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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碧霞元君指点他了。 他重新在神像前跪好，郑重磕下三个头后，才告辞离去。 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他决定云游四海，一是找母亲梦中的那条金龙，一是找自己被偷的尾巴。 一想到那条飞舞的小龙竟然没有尾巴，他就十分不自在，而且会觉得那身姿太丑、太滑稽。就像瘸腿的人渴望能正常行走一样，小小的少年也希望自己是条完整健全的龙。 他一路往南，找到吴四的老家，得知吴四从未回去过，更加肯定是这家伙偷走了自己的尾巴。毫无目的地继续寻找，直到二十年后再回山东老家。本是看望母亲一眼，然后就要北上，恰好听见李府小孙子的症状。 二十年的磋磨，除了自己对身体健全的执着，他早已不在乎李老爷当初是如何对自己了。想着既然吃他李府十年饭，那就还他十年恩情好了。于是送了道血符过去，只保那小少爷十年平安。 一路北上四处打听吴四的下落，偶然听闻北边苦寒之地有条江名曰白龙江，盖因江中住着一条白龙之故。李岳宁决定去会会那条白龙，好歹算是半个同类，而且保不齐还能打听到金龙的下落。 他昼夜疾行，终于来到白龙江流域。 此时正值春季，雨水丰沛，江水泛滥，沿岸一带的土地全部被水淹没，大批流民被水灾逼迫地不得不迁往他处。可他处是何处？他处可有土地、能管温饱？ 虽然二十年来见惯了世间百态，可此时看见如此多的受灾民众，李岳宁心中还是难免唏嘘了一番。 离河水近了，他便能感知到一丝气息——虽与自己不同却有些相似的气息。他料定那是白龙的气息，便匆忙往那附近赶去。 最终，他来到一个村庄，而庄子里的人皆愁云密布，个个苦着张脸。李岳宁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明天要祭祀河神。祭祀河神除了需要三牲大礼外，还要童男童女孝敬。 童男童女送出去自然是没命回来的，那么让谁家的孩子去送死呢？村中长老从几年前就做了决定——抽签。 晚上便要抽签决定谁家的娃娃明天用来祭神，所以村子里的人全都愁眉苦脸，生怕那生死签被自家抽中。 既然是河神，不遏制水患也就罢了，竟还以此要挟贫苦百姓，且还要食用年幼的孩童，这与妖邪何异？ 李岳宁气得青筋直跳，当即决定会一下那所谓的河神。经过多年的摸索，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是如何来又如何退，虽然没有用上过全部力量，但那也只是因为他预感会有一丝失控的风险。可眼下，他顾不上自己是否会失控了，如果再让那河神吃人，它恐怕会变得更加邪恶，道行也会更高，以后越来越难以收拾。 在村民聚集起来抽签时，他突然现身并一掌拍碎附近的一个大石磨，镇住所有村民后，他告诉他们，明天会去找那河神斗法，如果输了他们再献祭不迟。 见终于有高人愿意出手，村民们自然是高兴不已，他们纷纷道上祝福，期盼着眼前这个俊俏后生能赢。 待到第二天祭神的时刻，村民们全都来到岸边围观。李岳宁当众走出来后，直接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江心本来安静平稳，可李岳宁跳下水不久后，却突然如开锅一样泛起了水花，然后那水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浪头。 围观村民们心知这是那俊俏后生与河神斗法，为了鼓舞士气，纷纷从家里找来了铜盆铁碗之类的器物，叮叮当当地敲了起来。 水中打斗激烈，有眼尖的人竟然看到了水中有黑白两色的龙身在纠缠撕斗。 当地人都知道河神是条白龙，而那黑龙不言而喻就是愿意帮他们的那个年轻后生。 两条龙从日出打到日落，岸上村民皆暗暗担心又翘首以盼。终于，一条黑龙跃出水面在空中飞舞。众人见是黑龙胜了，立即欢喜地鼓掌呐喊。尤其那黑龙的尾巴不见了，众人以为是在打斗中受伤所致，对黑龙愈加的感激。 谁知，那黑龙在水面上飞舞了一圈便朝他们飞过来，然后突然俯冲下来抓住了一名女子，又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回神时，带着女子飞远不见了。 那女子是宋员外家的独女，年方十五，豆蔻年华又生的模样俊俏，是宋家的掌上明珠，而且已经许了人家，定下秋天便嫁到隔壁村的葛秀才家。 眼下这好端端的大姑娘突然被黑龙抓走了，宋夫人差点气急攻心当场晕过去，宋员外则令家丁赶紧去寻人。 本来欢天喜地的众人，一时间又陷入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四处寻人的境地。 再说李岳宁。变身黑龙后，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澎湃力量，是越战越勇、越战越兴奋。 而那白龙本就不是真龙，不过一条蛟龙而已，只因常年来兴风作浪、威胁百姓，得了大量贡品才有了如今的道行。起初它与李岳宁斗法还呈分庭抗礼之势，待李岳宁慢慢熟练掌握了这种力量后，它便开始现出颓势。到后来，终究是被李岳宁重伤，不得不夹着尾巴逃跑了。 变做黑龙的李岳宁兴奋不减，他跃至水面之上后，闻到空气中漂浮的雌性气息后，更加狂躁不安。几十年来从未婚娶过的人，突然变得饥渴难耐，仅存的理智也终于湮没在本能之中…… 当他恢复理智后才发现，一个本来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被自己糟蹋了，而且形神凄惨，几乎奄奄一息。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血喂给她几滴后，总算是挽回了她的性命。 虽然做了错事，但还是要尽力挽回才行。他抱着姑娘去了宋员外家，声称愿意娶这姑娘为妻，并且会好好待她，不离不弃。 事已至此，宋家人觉得既然姑娘的名节已失，也只能成全他们二人。而且，即将要成为他们女婿的不是普通人，那可是黑龙化成的人！ 宋家长辈拍板定下了这门亲事，同时也派人通知葛家解除婚约。葛家早已得知宋姑娘被黑龙捉走的消息，本以为这姑娘是必死无疑，没成想只是被黑龙抢了亲。葛家既不想要个不洁的女子，也不敢与黑龙争抢，收了宋家的赔礼后，立即答应解约。 唯独宋姑娘郁郁寡欢，只因她是真心喜欢葛秀才。两人青梅竹马，早就心生欢喜，眼看即将过门却被这霸道的黑龙全给搅和了。她对李岳宁是从未有过的厌恶和憎恨，因此，即便与他成亲后也从未让他亲近过。 李岳宁自知曾伤得她差点送命，也不敢强求，只是遵照约定留在宋家，帮助宋家扩大家业。 对于一条龙来说，即便别的本领没有，寻矿的本事却是小菜一碟。先后开采了金矿、银矿、铜铁矿，宋家很快就成了远近闻名的豪富之家。 宋氏虽不喜自己的夫君，但奈何肚子越来越大，到底是给他生了孩子。她不喜这个“孽种”，将自己关在后院佛堂里，终身青灯古佛，与出家无异。 李岳宁因为失控一事隐约明白，自己血脉不全才会导致力量失控，只有找回丢失的尾巴才能补全血脉。 因为生命悠长，且不老不衰，他一边四处游走寻找丢失的龙尾，一边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和子嗣生了一茬又死了一茬。 生命无尽，只剩寂寥。
第74章 赵倾宇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他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坐起身来。四下打量一番，确定这里是李岳宁的卧室，而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 李岳宁几百年的记忆实在太长了，全部涌进赵倾宇的脑袋里，让他一时有些吃不消，才累倒昏睡过去。 “醒了？”低沉的声音响起。 赵倾宇循声望去，见李岳宁正站在窗边望向这里。屋里没有开灯，窗外有月色照进来，李岳宁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现在几点？我睡了很久吗？”赵倾宇活动了下肩颈，问道。 “没多久，还不到九点。”李岳宁如实答道。 “噢。” 赵倾宇应了一声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由于李岳宁传过来的记忆是带有他个人感情的，所以赵倾宇能够了解每件事发生时他的心情如何，可以说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虽然他活了几百年，但赵倾宇没有从他的记忆中感受到过一丝快活。 眼下知道了他的过去，知道他活得压抑、不快乐，赵倾宇却不知道要如何安慰，更不知道对方需不需要这份安慰，所以他一时间哑口无言。 眼看着气氛愈发沉闷压抑，窗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刻意压低的嗓音：“大人。” 李岳宁回转身望向窗外，低声道：“说吧。” “我们打听过了，这几年咱们地界上没有能化人的黑熊精和野猪精。问过别处的小仙，说是几十年前，长白山一带曾出过一个黑熊精，后来跑去哪里没人得知。山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几十年前，曾有一年轻人在谷堆里躲雷雨时，有一头野猪也钻进去躲雨，嘴里还嘟囔着‘让我躲躲’，雷声绕着谷堆响了很久，但因为有人在最终散去了。那头野猪后来估计成了精，去了哪也没人知道。“ 李岳宁微皱眉头，问道：“其它的呢？” “蜘蛛怪有点消息，是咱们地界上查到的，说是二十年前曾有一个妇女看见一个脸盆大的蜘蛛被雷追着劈了几道，后来那蜘蛛没死逃了。至于蜥蜴怪，我们一点消息也没查到，北边这种东西少，估计是打南边来的。”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李岳宁微微颔首道。 “是。” 女人应了一声后，窗外草丛里传来一阵轻响，那道陌生的气息渐行渐远。 赵倾宇不知道这女的是什么精怪，但能感觉出这不是人类女子。 李岳宁回头看他，道：“消息太少，看来是故意隐藏着。” 赵倾宇点点头，说：“没关系，我们慢慢查。” 他现在知道李岳宁一直在找的是自己的尾巴，可他现在顾不上自己却先帮自己查仇家，这让他心生感激。 “我突然想起一个人，据说算命很准，待我们回去后，可以去算一算。”李岳宁略微沉吟后，立即给出了建议。 “好，我们回去就算。”赵倾宇站起身，故作轻松道，“那，我先回房洗漱了，你早点休息。” “好。”李岳宁点头应道。 赵倾宇离开李岳宁的卧房，回了自己那间。洗完澡再次躺到床上后，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岳宁的那些记忆再次被他翻了出来，其中有些是有关他的后人的。 虽然李岳宁只有一个儿子，但这个儿子却和古代大家族的男子一样，妻妾成群，帮李岳宁开枝散叶了。 宋员外一家和儿子都相继过世后，李岳宁不得不从孙辈中挑出一个聪慧的掌管家业。他总是在外游走，且容貌多年不变，只能隐藏在李家背后，而李家家大业大不能没有主事的。孙子辈的死后，他又从重孙里挑家主，在他的护持下，李家就这样一辈辈传下来。不论是安稳盛世还是动荡年代，他都要求家族里的人低调本分，尽量护他们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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