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端阳似乎有些尴尬,却还是认真解释道:“我不是为了睡你,这是……给你那支烟的感谢。” 宁二“哦”了一声,又继续问道:“所以,是你闲的没事?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还有空来接济别人?” 魏端阳没有理会他的嘲弄,只是拿出刚刚那一百块的找零,将其中一张20放回口袋,又将剩下的塞到宁二手里。 “我没什么钱,这些,都给你。你也早点回去吧,你再这么卖下去,会死的。” 宁二看着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刚想还给他,可那人已经起了身,闷头往外头行去。 “喂——”宁二喊了一声,却不见他回头。魏端阳只是稍微拢了拢衣领,挡住微凉的夜风,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莫名其妙。”他嘟囔着,却到底没丢掉那几张纸钞,只是将它们折吧折吧,放进了口袋里。 ………… 宁二第二次见到魏端阳的时候,那人已经以身抵债,给赌场附近的酒吧当起了搬运工。 宁二依旧如往常一样站在街边,就看他扛着酒箱来来去去,一刻不停地卸货。 时候尚早,宁二等客等得无聊,就招手喊他过来,问他:“你干这个,工资多少?” 魏端阳刚报完价,宁二脸上就显出了几分嫌弃。他说:“你这点工钱,只怕还抵不过东家那边生出的利息。你得还他一辈子债了。” 魏端阳拿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额上的汗,又问宁二:“你呢?你又欠了他多少?” 对于这个问题,宁二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自嘲般的笑了一下,说:“反正我这辈子也逃不了。” 魏端阳自觉说错了话,想要补救,便从货箱里拿了袋饼干过来,递到宁二手里。 “干嘛?又请我吃东西啊?不怕店长知道了骂你?”宁二道。 魏端阳道:“就一袋饼干而已,他还能杀了我不成?倒是你,又没吃饭吧?” 宁二没回答,只是就着他递过来的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等吃饱喝足,他拍拍手上剩余的饼干渣子,跟魏端阳道了声谢,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工作岗位”。 宁二总是饿肚子。 哪怕他一天接二三十个客人,他也会穷到没钱买饭吃。 魏端阳在搬水时见过,有个管理者模样的人找过来,对着宁二一通数落,把他身上好不容易收到的那几张现金,都搜刮了个干净。 而这个人,每隔几个小时就得来一趟,一副生怕宁二偷藏的模样。 而宁二也完全是一副不怕死的样子,一直一直站在那里,来者不拒。 短短几天,宁二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眼圈底下泛着两圈青黑,眼里也尽是红血丝。 魏端阳刚把面包递给他,他就跟个饿死鬼似的,几口就吃了个干净。 魏端阳问他:“你不能不干了吗?再这样下去,你就要把自己玩死了。” 宁二抬起通红的眼,定定地看着他。也许是因为这阵子魏端阳一直在帮他,给他吃东西,他也渐渐放下了一些防备。 原本这是他自己的事,魏端阳不该过问,可也许是久未跟人有过正常的交流,宁二在迟疑过后,还是缓缓开了口:“我没得选。” 魏端阳不解,问他:“为什么?” “我给东家惹了麻烦。”宁二往嘴里咕隆咕隆灌了一大口水,也许是喝得太急,他忍不住在对方面前咳嗽起来。 说到这个“麻烦”,宁二一改之前的颓丧模样,颇有些眉飞色舞地说:“我组织了一场动乱。” “动乱?” “没错。”宁二指着某个方向,他似乎想指东楼,但这里楼宇太高,他的视线被阻隔在层层高墙之后,只能用言语代替。 “赵福疆除了这个赌坊,还有一个窑子。他靠骗,靠拐,逼着我们在里面卖。伺候的全是些达官显贵。” “我从十八岁起,就被卖到了那个鬼地方。到现在,已经过了快六年了。” 魏端阳吃了一惊,问他:“他这么猖狂,都没人管吗?你家里人呢?没报警?” “管?”宁二呵了一声,道:“能管他的人,都在他那栋东楼里面乐着呢。能一直一直有送上门的美女和钱,鬼才做那费力不讨好的事。” “我家里人……”说到这里,宁二的神色复又变得黯然,他的目光投向远方,显得那样凄凉而落寞。他说:“疯的疯了,死的死了,没人会管我的。” “就算有,你觉得凭他们的能力,能跟赵福疆抗衡吗?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魏端阳:“那你又是怎么得罪了他?” 宁二笑笑,说:“我趁着市里领导过来视察、楼里安保人手不够的时候,把她们放跑了。那些女孩男孩,很多都是被骗来的,读过书,还有的留过洋。可她们一进了赵福疆的地盘,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再怎么哭天抢地,都逃不出那张罗网。” “等赵福疆发现的时候,她们已经作鸟兽散。就算他派人去找,也还是跑了二十几个。有的幸存者留在S市,找了当地媒体和网络,曝光了他的恶行。” “为了这个,赵福疆就恨不得弄死我。但他买我的时候,也是花了钱的。他不可能让这点钱白花,肯定要在榨干我的价值之后,才把我弄死。” “他逼我来这里站街,就是为了折磨我。等他折腾够了,就会挖走我所有有用的器官,赚最后一笔。” 魏端阳听得瞠目结舌,他问:“你没想过要逃吗?” “逃?能逃到哪里去?魏端阳在这S市,是条十足的地头蛇,除非我们往J市走,去告状。可我们搜集不到证据,路又那么长,要多久才能走的到呢?恐怕我们还没来得及走出S市,就要被赵福疆的人给按下了。” 他并不是在猜测,而是在陈述。也许在过去,他,或者他认识的人,也曾抱着这种希冀,往外逃过,却依然无人能撼动赵福疆背后的关系网。 恶魔依然在为非作歹,而天遮住了一支眼,选择了视而不见。 宁二将积攒多年的怨气吐出了口。 但他知道,自己这些心里话,只是一种无用的发泄而已。 魏端阳没法帮他主持正义、讨回公道,就连他自己,也欠了东家的巨额债务,难以脱身。 “不说了。”他放下已经喝空的塑料水瓶,又一次往赌场后的陋巷中走去。 魏端阳伸手想拽他,没拉住,却还是成功让他停下了步伐。 “我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为什么你在东楼里待了这么多年,却到这时才无法忍受呢?”他问。 宁二扭过头,目光中闪过几丝怀念。尽管那次策划的动乱让他陷入了深渊,可他的神色中,并无半分后悔。 “因为……赵福疆新进了一批货,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她们不愿意,抱着我的腿哭。有一个长得很乖,很乖,像我老家的一个妹妹。” “可她死了,刚进东楼的第三天,就被他们玩死了。她的手脚被埋在东楼院子里的槐树下,至于身体……或许已经被分解掉了吧。” “我走了。”宁二同他道了个别,跳到后巷里,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因为这次交心,因为两人同病相怜,魏端阳逐渐开始期待宁二的到来。 宁二很健谈,他会跟魏东阳断断续续说一些东楼里的琐事,或是跟他吐槽今天遇到的奇葩客人。 而魏端阳总会给他一些酒吧里余留的糕点,供他填饱肚子。 他们经常坐在吧台后面的地面上,絮絮叨叨地说一会话,又再次分别。 宁二也会在接两个客人的间隙里,特地跑过来看他一眼。
第78章 请求 渐渐的, 连酒吧里的人都知道,宁二看上他了。 每次宁二到后门来找魏端阳的时候,认识的酒保都会在旁边起哄。 可魏端阳知道, 他们俩只是相互认识, 连朋友都算不上。 宁二会来找他,只是因为他会给宁二带一些吃的,填饱那人饥饿的肚肠。 他会愿意跟宁二交往, 也仅仅是因为宁二不会看在他是个烂赌鬼的份上,嫌弃他。 酒吧发工资的那天, 发到魏端阳手里的只有一叠薄薄的钞票。他匀出几张, 在宁二过来找他的时候,递给了他。 “你拿着吧。就当你接了新客, 休息半天。”魏端阳说。 宁二扇了扇那几张票子, 笑着说:“这点钱, 可不够半天用的。” 但他仍是将钞票塞进口袋里,只是对魏端阳道:“既然是你请我的,那我这半天就用来陪你吧。你现在有空吗?” 魏端阳问:“你想去哪?” “随便走走,哪里都行。”宁二下意识回答完, 又补充道:“别走太远, 不然他们等下又要来抓我了。” 魏端阳便当真放了手头的活计, 陪着他走出门去。 城东昨日才下过雨,泥水积在人行道的砖缝里,映照着碧青的天色,和在马路上漫步的两人。 宁二近乎贪婪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 明亮的眸子里倒映着路边鳞次栉比的楼宇、呼啸而过的汽车,还有光鲜亮丽的一座座商铺。 他买了一个热烘烘的烤红薯,掰了一半递给魏端阳。黄澄澄的果肉混着热气暴露在空气中, 还没来得及散热,就被他“嗷呜”一口吃进嘴里,烫得他直呼呼。 魏端阳一抬眼,就发现了他的窘况,连忙递了个甜筒过来——很劣质的香精混成的甜水,粗粝的沙冰口感,可吃到嘴里,却格外的甜。 宁二像是第一天才到这城市里的一样,对一切事物都感到新鲜,总是忍不住停下来瞧一瞧,看一看。 “如果我自由了,我就要去那里玩。” “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尝尝那是什么味道。” “还没到海洋馆去过呢。” 他每一次吐声,都是一句遗憾。 魏端阳快步跟上去,在枝叶摇晃的沙沙声里,问他:“这些你都没感受过吗?” 宁二顿了顿,坦诚,却并不困窘地说:“没有。” 他往马路牙子上轻轻踢了一脚,说:“我从小都在乡下,最多去过镇上的集市,再长大些,就来了这里。” 这实在是种巨大的遗憾。面对这样一个繁华的都市,他所能做的,竟然只有偷偷瞻仰,无法得见。 陪伴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夜,和日复一日的以身还债,一刻都不能停歇。 相会的时间比魏端阳想象中更短,他们才不过走了一个多小时,绕着附近兜了兜圈子,都没来得及走到更繁华的地段,就不得不生生折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2 首页 上一页 69 70 71 72 73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