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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太不把我霍延放在眼里了。” 楚回舟脚步不停,冷声道: “霍延,你我的账,日后再算。” “今日,我只带他走。” 霍延放下茶盏,目光在楚回舟和霍玉山之间转了转,语气带着恶意的调侃: “楚仙师,你这般情深义重,着实令人感动。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戏剧。 “你问过你这好徒儿了吗?他愿意跟你走吗?” 楚回舟一怔,目光再次投向霍玉山。 却见对方避开了他的视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玉山?”楚回舟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放缓了声音。 “别怕,师尊带你离开这里。” 霍玉山终于抬起眼,看向楚回舟。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依赖与缱绻,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疏离和冷漠。 “谁要你多管闲事?”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冰锥,刺向楚回舟: “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来的,你听不懂吗?” 楚回舟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霍玉山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尽管这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 “我说,我是心甘情愿跟着霍延的。你走吧,别来烦我。” “听见了吗?楚仙师。”霍延得意地大笑起来,笑声张狂。 “他说他是心甘情愿的!他心甘情愿留在我这里,心甘情愿为我做事!” “你这好徒儿,为了某些……他自以为重要的东西,可是心甘情愿要当我的狗呢!” “你闭嘴!”楚回舟厉声喝断霍延。 他死死盯着霍玉山,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伪装,一丝被迫的痕迹: “玉山,你告诉我,是不是他威胁你?他用什么威胁你?告诉我!” 霍玉山却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仿佛连多看楚回舟一眼都嫌厌烦,声音疲惫而冰冷: “没有威胁。我心甘情愿。你走。” 楚回舟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他看着霍玉山决绝的侧脸,想起密道中他不告而别留下的暖玉和血迹,想起他种种反常的举动…… 难道,沈六簌和柳见青的猜测竟是真的? 他真的……选择了霍延? 不,不可能。 楚回舟本能地否认。 可霍玉山此刻的态度,却又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他心痛。 霍延欣赏着楚回舟脸上变幻的痛苦和难以置信,心中快意无比。 他自然不会告诉楚回舟。 霍玉山之所以“心甘情愿”,是因为只有他霍延知道那能解楚回舟体内陈年暗毒、救他性命的奇药“彼岸花”的下落。 这是他与霍玉山之间肮脏交易的核心,是霍玉山甘愿俯首的锁链,也是他拿捏这对师徒最大的筹码。 他乐得见楚回舟被蒙在鼓里,被霍玉山的“背叛”伤得体无完肤。 “楚仙师,请回吧。” 霍延下了逐客令,“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毕竟,你的好徒儿,可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楚回舟站在原地,他看着闭目不言的霍玉山,又看了看志得意满的霍延。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蚀心的疼痛席卷了他。 他终究,没能带他走。 “霍玉山……” 楚回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仿佛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黑衣青年。 猛地转身,带着一身萧索与伤痕,踉跄着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直到楚回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霍玉山才缓缓睁开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楚与绝望。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演得不错。”霍延拍了拍手,语气带着赞赏般的残忍。 “为了你的好师尊能活下去,你还真是……什么都能忍啊。” 霍玉山没有回应,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情绪再次死死封存。 他知道,这条路,他只能一个人,走到黑了。 只盼师尊……能因此对他死心,能平安活下去。
第82章 弈残局,饲虎谋 厅内一时间只剩下霍延志得意满的轻笑和霍玉山压抑而沉重的呼吸声。 空气仿佛凝固,带着血腥与阴谋的味道。 “啧啧,真是师徒情深,感人肺腑啊。” 霍延踱步到霍玉山面前,像审视一件战利品般俯视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语气充满了恶毒的愉悦。 “看看你那好师尊,方才被你几句话伤得,魂都快没了,走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怎么,心疼了?” 霍玉山眼皮都未抬,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交易就是交易,何必说这些无用的废话。” 他试图将所有的情绪都锁进心底最深处,不让一丝一毫泄露。 “交易?”霍延挑眉,饶有兴致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一颗甜美的毒果。 “不错,是交易。” “用你的‘心甘情愿’,你的自由,你在他心目中的一切,来换‘彼岸花’的下落,救你那师尊的一条命。” “很公平,不是吗?” 他刻意加重了“心甘情愿”四个字,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精心雕琢、终于成型的残忍艺术品。 “只是我很好奇,若楚回舟知道,他体内那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多年积累下来唯有‘彼岸花’可彻底拔除的陈年暗毒,才是你留在这里,在我面前摇尾乞怜的真正原因,他会作何感想?” “是会感激你的牺牲,还是痛恨你的隐瞒与自作主张?” 霍玉山猛地攥紧了拳,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泛出青色,骨节清晰可见,但他依旧没有睁眼。 只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冰冷的警告:“你答应过,不让他知道。” “我当然会信守承诺。”霍延笑得像只终于抓住了老鼠的猫,慢条斯理地玩弄。 “让他一直蒙在鼓里,看着你们彼此误会,互相折磨,他痛彻心扉,你备受煎熬,这样的戏码,岂不比我直接告诉他更有趣、更持久?”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压迫与冰冷。 “不过,我的好皇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玉山,光有‘心甘情愿’的态度还不够,你要证明你的‘价值’。” “天下,长生,霍玉衡的命……你打算先从我哪个愿望开始实现?” 霍玉山知道,仅仅是口头上的屈服无法取信于霍延,他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终于睁开眼,眼底是深潭般的沉寂与一丝被强行压制的疲惫,仿佛已经计算了千万遍: “霍玉衡登基虽不久,但他前朝根基已逐渐稳固,明面强攻,损兵折将,未必能一击即中,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长生药丹所需材料珍稀难寻,炼制过程繁复非一日之功,急切间难以见到成效。” “眼下,或许可以从内部动摇他的根基开始。” “哦?具体说说。” 霍延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精光,显然被这个务实的切入点吸引了。 “户部尚书,张怀渊,是霍玉衡的钱袋子,也是他推行新政、笼络朝臣的得力干将。” 霍玉山声音低沉,却条理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此人表面清廉正直,深得霍玉衡信任,实则贪墨甚巨,中饱私囊。” “我有他暗中与江南盐枭勾结、侵吞巨额税银、并在城外私设银库的确凿证据。” “只要将这些证据选择恰当时机抛出去,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丢官罢职,甚至抄家问斩。” “此举不仅能重创霍玉衡的财政来源,更能狠狠打击他的威信,让朝野看清他用人不明。” 霍延眼中贪婪与算计的光芒更盛:“如此重要的证据……在何处?” 霍玉山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 “在我决定离开皇宫前来寻你之前,已料到或许需此物作为投名状,便已命前朝绝对心腹,将记录证据的账册与部分往来密信,秘密转移出宫,藏于一处安全所在。” “在哪儿?”霍延追问,语气急切。 “放我离开半日,”霍玉山看着他,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却极为敏感的要求。 “我亲自去取来给你。那地方机关巧妙,除我之外,旁人即便找到,也无法安然取出。” 霍延闻言,脸上的兴趣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冰冷的嗤笑,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紧紧攫住霍玉山: “放你离开半日?玉山,你是伤糊涂了,失血过多开始说梦话,还是把我霍延当成了三岁孩童般愚弄?” 他绕着霍玉山缓缓踱步,语气充满讥讽,“到了此时此地,你还想玩金蝉脱壳的把戏?还是说……” “你心里还指望着你那刚被气走、说不定还未走远的师尊,会在城外某处接应你,助你逃离?” 霍玉山面色依旧苍白,但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已料到霍延的反应,他只是淡淡地回应,甚至带着一丝有恃无恐的平静: “信不信由你。没有我亲自前往,你就算翻遍整个京城周边,也永远找不到那些东西藏在哪儿。或者……” 他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虚弱却冰冷的笑容。 “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看看失去了我这枚棋子,你的宏图大业,还能依靠谁去替你扳倒霍玉衡?” “指望你手下这些只会舞刀弄棒的护卫吗?”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霍延的软肋。 霍延确实需要霍玉山,需要他对霍玉衡及其党羽的了解,需要他手中的资源和情报,更需要他这个人去亲手完成对霍玉衡的最后一击。 杀了霍玉山,固然解恨,但他多年的谋划很可能就此付诸东流。 霍延死死盯着霍玉山,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心虚或慌乱,但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与决然。 厅内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仿佛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 半晌,霍延忽然冷笑一声,打破了沉默:“好,很好。有胆色。” 他退回主位,重重坐下。 “既然你坚持要亲自去取,那我便‘陪’你走这一趟。我会派最得力的手下‘护送’你,确保你……和那些证据,都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你别想耍任何花样,玉山,别忘了,‘彼岸花’的下落,还在我手里。” “楚回舟的命,也还悬在这根线上。” 他刻意再次提起楚回舟,如同最有效的缰绳,牢牢套在霍玉山的脖颈上。 霍玉山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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