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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出一阵嘈杂声。秦拓抬眼,见是一队士兵正推搡着一名被绳索捆住的少年,他母亲就跟在一旁求饶:“我家阿五真的只是拿了柴刀去城外砍柴,他是个老实孩子,附近街坊都可以作证。” 围观的人也纷纷开口:“你这官差乱绑人呢,阿五可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哪里会去砸什么妓馆?” “你不是槐娘家那小子吗?这在衙门里当了差,就开始乱抓人了?不认咱们这些老街坊了?” 那队长满头是汗:“各位各位,你们都是我叔婶,只是带他走个过场,好歹让我也能交差。就问几句,按个印,表明我们衙门也没有闲着,绝不为难人。” 秦拓听见这些话,暗忖这分明是在搜捕自己,立即悄悄查看四周,将黑刀也藏在了背后。 摊主还在看着那边笑:“要我说,闯个妓馆罢了,何至于这样兴师动众?昨日查过一回,本已消停了,谁料今日又在查,还更严了,连旅馆都要逐一盘查。” 一名旁边听着的路人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哪里是因为什么闯妓馆,而是在抓杀害寇大公子的凶手。” 秦拓心中一惊,原来是因为寇仪。若被查到平康坊的那家客栈,云眠与冬蓬必然遭殃。 他立即就要回转,便听那路人又道:“我弟弟在府衙里做事,他说今日上午只查这边,午后才查其他地方。” 秦拓心里稍安,又瞧身后那宅院,觉得反正已经到这儿了,干脆进去找找。若是寻不见莘成荫,再赶回客栈,带走云眠和冬蓬也不迟。 秦拓迅速离开,走到无人处,便翻入御史家院墙。 “莘成荫,莘成荫……” 这园林占地颇广,遍植奇木异草,林边还有大湖,湖中莲花盛放。湖畔修有精巧亭台,曲桥蜿蜒,另有小舟系于岸边,随波轻漾。 “莘成荫,莘成荫……” 秦拓在那林子间穿行,小声喊着树灵少年的名字,又打量着这庭院,心道瞧这规模,这位御史大人不知贪了多少银钱,折算下来,不知又是多少包金豆。 御史府前庭。 御史王全章是寇大司马寇天衡的心腹,此刻正与大司马麾下炙手可热的军师曲时于厅中交谈。 “倘若赵烨在临山伏诛,朝中必生动荡,本官自会依大司马之意,在廷议时将此事引向噶哒儿族。”王全章道。 曲时目光微沉:“更要留意哪些人会紧咬不放,须得果断处置,绝不能容人带起风议。” 王全章捋捋长须:“此事本官明白。” 曲时又道:“赵烨在朝中素得人心,为了平息朝内情绪,当立即派兵征伐噶哒儿族,宣城是为赵烨复仇。” “征伐噶哒儿族?”王全章面露迟疑,“大允军还在和那些自立为王的匪军打,此时又去打噶哒儿族,是否妥当?” “若朝廷毫无动作,那谁会信赵烨是死于噶哒儿族之手?”曲时目光微闪。 王全章思索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军师所言确有道理。” 二人说完正事,曲时便要告辞,王全章却执意相留,说自己新修了一处园景,请军师一同观赏。 曲时欣然应允,两人便去了园子。但刚行至水榭处,便有家仆来报,说林侍郎求见。 “王大人且去待客,我自己在此处逛逛就行。”曲时道。 王全章拱手道:“那曲大人请自便,我去去便回。” 秦拓还在园子里寻找莘成荫,他从翻墙进来后就没有撞见什么人,也就不是太小心。看见湖边还有处树林,未多思索,便走了进去。 不料林中竟背对他立着一名文士,头戴幞头,身形清瘦,正在眺望远处。 秦拓心头一凛,当即准备悄悄退出,却不想那人耳力极佳,忽然回首。 四目相对时,两人同时瞳孔骤缩。 “是你!” “是你!” 两声惊呼也同时脱口。 秦拓万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旬筘,立即抽出背后黑刀。 “秦拓,我正在四处找你,没想到你竟然主动送上门来,真是天意成全。”旬筘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 秦拓将黑刀横于胸前:“旬筘,你屁股上的伤可养利索了?” 他话音刚落,便看见距旬筘身后十来丈远的地方,一棵树正蹑手蹑脚地朝他逼近。 他只若未见,继续说话,吸引旬筘的注意。 “你那屁股被捅得像个开花馒头,小爷我还当你要趴窝个半年,没成想,你这祸害倒是皮实,这么快又出来蹦跶了?”秦拓抬起刀尖虚虚一点,“尊臀怕是漏风得紧,放屁都得捂着,不然哨声能传二里地。” 旬筘气得满脸铁青,秦拓嘴里说着,余光瞥见那树突然射出两道树枝,缠向了旬筘的脖颈。 几乎同时,他也朝前冲出,凌空跃起,一刀狠狠劈向了旬筘面门。 旬筘也是被气糊涂了,冷不防被树枝绞住咽喉。他眼见刀光逼近,竟忍住脖颈处快被拉断的疼痛,硬生生往后倒仰,再拧身半转,避开秦拓这一刀。 同时两手扯住颈间树藤,暴喝一声,将其扯断。 秦拓一刀落空,紧接着再度挥刀斩去,莘成荫也再次催动两条树枝射出。 旬筘之所以能轻松对付秦拓,一是仗着他不懂招式,只凭一身蛮力,二是倚仗自己迅疾如鬼魅的身法。 可此刻那树藤竟比他还快,处处截断他的去路,秦拓又一刀接一刀步步紧逼,他半点便宜也占不到。 眼看情势不妙,旬筘猛地转身扑入身后大湖,一边奋力凫水,一边放声高呼:“有歹人!有歹人!” 秦拓一听这话,便知旬筘还不知道自己被官兵全城捉拿的事,否则此刻便是喊着抓要犯,而不是有歹人了。 莘成荫站在岸边,连连朝旬筘射出树枝,都被对方躲开。秦拓指着他喝道:“你窝囊不窝囊?好歹是个魔,怎就怂成这个样?有本事别叫人,回头来与我俩打一场。” “有歹人,有歹人。”旬筘却只声嘶力竭地喊。 莘成荫威胁道:“你要再喊人,我便告诉他们你是魔。” “哈!”旬筘边凫水边道,“真是马不知脸长,不如先去水边照照,看看自己那副模样,究竟谁才更像魔?”
第73章 园中响起了脚步声,数名持械院卫正朝这边冲来。旬筘也不再逃,凫在水里转身,阴笑着道:“小崽子,那点伎俩还想在我面前使出来?你俩现在下水,来来来,敢不敢与我打一场?” 眼见莘成荫真要下水,秦拓连忙拉住他:“别管他了,我们先走。” 两人当即转身疾奔,冲到园子边,迅速翻过墙头,跃入长街。 街上行人来往,他们穿行其间,被撞上的行人正要斥责,却在看见奔过身旁的莘成荫后,都惊得瞠目结舌,使劲揉眼睛。 “那是什么?一棵树在街上跑?” “应该是人扮的吧?” …… 秦拓便尽挑那偏僻小道,在那些纵横交错的巷子里一路狂奔。 幽静的小巷里,一名七八岁的小孩坐在自家大门口,捧着果子小口啃着。 他听见巷子一头传来急促的啪啪脚步声,抬头望去,便看见一名少年疾奔而来,身后……身后竟紧跟着一棵枝叶乱颤的树。 小孩目瞪口呆看着那棵树从自己面前跑过,手里果子都掉在了地上。 那已跑走的树上便弹出了一条长藤,灵活地卷起地上还在滚动的果子,又塞回了他手中。 两人终于将那些院卫给甩掉,但巷子头的大街上又传来喧嚣声,似是别处的官兵也闻讯赶来了。 秦拓知道这样不行,便让莘成荫就等在这里,不要出去。自己则将黑刀藏在一户人家的柴火垛里,空着双手,不紧不慢地走出巷子。 不多时,一群官兵便冲入了巷道,从他身边跑过,又跑过了这条空荡荡的长巷。 待到人声远去,一棵种在某户人家大门旁的树,探出树冠左右瞧瞧,接着又重新站好。 秦拓匆匆走在大街上,却没有立即回客栈,而是脚步一拐,迈进了一家骡马行。 必须要尽快离开允安城。寇中衡发现他在城内,绝不会善罢甘休,方才又和旬筘撞上,这城里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但他们几人若是只靠两条腿,出城不久就得被撵上,必须去搞到车马。 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袋,估摸着这点家当怕是全得搭进去,顿时心口像被剜掉一块肉似的疼。 可眼下这情形,不花也不行了。 福来客栈的伙计得了秦拓先前给的钱,自是格外上心,将云眠和冬蓬盯得很紧,不准他们踏出客栈半步,要玩耍也只能在后院。 云眠便和她在后院溜达,伙计来看时,他还装模作样地叮嘱:“你乖些啊,莫乱啃花草哦。” 待到伙计离开,两个就开始捉迷藏。 当秦拓进入后院,云眠一眼瞥见,当即惊喜大叫着冲了上去,正藏在柴火堆里的冬蓬也忙不迭地窜出。 “嘘……”秦拓当即制止两个,伸手指向二楼,“你们悄悄上去,把那些行李都拿下来,我们现在得离开,不要惊动其他人。” 最好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不要让店里其他人发现,如此,即便官兵搜来,也能拖延他们,多耗他们寻人的时刻。 两小孩立即去二楼,很快又回了后院。冬蓬背上驮着卷好的毛毯,横着扁担,身后拖着一只空箩筐。云眠怀里抱着包袱,两只手拖着另一只箩筐,两人竟是将所有行李都搬下来了。 秦拓连忙接过东西,出了墙,再进来,对着俩小孩道:“快来,去看看院墙外的好玩意儿。” “什么好玩意儿?” “咱们的大马车,专程来接二位闯荡江湖,纵横四海。” 秦拓先将云眠抱过墙头,再去抱冬蓬时,先着地的云眠已兴奋地冲向马车,手足并用地想往车上爬。但他人小个子矮,只悬在那车棱上,双脚乱蹬,着急地唤着娘子。 秦拓落地,单臂抱着冬蓬走过来,俯身将云眠捞进车厢。云眠跌进软垫里,又一骨碌爬起来,激动地打量车内陈设。 他并不是没有坐过马车,往日即便去谷中稍远处,仆人婆子们也会让他坐车。但自从跟着秦拓,不是徒步就是被他背着赶路,不自觉已将马车看做了稀罕玩意儿。 冬蓬却是头一回坐马车,一进来后便有些拘谨,身子板正地坐着,前后爪都紧紧收拢,连爪尖也缩了回去,生怕够坏了车内的布料。 车夫依着秦拓先前的吩咐,朝着某个方向驶了出去。 云眠挨着冬蓬坐下,眼睛发光地问:“这是咱们的车车吗?” 秦拓懒洋洋地往那座椅上一靠:“对,就是咱们的龙驹宝辇。” “啊!!!” 两个小孩便激动地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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