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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拓租下这辆马车,已是掏光了荷包,原本心疼得紧,但瞧见云眠这么开心,突然也就觉得还挺值。 “娘子,这是我们的车车,是我们的!”云眠朝着秦拓笑。 “喜欢吗?” “喜欢。”两个小孩一起点头。 “你们倒是喜欢,我却是累着了。”秦拓靠在座椅上,四肢摊开,“还不过来服侍?” “哈哈哈……”云眠笑着爬过去,抡起拳头,开始替他捶腿。 冬蓬怕撞坏马车里的东西,夹手夹脚地走过去,开始替他捏肩。 到了某处巷子外,马车停下。秦拓打发走车夫,探身出车厢,朝着巷子里打了个唿哨。 巷子内一阵窸窸窣窣,接着车帘被掀开,一名抱着黑刀的树人,弯腰钻上了马车。 “啊!!!” “哇啊啊啊!” 云眠和冬蓬瞧见是莘成荫,顿时激动得大叫。冬蓬更是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他,既高兴又委屈,呜呜着流出了眼泪。 见大家都已坐稳,秦拓便起身往车外去。 云眠忙问:“你要去哪儿呀?” 秦拓钻出车厢,坐到车夫位上,扣上一顶毡帽,又从怀里掏出方才买的假胡子,仔细贴在嘴旁。最后抓起缰绳,回头朝帘内笑道:“小龙君既服侍了我,那也该小的来服侍小龙君了。” 秦拓戴上一顶旧毡帽,压低帽檐,盖住眉眼。下巴上贴着浓密大胡子,瞬间模样大变,不再是那名翩翩少年郎,凭空年长了十来岁。 云眠瞧着他,先是哈哈笑,招呼冬蓬和莘成荫也看。接着又缠住秦拓,软声嚷道:“我也要胡子,我也要。” “乖娃莫急,待老夫用完了这幅行头,再传与你也不迟。”秦拓粗着嗓子道。 马车缓缓起步,朝着城外而去。秦拓方才租车时,虽然粗学了一点驾驭之术,但终究是头回驾车,双手紧攥缰绳,控着马儿走得很慢。 不过这般速度已让云眠兴奋不已,脸涨得通红,扯着冬蓬和莘成荫说个不停:“我娘子驾的车哦。” 冬蓬嗯嗯点头,云眠犹不满足,索性撩开车窗帘子探出脑袋,故意制造出响动。待路人看过来时,他就指着秦拓的背影大声炫耀:“我娘子在驾车哦,那是我娘子哦。” 秦拓便面朝众人,沉稳抬手,捋动长须。 路人:“……” 秦拓赶着车在长街上行进,目光扫过右边巷子时,突然一顿,立即勒住了缰绳。 只见那巷子头的某间房前,一名身着灰布裙的妇人,正端着木盆推开门。虽然她垂着头,但依旧能看清,那半张侧脸上布满疤痕。 翠娘居然在这儿。 翠娘并没有注意到秦拓,只闪身进屋,关上了门。秦拓略微迟疑了下,便继续赶车前行。眼下出城要紧,来不及去打招呼什么的,也不适合节外生枝。 但见他们安然无恙,也算是放心了。 马车行至城门口,守卫见是一胡子男人赶车,也没细瞧,撩开帘子往里看,见车厢里搁着一棵树,还有一小孩与一头熊崽挤成一团,不由皱眉提醒:“小孩儿和熊关在一起,你可得当心些。” 秦拓低沉着声音道:“没事,家养的熊崽,也套了绳儿。” 冬蓬忙扯起自己颈子上的布带让那士兵看。 士兵:“……” “瞧见没?这般通人性,温顺得很,绝不伤人。”秦拓道。 待马车驶出城门,秦拓也对驾驶马车有些上了手,便扬鞭催马,放开了速度。 马车在官道上一路疾驰。云眠终于如愿以偿,拿到了秦拓的那把大胡子,戴在自己脸上,和冬蓬都挤在车窗旁,探出脑袋,任风吹得长髯飘飘,眼睛都睁不开,只新鲜地到处看。 莘成荫怕他们摔出车窗,就探出两根枝条,环住了他们的腰。 终于离允安城远了,秦拓才减缓速度,撩高身后车帘,和里面的莘成荫说话。 莘成荫讲起自己和冬蓬失散后的经历,就如秦拓猜测的那般,他不敢白日出现,只得每夜潜入各家牛圈羊圈,苦苦搜寻冬蓬。 当他知道这段时日,冬蓬被抓进了杂耍班子,还在街上卖艺钻火圈走绳索,既自责又懊恼。万幸她被秦拓和云眠撞见,否则不知还要隔上多久才能重逢。 莘成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包袱我一直带着的,这就给你。” “那个不急,你先收着。”秦拓道。 莘成荫听说不急,便停下了动作,但秦拓却已勒住缰绳,停下赶车,转身往车厢里钻。 莘成荫愣了愣,当即抬起一根树枝伸进树冠,取出那个藏了许久的包袱,放在马车桌上。 “是老夫的包袱。”云眠认了出来,欢喜地叫道,“是老夫的金豆豆包袱。” “你看你,都说了不用急,咱们正聊到兴头上,偏你这人这般扫兴。”秦拓微笑着拿过包袱,放进了旁边的箩筐里。 云眠揽住冬蓬的肩,亲热地道:“我们有金豆豆了,我们去街上逛,买蜜泡子吃,好不好?” “好。”冬蓬正在给他的胡子编辫子,高兴地应道。 秦拓再回去驾车,嘴里和莘成荫说起方才遇见旬筘的事,顺便也提了一嘴,他们之前各自逃散时,他与云眠在林子里撞见此人,并让他坠入陷阱的经过。 云眠揽着冬蓬,不时用脸蹭蹭那柔滑的皮毛,忽然插话道:“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人,昨晚我见到耀哥儿,也见着了他。他也在耀哥儿那船上,还在和人说话,我就在窗子外听。” 秦拓一怔,转过头:“那你怎的不给我说?” “我给冬蓬说了呀,你明明听见的呀。” 秦拓:“……那你再仔细说说,他当时和别人都说了什么?” 云眠当时努力在记,虽未能记全,却也记住了不少。 他捋着下巴上的长须:“蛐蛐,你当初不是蛋蛋,说定能让赵烨死吗?为何,为何不死?” 接着又转向另一侧,态度恭敬地道:“回大马马,上一回可以得手,但那赵烨身边有个,有个,嗯,救下了赵烨。” 接着转回原来方向,继续手捋长须:“那,那再给你一次机会,赵烨正在返回允安,你,你……你什么哟。” 再转向另一侧,声音压低,透出狠决:“赵烨途中会经过……经过……”他卡了壳,想了一会儿又才接上,“临山,属下会在那里下手。” 云眠学完这一段,便坐直身,忧心忡忡地问:“大马马和蛐蛐是在说垫一下吗?他们是不是在说垫一下不好的话?” 秦拓心头非常震惊,他已经听出了,这分明是旬筘在和人密谋,要在临山这个地方对赵烨动手。 他和赵烨虽谈不上什么深厚交情,但念及对方人还不错,对自己和云眠也颇为照拂,又曾一同经历过追杀,终究不能坐视不管,总该去提醒他一声。 “娘子,我们去帮垫一下。我也答应了耀哥儿,要找垫一下的,好不好?”云眠摇晃着秦拓的胳膊。 秦拓回过神:“行,我们这就去找垫一下。” “那好。”云眠高兴地蹦了蹦。 秦拓看向莘成荫。莘成荫虽然不认识赵烨和耀哥儿,但不用他开口,立即道:“我和冬蓬也去。” 临山距离允安约莫一百多里,秦拓当即调转马头,朝着那方向驶去。 因着担心赵烨或已抵达临山,马车一路未曾停息,终在傍晚时分赶到。 秦拓慢下车速,扫视官道两侧,去看那些地势陡峻处,林子和转角视野盲区,在心中推演,若他是旬筘,会选择在何处设伏? “你觉得会不会是那里?”莘成荫探出个树冠,一根树枝指着半山腰的一个山洞。 秦拓道:“不会。那种山洞看似隐蔽,但洞口狭窄,难以迅速出击。要选,也该选那既能藏兵也利于冲锋的地形。” “但这一带望去全是悬崖峭壁,没有那种利于进攻的地形。”莘成荫道。 秦拓将马车停在路旁:“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山顶看看。倘若旬筘在崖顶埋设弓手,待赵烨进入谷中,再投下落石,两头夹击,那就麻烦了。” “让我去。我攀山比你快,而且山上真有人埋伏,我站在那里不动,便如同寻常树木,不会被他们察觉。”莘成荫道。 秦拓想了想:“行,那你小心点。” 这一带官道上没有人,莘成荫径直下了马车,几根长藤蔓顺着山岩往上蔓延,带动他的主干,眨眼便攀至了山顶。 秦拓和云眠冬蓬都仰头看着,大气不敢出。秦拓左手反握背后刀柄,右手攥着马缰,时刻准备着掉头。 但莘成荫很快便又滑下了山:“山顶上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埋伏。” 秦拓松开握着刀柄的手:“那我们再前面去看看。” 马车再度启程,驶过这条山谷,前面便是临山镇,官道上多了不少行人车马,颇显熙攘。 赵烨明显还没到这里,这让秦拓放心下来。已到了午时,云眠和冬蓬摸着肚子喊饿,便将马车停在路旁的一家茶肆门口。 他出城前,已买了一摞饼和一包酱肉,几个便在车里简单地用了午饭。 两小的吃饱后便下了车,去路旁树下掏蚂蚁窝。冬蓬脖子上又系了布带,被云眠装模作样地牵在手中。 莘成荫不方便下车,秦拓便去了茶摊,倚在摊旁,状似随意地向摊主打听附近情况。 “咱这镇子多偏僻,最近没见过大军经过……就算看着像官兵的人也没有……生得俊的郎君?我看小郎君你就很俊……” 秦拓没从摊主嘴里问到什么,正想离开,便听旁边桌上有人道:“咱们那上头倒是来了不少官兵。” 他脚步一顿,看了过去,只见说话的是两名男子,穿着不似赶路的行人,倒像是本地乡民。 “你们那上头?临山水库?”摊主接过了话头,显然他们相熟。 “是啊。”那人一拍大腿,“前些日子,水库来了好些官兵,领头的还是个校尉。说是汛期刚过,要查验水库安危,可这一查便是七八日,既不给个说法也不撤走。咱每日都提心吊胆,生怕被他们寻个由头抓了错处。” 秦拓本以为水库皆是建在山脚,但他却说上头,便顺便问了一嘴。 摊主回道:“临山镇的水库是建在半山腰呢。”说着抬手一指,“喏,从这儿便能望见。” 秦拓看向所指方向,只见前方那山腰处果然修有建筑,看上去规模还不小。
第74章 那喝茶的人见秦拓这个外地人打听水库,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自豪:“那半山处有个天然大湖,广阔得很,官府便顺势将水库修在了那儿。每到枯水时节,连允安城都要来此运水呢。” 秦拓盯着那水库,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脱口问道:“若这水库塌了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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