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嘶,轻蔑? 不等身处水中的谢玄稍稍松口气, 周围忽然如同定格了一般突然静止了一瞬,接着便传来了隐隐的颤动。 他一抬头, 头顶的水面上一个灵舟首尾为径长的圆形法阵正金光大现, 其上繁杂的咒文开始缓缓轮转, 把上方照得亮如白昼。 谢玄感觉不对, 立即施法一个弹射,想从法阵边缘出水,岂料刚触及水面,就像撞上了无形的屏障, 又被阻了回来! 他这才发现,头顶上这个法阵竟然大到超出了他的预计,一眼过去像是望不到头。 这他妈不是一个监察灵气波动的法阵么?谢玄心中暗骂, 现在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脚下漆黑的水域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之上密密麻麻的阵法层叠,流窜的灵光如空中闪电将阵法纹路显现出来,就像一个自下而上向他袭来的陷阱。 谢玄脑中冒出一个词——“天罗地网”。 这些阵法布置的手法和其上流转的灵力一看就知道出自江让的手笔,明显是备来抓人的! 抓谁?抓他? 可是谢玄如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等等。 万一他的确没有露出破绽呢? 这天罗地网原本也不是冲着他来的,只不过谁曾想徐姓道友竟色胆包天做出这等不可饶恕之事,误打误撞之下,倒成了他的牢笼了。 这牢笼谢玄也不是出不去,只是若他出手岂不是暴露了身份?区区一个散修,哪里有本事破得了大乘境修士布下的法阵? 这便等于不打自招,直接向江让表明哪来什么徐道友,分明就是他谢玄贼心不死,竟然又混入净云宗的灵舟之上,故意接近霁珩清尊,妄图对人上下其手! 谢玄这样一想,召出太阿的动作就停了,只在眨眼之间,上下法阵骤然收缩,便把他绑得结结实实,接着后背一个向上的力道猛地一拉,他整个人便被瞬间从水中抽离,腾空而起。 像一条被捕捞船网住的大鱼,悬挂在船侧半空——正对着他逃出来的那个大洞。 江让的俯视改为平视,谢玄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森然的冷意。 谢玄身上湿透了,不停往下滴水,风一吹,凉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等动静早吸引了几乎全灵舟的人出来,众弟子都站在甲板上伸长脖子往上看,柳拾眠满脸不明所以,徐韪在角落冲他翻了个大白眼,钟烨则在人群中唉声叹气,看样子已经准备拿卦纸给他当纸钱扬了。 江让冷淡地看了他一会儿,传音给柳拾眠道:“都散了。” 谢玄便见脚下的众人散开,徐韪也被柳拾眠领进了屋内,甲板上不多时便空无一人。 江让施了个法术弄来书案后的圈椅,抖抖袖子坐了上去,他斜靠在椅子上,黑发滑到一侧,另一只手伸出双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 两人就这么在冷风中对视了半晌,江让始终一言不发,把谢玄看得心里直发毛,心说倒不如直接给他上刑。 但谢玄又摸不准江让此时的心思,不敢贸然开口求饶。 终于,江让静静地看着他道:“你可有什么说的?嗯?” “徐道友?” 嘶。 叫他徐道友,是没认出来的意思? 不管了,赌一把。 “小人罪该万死!”谢玄立即诚恳高呼,“竟然色胆包天趁您睡着偷亲您!小人一时没抵住诱惑,色迷心窍,才做出这种荒淫无道之举,还望清尊念在小人是初犯——” “咔嚓。” 轻轻叩击的扶手被江让猛地捏紧。 他咬着牙,每个字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给我闭嘴!” “啊?” 谢玄一低头,便见灵舟上靠他这一侧的房间竟然亮了一大半,被烛火照出黑色的影子印在窗户上,三三两两趴一个窗,隔得近的能清楚地看到窗纸上的耳朵印儿。 哎? 偷听也不要这样正大光明的好不好? 江让沉着脸动了动手指,立即便落下了一道小禁制,把顶层和灵舟其他部分分隔开来,悉悉索索的交谈声和水面的波动声瞬间就全都听不见了,耳中一下清静了下来。 谢玄对上江让的目光,呆滞地接道:“饶我一命……” “呵。” 江让听完冷笑了一声,视线却落在他左侧的手臂上:“徐道友……手怎么了?” 谢玄心中一紧,那当然是为了遮住手上的道侣契印子了,他在上净云宗的灵舟之前就想到了这一茬,便提早撕了衣服前摆当布条自己缠上的。 “练剑时不小心划到了,”谢玄讪笑道,“小人修为低,剑法不好。” “哦。” 谢玄瞧见江让袖中的那只手动了动,便听他道,“难道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谢玄被问得更慌了,但依然面不改色道:“自然是没有了。” 江让闻言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谢玄觉得今天晚上江让笑的次数特别多,有冷笑,有毫无情绪的笑,有鄙夷的笑,还有现在这种……好像带了点儿无奈的笑。 但没有一个比得上在幻境中最后那几天的笑意,被那样的江让看着,自己好像融化在一汪春水里,得道飞升恐怕都不会比那感觉更好了。 谢玄忽然有些怀念起来。 “你没有,”江让把袖下的那只手伸到眼前,视线从谢玄那儿移到手指上的石戒上,“我倒有一个。” “当初戴上它的时候我就知道诡计多端的骗子肯定是不安分的,所以这个契约永远都无法解除。” 江让的语气很平静,谢玄听着他好像是对自己说的,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另外,我还留了两个后手,一个已经试过了,另一个……也该试试了,不知道效果如何。” 谢玄:……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谢玄先是感觉到了痒——这种痒不是从皮肤而是来自骨头里面,由内到外,就算现在放开他的手去挠也无济于事。 不过马上他就不用再想“挠”的事儿了,因为这种酥酥麻麻的痒意渐渐变成了难以言喻的痛感,有时像被千万只蚂蚁啃筋食肉,有时又像是脉络之中有无数条烧红的铁针在穿刺,细细密密,无处不在地疼。 “九天雷引在脱掉石戒时会启动一次,但噬骨咒……”看见面前那张糙汉脸骤变的面色,江让把手中的戒指转了个圈儿,不紧不慢地道,“我想何时触发便何时触发。” 谢玄:…… 不公平啊这不公平! 两个月前的九天雷引已经劈了他一顿,现在都还没恢复,更别说噬骨咒有了道侣契的加持根本没办法用修为抵抗。 没错,刻在镇灵石上的道侣契就是独立于其他法咒之外,就是如此这般地不讲道理。 “不说实话,”江让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慢条斯理道,“就让噬骨咒啃到说实话为止。” . 柳拾眠把徐韪带到了江让楼下,一方面嘛的确也想看热闹,另一方面,他对这个能把两个多月都没发火的江让惹毛的人心存疑虑,于是便想带这小孩儿近距离看看,说不定一心疼他爹,能吐露点什么。 可这小孩儿着实怪得很。 他推门之后,小孩便背着手先他进了屋,也不问领他来做什么,自顾自坐上了椅子,自己给自己斟茶,看也不看他一眼。 若要是放在一般孩童身上,多少都会认为这小孩毫无教养,不知礼数。 但这小孩的一连串“无礼”行为,却让柳拾眠丝毫没有这种感觉,反而有种理所应当之感。 柳拾眠陪着他坐了一会儿,才磨砸出这感觉来自一种近乎本能的气场压迫。 但……他不可思议地想,这只是个几岁的孩子啊。 柳拾眠把点心推到他面前,温声道:“尝尝这个。” 对面的小孩很是高冷:“我不爱吃甜食。” “喔。”柳拾眠有一丝尴尬,他不太会同小孩儿打交道,更别提是这么怪的小孩。 他顿了顿,打算从最基本的开始:“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掀起眼皮,神色淡淡道:“我姓徐。” 柳拾眠:“……” 你爹姓徐我能不知道你姓徐? 小孩儿似乎看懂了他的腹诽,补了一句:“外面吊着的那个不是我爹。” 柳拾眠一听有门儿,本身他也不是冲着小的来的,赶紧问道:“那他是什么人?” “先前是朋友。” 柳拾眠竟然从一个小孩儿脸上看出了“一言难尽”的意味。 “现在么……”徐韪转头看了眼窗外的影子,脸上像是不想接受现实的最后挣扎,“很难确定。” 柳拾眠刚要继续追问,周围的灵气忽然身体可感地震了一下,他第一想法是江让给“吊鱼”上招了,不料紧接着整个灵舟也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宗主!宗主!” 房门外忽然传来了青元等人的大声呼喊,等不及他回应,青元带着几名弟子推门而入,他们站都快站不稳了。 “宗主!秘境开了!就在灵舟底下!” ------- 作者有话说:想到一个老段子 江让(严刑拷打):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谢玄(悲愤):那你倒是问呐!
第48章 秘境开启的动静很大, 巨量的灵气从水中冲出,灵舟被波涛和气流冲击得剧烈摇晃,众人在各自的位置上结阵稳固船身, 江让也在第一时间出来控制局面, 这场震荡持续了约有半个多时辰才稳定下来。 众人皆是舒了一口气,这才停下来修整, 有还能动的, 起身随着江让走到船首望向水面察看。 现下虽是清晨, 但水面能见度极低,阳光似乎完全照不进一点儿,整个潜灵渊犹如一汪墨海,漆黑幽邃,深不见底。 江让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 柳拾眠道:“清尊,监测到秘境入口在灵舟的正下方,也是法阵中心下方约三十丈。”这个地方是江让亲自选定的位置, 会如此准确也不令人意外。 “但……”他忧心道,“方才的灵气波动将下方的防御法阵及禁制都破坏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0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