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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狼牙被塞进掌心时,白小北触到了对方指腹厚厚的茧。他才十六七岁,可是却比他要更像一个大人。 白小北看着少年发红的耳尖,直觉是祝福的话,心里柔软了许多,他郑重的将狼牙贴在心口,“谢谢你,拉姆,我会好好保管的。” 拉姆朝着白小北咧着白牙笑了笑,然后跑走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白小北望着空荡荡的病房,手里捏着拉姆给的狼牙,忽然觉得墙角蜘蛛网上那只蜘蛛格外亲切——至少它不会突然开始讨论队长的某个部位,一想起那个,白小北的脸又滚烫了起来,他把脸埋进枕头。 没有多久,病房门又被打开了。 白小北第一反应是他们忘了拿什么东西,可那人走了进来,坐在他身边,一点声音都没出。他又想,大概是余扬吧。
第189章 就跟做梦一样 余扬的指尖带着外面走廊里渗入的薄凉气息,先是轻轻悬停在白小北额前上方寸许的空气里,微微蜷曲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积攒着一点微不足道的勇气。终于,那微凉的指腹,带着一种近乎屏息的轻柔,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白小北散落在额角的一缕微长碎发。发丝细软,带着病人特有的干燥,缠绕在他微凉的指尖,带来一丝微痒的战栗。 他想将这缕不听话的发丝替白小北别到耳后。 就在指腹即将完全贴合那微温的耳廓皮肤时,枕头上的人轻轻瑟缩了一下,像被惊扰的含羞草。白小北浓密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如同蝶翼挣扎着抖落沉重的露珠,缓缓掀开,露出一双尚带着朦胧睡意的清澈眼眸。那眼神没有涣散或是空茫的,一睁开就聚焦在余扬近在咫尺的脸庞,和他那只悬停在耳畔、带着几分无措的手。 余扬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住了,他眼中那一瞬间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东西——或许是怜惜,或许是某种更深沉的痛楚——迅速地被强行收敛,沉入眼底深潭。 那悬停的手没有收回,只是顺势下移,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意味,极其轻柔地、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白小北头顶柔软的发丝,指腹下的触感干燥而温热,是这具伤痕累累身体里尚存的、令人心安的生机。 “他们人呢?” ,余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砂砾摩擦般的沙哑,仿佛怕惊碎了这病房里脆弱的平静。 白小北的脸有大半都深深陷在不算柔软的枕头里,挤压得一侧脸颊的软肉微微嘟起,嘴角甚至被压得有些变形。 “都走了…啊…” 他刚开口,一股积攒的、不受控制的口水险些就顺着那变形的嘴角滑落。 他猛地吸溜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窘迫的抽气声,脸上瞬间又腾起一片滚烫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撑起身体,试图坐得端正些,牵扯到身上的伤口,让他的动作显出一种僵硬的笨拙。 坐好后,他飞快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余扬一眼,紧张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余扬的目光似乎正落在他枕头上那一点点可疑的湿痕上。 白小北尴尬得恨不能立刻钻到枕头底下去。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急切,迅速地将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东西举到了余扬眼前。方才的窘迫让尾音还是带上了点含糊的鼻音,“拉姆给我的!” 他献宝似的将那块东西往余扬眼前又递近了几分,那是一枚形状古朴、边缘被打磨得光滑润泽的狼牙,牙根处还残留着一点深褐色的印记,用一根粗糙却结实的红绳穿着。 “好看吗?” 他微微仰着脸,眼睛里闪烁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和期待,像等待夸奖的孩子,试图用这份珍贵的礼物转移掉刚才那点丢脸的小插曲。 白小北那自以为隐蔽的、偷偷吸溜口水的小动作,以及此刻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羞赧的献宝姿态,又怎么可能逃过余扬的眼睛? 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初春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终于艰难地破开了他眉宇间沉积的阴霾。方才被夏清元那些冷酷话语搅得如同泥沼般沉重的心情,竟因为这小小的、带着烟火气的鲜活一幕,而不可思议地透进了一丝微光,有了一线放晴的迹象。 他伸出手指,没有去碰那狼牙,而是用指节极其轻柔地蹭了蹭白小北还带着红晕的脸颊,那点红晕像刚被晚霞染过的云朵。 “好看。 ,余扬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罕见的温煦,“这可是他的宝贝,贴身带着从不离身的。你这次…”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下去,仿佛那两个字带着千钧重量,“…出事,肯定吓坏他了。” 指腹蹭过脸颊的触感温热而略带粗糙,白小北下意识地将脸在那指节上贴了一瞬,像寻求温暖的小动物,随即又飞快地移开,仿佛被自己的依赖烫到。他垂下眼睫,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带着拉姆体温和信任的狼牙收拢在掌心,紧紧握住,仿佛握住了一块小小的护身符。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狼牙坚硬冰冷的质地和皮绳的粗粝。 他轻声说:“我也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就跟做梦一样”, 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声音轻得像飘在风中的羽毛。他抬眼看向余扬,那双深邃的褐色眸子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却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清晨凝结在玻璃上的露珠,摇摇欲坠,“一个特别长、特别疼的梦。” 余扬的心像是被那目光里未落的露珠狠狠烫了一下,他猛地伸出手,不再是刚才安抚般的触碰,而是带着一种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抓住了白小北那只没有握着狼牙的手。 白小北的手很凉,指关节在病中显得格外清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余扬将这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宽厚、带着薄茧的掌心,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却依旧易碎的宝物。 他的拇指指腹开始在那冰凉的手背上缓慢地、反复地摩擦,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和力量,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虚弱。那粗糙的指腹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一下又一下,力度均匀而执着。 “这样的梦…” 余扬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压抑的震颤,“…可不能再做了”, 他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白小北的眼睛,那眼神里有后怕,有痛楚,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沉重,“我也被吓死了。” 他加重了“死”字的发音,仿佛那冰冷的恐惧还紧紧攫着他的心脏。 白小北无法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只能说:“但愿吧”,胳膊上突然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余扬在这里,他放纵自己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从唇间溢出。 “嘶——” “怎么......” 余扬的话戛然而止,他瞳孔骤然一缩,在白小北错愕的目光中,他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那只纤细的手臂拉到自己眼前,然后猛地掀起了那截宽大的病号服袖子! 视野瞬间被刺目的白与刺目的红占据!
第190章 只要不那么频繁就好 层层叠叠的白色纱布,从手肘上方一直包裹到手腕,严严实实,如同给这截手臂套上了一个沉重的枷锁。然而,这象征保护与治疗的白色之上,此刻却清晰地洇开了几块不规则、深浅不一的暗红色血斑!那红色如同腐败的花朵,狰狞地绽放在洁净的纱布上,边缘甚至还在极其缓慢地、肉眼难以察觉地向外晕染、扩散,带着一种无声而残酷的生命力。那是从白小北身体里不断渗出的、被强行禁锢的生机与痛楚! 一股浓烈刺鼻的消毒水混合着淡淡血腥的气味猛地冲入鼻腔。余扬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咽喉。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块不断扩大的暗红之上,眼神里的温度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冰冷的、足以冻结空气的暴怒和惊痛! 额角的青筋无法控制地突突跳动起来,牵动着太阳穴一阵抽痛。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嘶哑得变了调,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即将喷发的熔岩:“一天换三次纱布?!怎么还会出血?!夏清元到底怎么搞的!” 那骤然拔高的音量和其中蕴含的、几乎要撕裂空气的怒意,让白小北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 手腕还被余扬紧紧攥着,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传递着对方身体无法遏制的颤抖。白小北能清晰地感受到余扬掌心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汗湿,以及那无法抑制的、传递到他皮肤上的细微震颤。 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干裂的下唇,尝到一点铁锈般的腥甜,强忍着腕骨传来的痛楚和心底翻涌的酸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轻松,甚至带上一点刻意的满不在乎:“可能…可能是我身体底子弱吧。清元说没什么的。” 他试图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如此脆弱无力,只牵动了干裂的唇瓣,渗出一丝新的血珠,“真的,没有多疼的。” 他轻声强调,目光落在那些狰狞的血斑上,眼神却有些飘忽。 人一旦经历过真正撕心裂肺、仿佛灵魂都被碾碎的极致痛苦,身体对痛楚的感知阈值,便会如同被强行撑开的皮筋,变得麻木而迟钝。 曾经那个在末日降临前,被崭新的漫画书锋利纸页划破一点点指尖,都要紧张兮兮地捏着手指,心疼地贴上可爱的卡通创口贴,对着灯光反复检查半天,甚至觉得连空气都变得刺痛的白小北,早已被冰冷的手术台彻底碾碎、吞噬。 如今躺在这里的,是一个全身布满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每一次翻身都如同在刀尖上滚动,在换药时被硬生生撕开刚刚开始粘连的皮肉和血痂,也只是狠狠皱紧眉头,从紧咬的牙关里泄出一两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不算一种成长? 一种用血肉和灵魂作为代价,向残酷世界换取生存资格的、血淋淋的成长? 白小北不知道。他只感到一种无边无际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更加清楚自己身体似乎在进行某种融合,说不害怕是假的,他从醒过来到现在不止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异样。 这样成长的代价不知道别人怎么觉得,他觉得有些太沉重了。 “哪会有不疼的!” 余扬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濒临断裂的弓弦,带着一种尖锐的、无法置信的痛楚。他看着白小北强装平静的脸,看着他干裂唇上渗出的那点猩红,看着他飘忽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没顶,将他胸腔里翻腾的怒火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冷。 他依旧紧紧捧着白小北的手臂,那渗血的纱布如同滚烫的烙铁,灼烧着他的掌心,也灼烧着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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