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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李嘉园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在剧痛和失血中悠悠转醒。他茫然地睁开眼，看到队友们悲痛欲绝的脸，看到被封死的竖井上方，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哀伤。 孟渝淞猛地抬起头，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血污，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而决绝。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周盛面前，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副队，不能…不能在这里倒下！嘉园…嘉园快不行了！余扬…用命换我们出来…不是为了看我们死在这里的！”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盛麻木的心上。周盛的身体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眸中，一丝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光芒艰难地挣扎着亮起。 是啊……不能倒下……余扬……用命换来的生机…… 周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焦糊和血腥味的空气灼烧着他的肺腑，却也带来了一丝残酷的清醒。
第423章 普罗米修斯的火种并未熄灭 周盛缓缓抬起手，用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在擦掉一层凝固的血痂。当他放下手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虽然依旧盛满了化不开的悲痛，却多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李嘉园，看了一眼悲愤的金发财，看了一眼强忍悲伤的宗秋和拉姆，最后，目光再次投向那如同巨大墓碑般封死的竖井上方，一滴滚烫的泪，混着血污，无声地划过他刚毅的下颌，砸落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埋葬了所有希望和至亲战友的废墟，声音嘶哑、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一字一句，如同淬血的钢钉：“发财，背上嘉园。宗秋、拉姆，警戒开路。渝淞，跟我断后。撤离！立刻！” 北城，最高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主屏幕上，原本分割显示着沙堡基地结构图、外围阵地的监控画面早已变成一片雪花、以及九队队员生命体征信号的区域，此刻被刺目的警报红光所覆盖。 就在这时，分析室厚重的合金门被猛地推开。一名通讯参谋脸色煞白，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悲痛：“报…报告！沙堡…沙堡核心区…发生…发生超大规模能量爆发！自毁程序…确认启动！九队…九队余扬指挥官生命信号…消失！判定…阵亡！其余队员…伤亡惨重…正在…撤离……” 几乎在他说话的同时，代表着余扬生命体征和位置的那个最高级别的、闪烁着稳定蓝光的信号点，在几分钟前，如同被无形的手掐灭的烛火，骤然熄灭，随即，信号标识瞬间变成了触目惊心的、不断闪烁的猩红色！ 【目标：余扬（零号原型体）】 【状态：信号丢失 - 生命体征终止 - 判定：阵亡】 【坐标：沙堡核心区 - 熔毁中心】 短短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太瑞贤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灰败，金司令双目圆睁，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张远山的瞳孔在听到“余扬阵亡”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那绝非单纯的震惊或悲痛，更像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错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深藏的忌惮消失后的复杂情绪。他放在桌下的手，极其细微地捻动了一下。 分析室内，死寂被巨大的悲痛和更深的疑云笼罩。 猩红的光芒，映照着指挥中心内每一张煞白的脸，映照着太瑞贤司令瞬间佝偻下去、仿佛苍老了二十岁的背影，映照着金司令铁青的脸上那无声滑落的浊泪，映照着张远山眼中那难以掩饰的、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 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无形的冰层，冻结了指挥中心内所有声音和动作。 郑一闻，这个总是带着点技术宅木讷的超级黑客，此刻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目的红色标识。 他的手指还悬停在操作键盘上方，保持着试图强行建立连接的僵硬姿势，几秒钟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抬起手臂，狠狠压在自己的眼睛上。袖口下，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哽咽声断断续续地从臂弯里传出。 那个如同战神般强大的余扬……竟然没了。 夏清元站在主控台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纤细的手指死死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那里传来的，是一种如同被冰冷利刃反复穿刺的、尖锐到无法呼吸的剧痛。他看着屏幕上那刺目的红，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苍白而充满希冀的小脸。 白小北此刻还在“方舟”最深层的无菌实验室里，躺在冰冷的试验台上，忍受着病毒注入的痛苦，只为了等待一个承诺。 等余扬回来。 他该如何告诉他？如何用语言去摧毁那个少年眼中最后的光？巨大的无力感和悲伤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指尖的冰冷。 通讯频道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噪音。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深入地狱的幸存者，带来最后的消息，或者……确认最终的绝望。 滋啦……滋啦…… 一阵剧烈的电流干扰声后，一个极度虚弱、沙哑得不成调、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声音，艰难地穿透了干扰，在死寂的指挥中心响起：“……磐石…磐石…这里是…九队…周盛……” 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指挥中心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太瑞贤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通讯台！ “……任务…失败…沙堡核心…自毁…余扬…队长他……”，周盛的声音剧烈地哽咽了一下，通讯器里传来他粗重压抑的喘息，还有无法抑制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悲鸣，“为了掩护我们……他……他留在了里面……引爆前……他……” 周盛的话语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泣血般的痛苦。虽然没有明说“阵亡”二字，但那绝望的悲鸣和未尽的话语，已经宣告了最残酷的结局。 太瑞贤还在盯着光幕上那个代表余扬信号消失的、刺目的红色光点，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头顶。 普罗米修斯的火种并未熄灭，它以最惨烈的方式，在沙堡的废墟上，再次点燃了地狱的烈焰。而余扬，这把最锋利的人形兵器，连同那个埋葬着恐怖真相的基地，一同化为了灰烬。 沙堡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黑暗，而余扬的“牺牲”，或许只是揭开这血腥序幕的第一步。潘多拉的魔盒，终究还是被撬开了一道缝隙，释放出的，将是吞噬一切的复仇之火与更深的阴谋。 “我们…出来了…位置…基地东北…废弃出口…李嘉园重伤…急需…急需医疗救援…重复…急需…医疗救援……” 通讯再次被强烈的干扰淹没，只剩下滋啦的忙音。 指挥中心内，死寂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死寂中酝酿着更加沉重、更加绝望的悲痛。太瑞贤缓缓闭上了眼睛，高大的身躯微微摇晃了一下，被旁边的副官眼疾手快地扶住。这位北城的定海神针，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立刻……派出最快的救援小组！不计代价！把孩子们……接回来！” 太瑞贤的声音苍老而疲惫，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第424章 为英魂送行的挽歌 风沙呜咽，卷起沙堡废墟外围粘稠的血浆和破碎的布片，如同在为这片死亡之地做着最后的哀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糊味、血腥味和尸体高度腐败的恶臭。 周盛、孟渝淞、宗秋、拉姆，四人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相互搀扶着，驮着李嘉园，踉跄地走在被爆炸和冲击波蹂躏得面目全非的沙地上。金发财背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李嘉园，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如同背负着一座大山。悲伤如同沉重的铅块，坠在每个人的心上，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周盛的眼神如同冰封的荒原，麻木地扫视着四周。废墟、残骸、被爆炸掀翻烧焦的怪物尸体……以及，远处那片他们曾经浴血奋战、三十名战友尽数陨落的环形阵地。那里，此刻只剩下被黄沙半掩的破碎装备和暗褐色的血污。 突然，周盛的目光猛地一凝！ 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辆侧翻、被烧得只剩下骨架的轻型装甲侦察车残骸旁，一个身影，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背靠着焦黑的车轮。 那身影穿着北城制式的、破损不堪的医疗兵防护服，身体扭曲着，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尸斑和溃烂的伤口。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脖子上，用一根坚韧的伞绳，死死地拴在了装甲车残骸的底盘挂钩上，绳子勒得很紧，深深陷入她失去弹性的皮肉里，让她无法离开残骸超过半米。她低垂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脸，一动不动。胸前，似乎紧紧抱着一个什么东西。 “那是……”金发财浑浊的双眼死死的盯着那个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陈璐？！医疗兵陈璐？！” 众人心头巨震！ 陈璐？ 那个总是带着点婴儿肥、笑容很甜、在出发前还偷偷塞给李嘉园一包能量糖的女孩？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变成了……丧尸？还被拴着？ 周盛心中十分的疑惑，如果说这是陷阱，那么经历了大爆炸的他们将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他示意大家警戒，端着仅剩的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靠近。 距离拉近。看清了。 陈璐，或者说，这具曾经是陈璐的躯壳的胸前，用撕下的绷带死死捆缚着一个巴掌大小、闪烁着微弱绿色信号灯的黑色金属盒，一个军用级别的加固数据记录仪，记录仪上沾满了血污和沙尘，但指示灯顽强地闪烁着。 更让人心头一紧的是，在她被伞绳勒住的脖子旁边，一只同样青灰色、早已腐烂的丧尸断手，正被她自己的牙齿死死咬住，那断手的手腕处，有明显的撕咬痕迹。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测瞬间浮现在众人脑海：她是自愿感染的！她知道自己伤重无法逃脱，为了不被尸潮撕碎，她主动咬了一口地上的丧尸手臂，感染了病毒，然后用伞绳将自己牢牢拴在装甲车残骸上，确保自己变异后也无法离开。 而她拼死守护的，就是怀里这个记录仪！ “记录仪……求救信号……”，金发财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她看到了那个闪烁的信号灯，“她…她在等我们…或者…救援……不对，她不是在等救援，她是自愿赴死！” 周盛的心如同被狠狠攥住，他缓缓蹲下身，强忍着巨大的悲伤和反胃，小心翼翼地从陈璐僵硬冰冷的手指间，取下了那个被死死抱在怀里的数据记录仪。在取下记录仪的瞬间，一个小小的、圆柱形的物体从她战术服的口袋里滑落出来，一支老式的、带有物理开关的录音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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