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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笔的开关,被推到了“ON”的位置。 周盛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播放键。录音笔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噪音,接着,是陈璐虚弱、急促、充满了巨大恐惧和愤怒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 “……这里是…北城特勤队……执行‘沙堡’任务负责警戒外围阵地…医疗兵…陈璐…” “我们…遭遇…前所未见的…变异尸潮…苔藓…荧光…指挥节点…有远程攻击能力…三十人…全…全军覆没…赵队长…虎哥…他们都…都已牺牲。记录仪…有…有战斗数据…变异体的关键信息都在里面。” “……高…高地!距离…我们不到…一百米…东北…风蚀高地!有…有人在监视!他们…看着我们死!也许是幕后黑手……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听不到他们说话,但…他们一定…和沙堡的…灾难有关,丧尸群不会攻击他们!也许记录仪能够记录下些什么……如果有人…听到…拿走记录仪…把真相…带出去!为我们…报仇!” “……信号…求救信号…我打开了…坚持…不住了……” 录音最后,是她压抑不住的、剧烈的咳嗽和喘息,以及……某种非人的、喉咙深处发出的嗬嗬声,那是病毒开始侵蚀神智的征兆。 录音戛然而止。 众人沉默了,只有风沙呜咽着刮过废墟的声音。 周盛紧紧攥着那冰冷的记录仪和录音笔,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东北方向那片风蚀高地,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第一次压过了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金发财、孟渝淞、宗秋、拉姆,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周盛望去,眼中燃烧起同样的、刻骨的仇恨和冰冷的火焰。 沙堡的废墟在身后沉默,如同巨大的墓碑,埋葬着六十条鲜活的生命和一个被亵渎的灵魂。而幸存者手中紧握的数据记录仪和那支染血的录音笔,却如同从地狱深渊里取出的火种,微弱,却蕴含着足以焚毁一切黑暗的、复仇的力量。 风沙更大了,卷起破碎的旗帜和染血的布片,呜咽着,如同为英魂送行的挽歌,又如同为复仇者吹响的号角。 前方的路,依旧被血色浸透,但背负着沉重真相和血海深仇的五道身影,已决绝地踏上了归途。每一步,都踏在战友未寒的尸骨之上;每一步,都朝着那隐匿于黑暗中的监视者,投去淬血的目光。
第425章 心脏……沉了下去。 “方舟”深处,生物核心实验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冰冷气息和培养液微甜的、略带腥气的味道。巨大的无影灯投下惨白的光,将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培养皿、精密仪器映照得纤毫毕现。 只有仪器运行时低沉的嗡鸣和记录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打破这片近乎凝滞的寂静。 白小北穿着宽松的无菌服,坐在实验台前。 他低着头,露出的脖颈纤细而脆弱,像一株在寒风中挺立的幼竹。他正一丝不苟地对照着夏程元留下的复杂数据表格,将最新一组血清活性检测的数值誊抄到厚重的实验日志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每一个数字,都承载着渺茫的希望,也承载着沉重的责任,不仅仅是为了那个承诺会带他去看真正星空的人,也是为了在在痛苦和恐惧中挣扎所有人类。 “小北,抽完血要好好休息,别硬撑”。夏程元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声音犹在耳边,他刚刚把白小北的血清提取完毕,白小北胳膊上的针孔处还贴着无菌敷料。 “嗯,夏博士,我不累。”白小北当时只是这样轻声应着,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浅淡的、近乎透明的笑意。 他不想休息,也不能休息。他知道自己的血液意味着什么,那是黑暗中的微光,是绝望里的稻草。他必须让它产生价值,巨大的价值。唯有这样,他才能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才能……离那个强大身影许诺的未来更近一步。 指尖拂过纸张的边缘,粗糙的触感传来。他微微蹙眉,动作一顿。低头看去,指腹被锋利的纸页边缘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鲜红的血珠瞬间沁了出来,像雪地里绽开的一点红梅。 “嘶……” 细微的痛感传来,但伴随这痛感的,还有一种更强烈的、毫无来由的心悸,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漏跳了一拍。 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板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不安。浓烈到化不开的不安,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浸透了他方才还算平静的心湖。 白小北下意识地将受伤的指尖含进嘴里,温热的舌尖触碰到微咸的血腥味。他用力闭了闭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抖着。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将那股莫名涌上的恐慌和窒息感强压下去。 “没事的……只是小伤,不疼……”他在心里默念,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说服那个因心悸而动摇的灵魂,大家都在努力,余扬他们在外面拼命,夏博士不眠不休,他也不能懈怠,要有价值才行,必须要有价值…… 他放下手,看着指尖那道细小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他重新拿起笔,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数据上。 然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未能落下。那排冰冷的数字仿佛变成了扭曲的符号,在他眼前模糊地晃动。刚才那股强烈的心悸和寒意,如同附骨之蛆,盘踞在心底,挥之不去。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仪器低沉的嗡鸣中艰难爬行。白小北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直到尖锐而规律的计时器蜂鸣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实验室令人窒息的静默。 白小北如同被惊醒般猛地抬起头,看向墙壁上那个巨大的电子计时器。屏幕上,鲜红的数字跳动着归零。 两个小时。 夏程元设定的一组关键培养皿的反应时间到了。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摆脱那莫名恐慌的出口,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放下笔,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腰背和脖颈。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走向旁边的无菌操作室,准备去处理那些培养皿。 推开厚重的气密门,预想中夏程元忙碌的身影并没有出现,操作台前空无一人,只有几台仪器指示灯在幽暗中规律地闪烁着。 “夏博士?”白小北轻声唤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操作室里显得有些单薄。 没有回应,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一丝疑惑浮上心头。夏博士向来严谨,对这种关键时间节点的操作绝不会迟到或遗忘。白小北的心跳莫名地又加快了几分,那股刚刚被强压下去的不安感,如同潮水般再次翻涌上来,比之前更加汹涌。他退出操作室,下意识地朝实验室外走去。 刚推开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一个身影便如同失控的火车头般,带着剧烈的喘息和风,猛地撞入他的视野。 是太佑谦。 他显然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狂奔而来,平日里总是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了大片,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和脸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因为剧烈的喘息和某种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微微发紫。他扶着冰冷的门框,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佝偻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破旧风箱在艰难拉扯。 当太佑谦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巨大惊恐和悲伤的眼睛,猛地对上白小北清澈而带着茫然疑惑的目光时,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甚至没有开口,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溺水般绝望的抽气声。紧接着,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争先恐后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汹涌而出,瞬间爬满了整张惨白的脸。 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烙铁死死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那双总是冷静理智、仿佛能洞穿一切机械奥秘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悲痛和不知所措的恐慌彻底淹没。 白小北站在原地,像一尊瞬间被冻结的冰雕。 太佑谦什么都没有说,他却好像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 心脏……沉了下去。 以一种无可挽回的、令人窒息的速度,疯狂地向下坠落。
第426章 我们判定他牺牲了 白小北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轻,轻飘飘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和实感,变成了一缕悬浮在冰冷空气中的尘埃。 周围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仪器嗡嗡的噪音、甚至太佑谦那压抑的哭泣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浑浊的水。 白小北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一片空白,一片死寂的空白。 直到—— 啪嚓!哐当!哗啦! 一连串刺耳尖锐的破碎声猛地炸响! 白小北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只是感觉身体失去了平衡,下意识地想扶住旁边的实验台,然而,他的手肘却重重地撞在了台子边缘一摞高高垒起的、刚刚清洗干净的玻璃培养皿上! 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如同脆弱的梦境般纷纷坠落,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合金地面上,瞬间粉身碎骨。无数锋利的碎片如同破碎的星辰,带着凄厉的死亡光芒,向四面八方激射飞溅。 一片尖锐的碎片,猛地反弹上来。 细微却清晰的撕裂声。 白小北只觉得左脸颊颧骨下方传来一阵尖锐而冰冷的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气息。 疼痛,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猛地刺破了那层包裹着他的、名为“麻木”的厚重茧壳。 剧烈的痛感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将他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漂浮感中狠狠拽了回来,意识如同被重锤砸碎的冰面,轰然回归。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踩到了湿滑粘腻的液体,不知是培养液还是他脸颊流下的血,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布满玻璃碎渣的地面上,钻心的剧痛传来。 但他没有完全跪倒。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实验台的边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甲深深陷入冰冷的金属包边里。他维持着半跪半撑的狼狈姿势,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玻璃碎屑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灼烧着他的气管和肺腑。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左脸颊那道新鲜的伤口还在缓缓渗出鲜血,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他白色的无菌服前襟,晕开一小朵刺目的红梅。 那双望向太佑谦的眼睛里,却依旧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荒芜,以及眼尾那一抹被鲜血映衬得愈发凄厉、如同泣血般的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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