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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像是纯粹的慈悲,也不像是完全的邪魅,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更令人脊背发寒的,是盘绕在它身后那七个栩栩如生的蛇头。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一个所谓的“守护神”,要塑造成如此令人不安的模样。 沈济慈已经回屋休养去了。 吃过早饭,此刻正霸占着整张大床,姿势别扭地趴着,手里噼里啪啦地按着游戏手柄,屏幕上光影闪烁,战况似乎很激烈。 他时不时就因为动作过大牵扯到伤口而发出一声夸张的“嗷呜”痛呼。 李茯苓瞥了他一眼,心里默默评价:跟有病似的。 他对屏幕上那些打打杀杀提不起丝毫兴趣,只觉得眼花缭乱,难以理解其中的乐趣。 他干脆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讲述植物图鉴的彩页书,爬上自己的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安静静地翻看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在房间里投下温暖的光斑,一时之间,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沈济慈那边传来的游戏音效与怪叫。 然而,这份表面的宁静很快被打破。 楼下隐约传来了陌生的谈话声,似乎来了客人,而且不止一两个,声音有些嘈杂。 李茯苓合上书,赤着脚轻轻走到门边,将房门拉开一条细缝,好奇地向下张望。 只见客厅里,沈海和一位身着中式长衫的儒雅男子正站在一起说话,那人微微侧身,露出了熟悉的侧脸。 聂叔叔。 他怎么会突然来了? 沈海引着聂望秋径直走向那间隐秘的小阁楼,木门合拢后,里面便再无声息传出。 李茯苓在房间里看了一会儿书,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便放下书,走下楼想去倒杯水。 客厅里,之前随聂望秋一同前来的两个陌生男人还坐在那里。 见他下来,两人同时站起身。 其中一人身形魁梧,眉骨上有一道深刻的刀疤,让他原本有些凶悍的脸更添几分煞气。 他看到李茯苓,竟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与他外貌极不相称的、近乎傻气的笑容。 另一个男人则穿着熨帖的休闲白衬衫,气质温和许多,他立刻低声斥责刀疤男:“乱笑什么?生怕别人不把你当傻子?” 刀疤男摸了摸鼻子,压低粗嘎的嗓音:“我就是想看看他还认不认得我……” 他的目光在李茯苓脸上细细扫过,喃喃道,“啧,这一看,我都快认不出他了。养得……可真好啊,跟换了个人似的。” 白衬衫男人语气加重,带着警告,“闭嘴。” 李茯苓虽有些疑惑,还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小心地端到他们面前的茶几上:“叔叔,请喝水。” 气质温和的男人接过水杯,唇角牵起一抹浅笑:“谢谢。” 刀疤男也连忙接过,像是为了缓和气氛,“谢谢啊,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李茯苓。” “哦哦,李茯苓……” 刀疤男点点头,粗大的手指点了点自己,“你叫我春叔就行。叫他怀英叔。” 李茯苓乖巧地点点头:“春叔,怀英叔。” 段怀英示意他坐下,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闲聊:“坐吧,别站着。听说你是从福利院被接来的,在这里生活得还习惯吗?他们对你好吗?” 李茯苓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回答道:“挺好的,父亲母亲,还有……家里人都对我很好。” “那就好。”段怀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语气更加温和,“好好读书,以后的前程差不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他下意识想去告知手机号,随即失笑,“哦,对了,你大概还没有手机。” 他转而从随身携带的皮夹里取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写下一串号码,递给李茯苓。 李茯苓接过那张微凉的纸条,看着上面的数字,心里有些茫然。 他不明白这位初次见面的叔叔为何会对自己如此关照,但还是礼貌地叠好纸条,轻声说:“谢谢怀英叔。” 段怀英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孩子,嘴唇微动。 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温和地说:“上去休息吧。” 李茯苓依言起身,带着满腹的疑惑转身上楼。 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段怀英才卸下脸上强装的平静,重重地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把他带到这里,究竟是对是错……” 关春不以为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依旧粗粝,“你操那么多心干嘛?咱们已经仁至义尽了。你看看他现在,吃得饱穿得暖,有人疼,不比在那穷山沟里自生自强一百倍?” 段怀英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不全是这个。那尊邪佛安稳了一周,表面的阴气像是被压下去了,但我担心……那东西诡诈得很,万一反噬起来,首当其冲的就是阿苓!他毕竟……” “你怕个毛!”关春打断他,语气笃定,“这一大家子人都在呢,沈海还能眼睁睁看着那玩意儿伤了李茯苓?” 段怀英眉头紧锁:“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阿苓以前就……就跟那东西有过供奉的牵连!从那个鬼地方把他带出来的时候有多凶险,你又不是不知道。” 关春沉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些,“别自个儿吓自个儿。你不相信别人,总该相信聂望秋吧?有他在,出不了大岔子。” 段怀英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是啊,还有聂望秋。 第9章 我没凶你 夜幕降临,沈海与聂望秋一行人外出用餐,于夫人亦有约在身。 偌大的宅邸,晚餐时分便只剩下李茯苓与沈济慈两人。 长长的餐桌上,两人各据一端,沉默地咀嚼着食物。 偶尔目光无意间撞上,都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 沈济慈身体素质好,脸上的淤青已消散大半,只留下些许浅淡的痕迹。 李茯苓脸上的伤本就不重,此刻也几乎看不出来了。 第二天清晨,李茯苓完成例行的敬香后下楼用餐。 不多时,便见沈济慈也绷着脸走了下来。 两人默不作声地吃完早饭,就在李茯苓准备独自去等车时,沈济慈忽然别开脸,语气生硬。 “喂……那个,你跟我一块走。给你单独派一趟车,费油。” 李茯苓闻言,惊讶地转过头,看向沈济慈那明显写着“不自在”的侧脸。 随即,一抹浅浅的、真实的笑意在他嘴角漾开,他点了点头:“好,哥哥。” 沈济慈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粗声粗气地催促:“行了!别傻站着笑了,赶紧上车,要迟到了!” 虽然对教室心怀抵触,李茯苓还是踩着上课铃声踏进了门。 然而,他的脚步在原本座位的位置顿住了——那里空空如也。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的桌椅就在燕逸晨旁边,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一个名叫顾蒙的男生,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目光打量着他,尤其在看到他脸上几乎淡去的痕迹时,语气更加轻佻:“哎呦喂,我还以为你被打怕了,不敢来上学了呢?这脸上……是又添新伤了?” 李茯苓压下心头的烦躁,尽量平静地问:“我的桌子呢?” “你的桌子?”顾蒙嗤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子在问你话呢!什么桌子不桌子的,有本事自己找去啊!” 旁边的燕逸晨这才慢悠悠地“啧”了一声,双手一摊,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懒洋洋地说:“行了顾蒙。” 然后他转向李茯苓,眼神里带着戏谑,“你要找桌子啊?我们可都不知道它去哪儿了,也许自己长腿跑了吧。” 李茯苓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死死盯着燕逸晨那副有恃无恐的脸,几秒后,猛地松开拳头,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出了教室。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顾蒙有些不确定地凑近燕逸晨:“晨哥,他……他不会去告老师了吧?” 燕逸晨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语气笃定:“告呗,随便他告。一没证据,二没人看见,能告出什么花样来?” 顾蒙一听,立刻放下心来,谄媚地点头:“也是,有晨哥在,量他也不敢怎么样。” 李茯苓并没有去教师办公室。他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操场上。 他慢吞吞地走到一棵大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 是不是他天生就不招人喜欢?为什么无论到哪里,恶意总会如影随形? 李茯苓把脸埋在膝盖里,难过的思绪像纠缠的藤蔓,绕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喂,你不去上课,蹲在这儿长蘑菇呢?” 一个略带不耐的熟悉声音在头顶响起。 李茯苓一愣,茫然地抬起头,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才看清站在面前的竟是沈济慈。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服,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你……你怎么也没去上课?”李茯苓下意识地问道。 沈济慈像是听到了什么蠢问题,撇了撇嘴。 一屁股在他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拧开手里超大瓶的运动饮料,“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才喘着气说:“废话,没看见我穿着这身?体育课,自由活动。” 他用胳膊肘抹了下嘴角的水渍,视线重新落回李茯苓身上,“问你呢,躲这儿干嘛?” 李茯苓重新低下头,下巴抵着膝盖,声音闷闷的:“没事。就是……不想上课。” “哟?”沈济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语调扬起,带着他惯有的、刺挠人的劲儿,“你还会不喜欢上课?我看你之前上学那积极劲儿,还以为你多爱学习呢。” 这话像根小针,轻轻扎在了李茯苓本就敏感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你有事吗?没事就上你的课去!不用你管我!” 沈济慈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眼睛瞬间瞪圆了,“你敢凶我?!” 他“霍”地站起身,指着李茯苓,气得脸颊鼓了鼓,“谁稀罕管你!你就在这儿蹲到长蘑菇吧!” 说完,他气呼呼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背影都冒着火气。 李茯苓看着他走远,心里有点郁闷。 他重新托住下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操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上。 不知不觉间,他的视线却被篮球场上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沈济慈似乎把火气都发泄在了球场上,动作迅猛,带球过人、起跳投篮,竟然接连进了好几个球,引来场边几个女生小小的惊呼。 李茯苓默默看着,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有什么厉害的……明明是你队友太菜了,衬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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