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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尝试用椅子去砸,但那椅子撞在玻璃上,只发出沉闷的声响,玻璃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整栋别墅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精致的囚笼,被无形的力量彻底封死了。 他瘫坐在玄关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绝望地看着门外。 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草木在微风中摇曳。但这一切都隔着一层透明的、不可逾越的屏障。 天色,就在这种无望的僵持中,一分一分暗了下去。 夜晚降临,别墅里的灯光自动亮起,温暖得讽刺。 李茯苓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警惕地听着每一丝动静。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不紧不慢。 沈济慈走了下来,穿着居家的棉质衬衫和长裤,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甚至系上了那条可笑的卡通围裙。 “阿苓,饿了吧?” 他语气自然,走进厨房,“我给你做饭。” 李茯苓僵硬地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熟悉的烟火气和食物香味飘出来。 他已经近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身体的本能叫嚣着饥饿,但理智和恐惧让他只想呕吐。 饭菜被端上桌,简单却精致,都是他以前爱吃的。 沈济慈坐在他对面,自己并不动筷,只是含笑看着他。 “吃吧,阿苓。” 他轻声催促,用公筷夹了一块嫩滑的鸡肉放到他碗里。 李茯苓拿起筷子,手指抖得厉害。他低下头,机械地将食物塞进嘴里,味同嚼蜡,强迫自己吞咽下去。 饭后,沈济慈收拾了碗筷,擦干净手,走到客厅打开了投影仪。 他拍了拍身边地毯上的软垫,“我们好久没看电影了,一起看吧。” 李茯苓拖着脚步走过去,没有坐垫子,而是直接坐在地毯上,背脊靠着沙发底座。 沈济慈并不介意,挨着他坐下,然后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冰凉的呼吸拂过李茯苓的颈侧,“我之前看评论,都说这部很好看呢。” 沈济慈小声地跟他说悄悄话。 李茯苓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 这里就他俩,又没别人。 这鬼东西太狡猾了,它披着爱人的皮囊,熟知他的一切弱点,用他最怀念的温柔方式,一点点瓦解他的防线。 “……你说对吧,阿苓?” 沈济慈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等待回应。 李茯苓机械地点点头。 沈济慈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看来阿苓不想看电影啊,”他慢条斯理地说,“那……我们做点别的事?” 李茯苓一个激灵,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看!我爱看!” 他猛地坐直身体,强迫自己将视线投向幕布。 电影是……猫和老鼠。 夸张的音效和追逐画面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显得格格不入,又无比诡异。 一部片子放完,李茯苓借口上厕所,几乎是逃进了卫生间。 他在卫生间磨蹭了一个多小时。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然后是沈济慈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阿苓,需要我进去帮你吗?” 帮什么? 帮他上厕所? 李茯苓猛地惊醒,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吞吞地打开门。 沈济慈就等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复古的怀表看了看。 “好了。” 他合上表盖,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抬眼看向李茯苓,眸色在廊灯下显得格外幽深, “十二点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向前一步,李茯苓下意识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瓷砖墙。 沈济慈伸出手,指尖抚过他的脸颊,声音轻柔得如同情话。 “阿苓,我又要爱你了。” 李茯苓头皮炸开,转身就想跑,却被沈济慈轻而易举地捉住了手腕,往回一带。 天旋地转间,他已经被拦腰抱起,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放开我!你放开!” 李茯苓奋力挣扎。 他被丢在了柔软的大床上,还未来得及翻身爬起,沈济慈已经覆了上来,膝盖抵开他的双腿,将他牢牢困在身下。 李茯苓喘着粗气,看着上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好歹是沈济慈的身体。 最终,他闭上了眼睛,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只剩下细微的颤抖。 “……你轻点。” 沈济慈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 第129章 那不是我哥 段怀英心头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他早上醒来以后,就看到阿苓给他发了个没头没尾的消息。 【怀英叔】 他立刻回拨过去,听筒里只有冗长而冰冷的忙音。 再打,已是无人接听。 出事了。 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段怀英。 他动用关系,迅速调取了李茯苓近期的出行记录,结果让他心惊——记录显示,近期阿苓去参加了沈氏股份再分配的会议,再往前看,阿苓根本未曾出国,但有一笔清晰的消费记录,定位在千临山景区。 千临山!那地方,与传说中邪门无比的泽雾村仅一山之隔! 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再深入调查。 段怀英最终将目光投向了那栋久无人居的洞郊别墅。 房产记录显示,别墅在几个月前曾进行过装修,而近期,更有一单酒店外卖被配送到了这个地址。 事不宜迟,段怀英立刻叫上关春,驱车直奔洞郊别墅。 “阿苓?阿苓你在里面吗?” 段怀英用力按着门铃,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别墅区内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脏。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利落地翻过栅栏,落入院内。 令人意外的是,别墅的正门并未上锁,段怀英轻轻一拧,门便“咔哒”一声开了。 室内光线昏暗,寂静无声,仿佛无人居住。 “阿苓?” 无人应答。 他们谨慎地在一楼搜寻无果,便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就在踏上二楼走廊的瞬间,一阵极其细微、窸窸窣窣的声响钻入了段怀英的耳朵。 那声音……像是小动物在啃噬什么,又细又碎,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类似猫叫般的呜咽,听得人头皮发麻。 段怀英眉头紧锁。 阿苓不是一个人住?难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却无法驱散心头的凝重。 他示意关春稍等,自己则退回到一楼,再次拨打李茯苓的电话,并发去了信息。 李茯苓回道:【等下,怀英叔】 在楼下焦灼地等待了片刻,关春为了缓解紧张气氛,打量着客厅:“英子,看这摆设,阿苓这儿东西挺齐全,过得应该不错……” 他说着,顺手打开了双开门冰箱,似乎是想要找点喝的。 下一秒,关春的惊呼声炸响:“英子!英子!你快过来看!这……这他妈是什么?!鱼?” 段怀英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冰箱里有鱼不是很正常……”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冰箱最底层的保鲜格里,根本不是处理好的鱼肉。 几条婴儿手臂长的鱼被随意扔在那里,其中几条赫然只剩下半截身子,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野兽生生啃咬过,血肉模糊,鱼鳞和内脏混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腥气。而上层的隔间里,却整齐地摆放着新鲜的蔬菜和牛奶。 这诡异的对比,让段怀英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不对!这绝不对劲! 他再顾不上其他,转身如同猎豹般猛地冲向二楼! 刚踏上二楼平台,主卧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李茯苓头发乱糟糟的,穿着松垮的睡衣站在门口,面色是一种异样滋润的红润,但眼神却空洞疲惫,脸色十分难看。 “怀英叔。”他低声唤道,声音有些沙哑。 “阿苓,你没事吧?” 段怀英急切地上前。 李茯苓摇摇头。 段怀英却愣住了,他目光猛地定格在李茯苓随着摇头动作而完全暴露出来的脖颈、乃至锁骨处。 那上面布满了大片大片诡艳的吻痕与掐痕,颜色深重,痕迹狠厉,触目惊心。 段怀英看得心惊肉跳,一股怒火夹杂着恐惧直冲头顶:“你……你屋里是谁?!” 他声音都在发颤。 李茯苓的眼神涣散了一瞬,大脑仿佛被分割成了两半,混乱不堪。 他分不清了……它回来了,披着那张他最深爱的皮囊,阴魂不散。 段怀英见他神情恍惚,一把推开他,猛地撞开了主卧的房门! 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床铺凌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情欲与某种冰冷腐朽的气息。 空无一人。 段怀英剧烈地喘息着,眼睛因愤怒和后怕而布满血丝,他抓住李茯苓的肩膀,声音嘶哑:“是谁?!阿苓你告诉我,到底是哪个畜生这么对你?!” 李茯苓被他摇得回过神来,空洞的眼神望着段怀英,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是哥哥。” “沈济慈?!” 段怀英如遭雷击,他用力摇晃着李茯苓,试图让他清醒,“阿苓你醒醒!沈济慈早就已经不在了!是你亲手给他下的葬,你忘了吗?!你看着我!” 李茯苓痛苦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里面是一片死寂的荒芜:“不……他回来了。怀英叔,我去求释红迦猩了……我求祂,我求祂把我哥复活,让我哥死而复生……” 他喃喃低语,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恐怖故事,而他身上那些暧昧狰狞的痕迹,便是这场恐怖交易的证明。 段怀英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他强撑着几乎软倒的身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和恳求:“阿苓,你先跟我下楼,我们离开这个房间,你好好跟叔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吗?” 李茯苓顺从地点了点头,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楼下,关春正忐忑不安地等着,看到李茯苓那副样子和他颈间的痕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李茯苓机械地走到沙发边坐下。 段怀英紧紧盯着他,声音干涩:“那你……你哥现在人呢?” 李茯苓抬起茫然的双眼,仿佛在回忆一个极其遥远的片段,轻声说道: “被我……砸死了。” 砸……砸死了?! 段怀英和关春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李茯苓的眼神依旧空洞,他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喃喃地补充道: “他又回来了,那东西……不是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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