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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酌玉弯弯眼睛:“借您吉言。” 少女手中还有另一支鸢尾似的紫花:“您的阿弟呢?” “他啊,小孩子贪睡,还没醒呢。”蔺酌玉笑着说,“给我就好。” 少女笑着递了过去,说了句祝福便随着人群离去。 蔺酌玉饶有兴致地望着这群迎狐仙祭祀的人。 深山晨雾,一行人穿着素色衣袍,漫天撒着花瓣宛如纸钱飞舞——知道的是迎狐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两人出殡。 此处诡谲森寒,比临川城的北斗祭有意思多了。 这时,身后有个声音幽幽响起:“我不是孩子了。” 蔺酌玉回头一瞧,路歧不知何时已醒了,他洗了脸,面颊上已剩下淡淡的疤痕,扶着门框神色复杂看他。 蔺酌玉哄他:“好好好,那你多大了啊?” 路歧视线落在他脸上,微微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偏过头说:“二十岁。” 蔺酌玉:“?” 蔺酌玉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二十?说笑呢吧。” 路歧不满他的语气:“我真的已及冠。” 蔺酌玉忍笑,将那朵绢花插在孩子脑袋上:“好吧好吧二十二十。” 路歧看他明显不信的样子,阴恻恻磨了磨牙。 可恨的人族,再等三天,一定将他吃得连渣都不剩。 今日迎花朝祭,蔺酌玉带着路歧前去凑热闹,等待仪式结束便提出告别。 老者笑容可掬:“两位贵客要走,本不该留的,只是这几日天阴雾大,恐怕两三日都散不了,更容易迷路——若是没有急事,要不参加完花朝祭再走吧,也好让老朽尽一尽地主之谊。” 蔺酌玉为难地思忖,问路歧:“阿弟,你说呢?” 路歧耳朵不自觉动了动,绷着脸说:“全听哥哥的。” “那好吧。”蔺酌玉勉为其难地应下。 在场众人全都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蔺酌玉也不着急,就像是个不谙世事的花瓶,笑意盈盈地等待着花朝祭。 白日他热情张扬,同村落众人长袖善舞打成一片,让路歧看了大为感叹,夜晚便在小院中入定。 路歧用的药皆是价值连城的药膏,两日时间已结了痂,不再疼了。 他侧躺在榻上望着即将圆满的月亮,小声说:“哥哥,我们逃吧。” 蔺酌玉掐诀,眼睛也不睁:“嗯?” “若是来的是大妖,你也打不过可怎么办?”路歧劝说,“明日花朝祭明显不对劲,外面好多人守着唯恐我们跑了,十有八九是想要我们的性命。” 蔺酌玉诧异地看他:“你竟看出来了?” 路歧:“?” 路歧背对着他,面无表情盯着墙,披风里的狐爪都要冒出来了:“在哥哥心里,我究竟有多愚笨?” 蔺酌玉哈哈大笑:“好了好了,别担心,快睡觉吧。” 路歧说:“睡不着。” “那我唱小曲给你听?” 路歧蹙眉:“好。” 蔺酌玉自幼被桐虚道君和燕溯哄着睡觉,听过的小曲各式各样,张口轻哼。 “不知岁月虫儿鸣,唱起梦里也无忧。唔唔唔,欢心雀跃砸晨光,击退唔,击退……大妖雾中散……” 他估摸着不记得词,就在那唔哝个不停,还瞎编。 路歧微愣,这不伦不类的曲调似乎和脑海中模糊的记忆一点点重合。 就在他即将抓住那一瞬的熟悉感时,蔺酌玉唱完了,小声说:“睡了吗?” 路歧:“……” 唱成这样,鬼才能睡着。 路歧没搭理他,装作呼吸均匀的样子。 蔺酌玉小声嘀咕:“睡得这么快?看来我唱小曲的功力很见长啊。” 路歧:“……” 蔺酌玉哄睡人,继续盘膝入定。 直到身后没了动静,路歧才面无表情转身看来。 不知为何,路歧在此人身边总是心浮气躁,情绪经常失控——有时想直接扑上去将他吃到腹中,有时却是心绪前所未有的安宁。 路歧不喜欢这种不可控。 好在,很快就能将他吃掉…… 忽地,路歧身形如同离弦的箭猛地冲到蔺酌玉面前,修长的手在虚空中一抓,准确无误地拦住一支羽箭,堪堪停在蔺酌玉眉心三寸。 再差半寸,就能穿透蔺酌玉的第一层护身禁制,将他从入定中唤醒。 那箭朝着蔺酌玉命门射去,路歧纤瘦的手抓住时几乎拦不住那巨大的冲势,小臂暴起青筋,羽箭的尾部都在无声的震颤。 路歧截住箭,狐瞳冷冷看向窗外。 即将月圆之夜,不点灯也能映着月光视物。 八个人守住小院四方,唯恐里面的两人逃走,正在打瞌睡时,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彩墨少年见状猛地直起身,见是那个病歪歪的弟弟,抬手就要拦:“你不能……” 路歧面无表情,满脸阴郁,倏地抬头看他。 ……露出一双和那狐仙像一般无二的狐瞳。 少年一僵:“你……” 其余人听到动静,也全都过来帮忙。 路歧漫不经心移开视线,手轻轻一挥,一簇幽蓝狐火悄然在空中一窜,在八人的面颊缓慢拂过,随后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度轻飘飘落回掌心。 八人浑身一僵,忽地像是失控一般开始朝着离得近的人扑了过去,面目狰狞宛如野兽。 砰。 血瞬间溢了出来。 路歧看也不看,慢条斯理地踩过倒映着他单薄身影的血泊,荡起一圈圈涟漪。 等到波纹平复后,方才那身形瘦弱的少年不知去了何处,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高大无比的男人。 他穿着深紫衣袍,腰封佩戴着雕刻「琢」字的桃花玉佩,捏着华美的小扇信步闲庭踩过尸身。 顷刻缩地成寸,到了十里之外。 深山中,一只甩着狐尾的阴柔男人坐在高树枝上,手中把玩着一支羽箭。 瞧见路歧过来,他笑了几声,支着下颌柔声道:“你……” 刚说一个字,路歧面容阴冷地直接挥手。 那支羽箭猛地原路返回,直直朝向男人的命门。 狐尾男人大笑,羽箭在面前陡然被火焰灼烧成齑粉,簌簌落下来:“我的好弟弟,许久不见,你就是和兄长这样打招呼的?” 路歧…… 青山歧拿小扇漫不经心敲着掌心,俊美阴冷的脸上没什么神情,语调散漫,却带着令人胆寒的阴森恶意。 “上一个让我叫兄长的,如今元丹刚被我炼化。你想成为下一个?”
第18章 救救我 青山沉相貌阴柔,虽是亲兄弟却同青山歧长相截然不同。 他甩着巨大的狐尾,眉梢一挑发间狐耳也长了出来:“弟弟,你已固灵境,狐耳狐尾竟还需要紫狐的心头血才能收回去吗?” 话音未落,锵! 青山歧的小扇散出锋利的刃,花簇似的朝青山沉脖颈划去。 这一击是冲着要他命去的。 青山沉灵力暴涨,悍然将飞花刀刃撞回去,也不生气幼弟的冒犯,懒洋洋交叠着双腿。 “父亲命我来瞧瞧,这身负玲珑心之人到底有何神通,能迷得你乐不思蜀?” 青山歧将小扇合拢回掌心,淡淡地说:“区区人族,哪来的神通?” “那你为何迟迟不取他的玲珑心?”青山沉啧啧道,“弟弟,兄长是为你好,父亲好不容易让你办件事,你却拖拖拉拉拖延至今,怪不得这些年都不受父亲宠爱,我都替你发愁。” 青山歧笑了起来:“连亲生子都能杀的父亲?” “唉,怎么长这么大了还惦记着小时候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青山沉笑眯眯道,“不就是让你和那些‘食物’关了一个月禁闭吗,你现在不是好好的,至于记恨到现在?” 这话一出,青山歧脸色骤然变了,近乎森寒地盯着他。 “哦哟……” 青山沉干咳了声,心道将人惹毛了,再说下去他这个弟弟八成会和他玩命,只好转移话题。 “你知道那身负玲珑心的人是谁吗?” 青山歧漠然看他,浑身煞气腾腾,利爪已探了出来。 “是李桐虚最宠爱的小弟子。”青山沉往旁边躲了躲,发现青山歧那恨不得他死的冰冷眼神也跟着他,干巴巴道,“杀气收一收,真有正事。” 青山歧依然死死盯着他。 青山沉忽然伸手一指后方:“哎哟,那不是你刚认的酌玉哥哥吗?” 青山歧动作一顿,微微侧身。 青山沉立刻往后掠了十丈,确保不会被杀的距离才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青山沉离得远远的,扬声道:“十五年前李桐虚走火入魔,持剑杀进更无州,将青山族几乎屠戮殆尽,父亲重伤、兄弟姐妹十七人只有五人存活,逼得我族只能搬迁灵枢山。如此深仇大恨,你若将他最宠爱的小弟子心脏取出来献上去,父亲必定大喜,许你入灵枢内山。” 青山歧轻声说:“你下来。” 青山沉又跑了老远,传音过来:“父亲担忧你又优柔寡断,特派了身旁心腹助你。” 说着,一只狐妖悄无声息出现,名唤关山的男人身形前所未有的高大,修为几近固灵境,面容横着一道狰狞的伤疤,单膝跪地行礼。 “歧少主。” 偏偏青山沉离老远还在挑衅。 “弟弟,这些年你修行只靠自己,从不吃人,不就是因为当年和你交好的人族被吃得尸骨无存吗,多大点事儿啊。” 青山歧腕间的红玉珠砰的断裂落地,狐耳和巨大的蓬松狐尾当即出现,漫天掩饰不住的杀意朝着方圆数百里弥漫。 “青、山、沉!” 青山沉哈哈大笑,声音逐渐远去。 “弟弟,君子远庖厨啊。” 青山歧眸瞳瞬间猩红,妖力骤然外放,轰隆一声将四周群山震塌,狐火灼烧、群鸟惊飞,宛如人间炼狱。 青山沉不知有没有被波及到,反正终于闭嘴了。 关山仍单膝跪在那:“少主……” 青山歧:“滚!” 关山说滚就滚。 此狐是青山笙特意派来监视他的,青山歧知晓他只是隐藏在周围,脸上戾气几乎收不住,这几日不稳的思绪成百上千倍地在心间翻涌。 可他不能露怯,不能放松。 青山歧闭眸将肆虐的妖力收回,转身往回走。 月光落在他身上,只觉得刺眼而冰冷。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卷土重来。 “……你、你带着这个出去……”有人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奄奄一息地道,“若遇到穿白衣的人,交、交给他,他会来救、救我……” 昏暗的地牢,遍地血泊和堆砌的尸骨。 角落中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脚腕处戴着渗血的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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