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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似乎也有束缚,可他太过瘦弱,不知饿了多久,双手重回自由,堪堪结印催动最后一丝灵力将牢门打开一条缝隙。 青山歧听到另一道稚嫩的声音惊慌地问:“你呢?!” 那人眸瞳涣散,几近濒死:“我……走不了……你先走,去找人……” “……好,我会找人回来救你!” 他弓着腰从牢笼唯一的出口逃出,在脚尖出来的刹那,那孩子的灵力彻底消散,只听到微弱的声音,似乎是回光返照的梦呓。 “救我……” “闭嘴!” 青山歧猛地捂住耳朵,好不容易稳住的灵力再次暴走,重装四周巨树化为雪白齑粉。 “救我。” “弟弟,君子远庖厨啊。” “不过就是个人族,你要因为这个和父亲翻脸?” “你想要什么人,都能给你寻来,至于惦记个死人吗。” “救我……” 年幼的他还学不会收起狐耳和狐尾——虽然现在也不会,攥着桃花玉佩跌跌撞撞往外跑。 一向平和的更无州不知为何残尸遍野,长河被染得血红。 青山歧愣怔地站在血海中,茫然望着前方。 狐族的尸山血海中,一人穿着红衣立在中央,雕刻着「桐虚」剑铭的锋利长剑被鲜血染红,剑刃似乎都钝了。 男人眸瞳猩红,面无表情,手中拎着一只巨大的狐族头颅,漫不经心的随手一扔。 明明没有分毫戾气,只是看一眼却让人胆寒发竖。 头颅骨碌碌滚到血泊中,青山歧一眼便认出来——那是青山族修为天赋最高的少主,也是青山歧最畏惧的长兄。 常年趾高气昂痛骂他的长兄此时却身首异处,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青山歧浑身都在发抖,理智叫嚣着要逃,手中尖锐的玉佩却让他僵在原地。 要找人族…… 去救他。 直到男人朝他看了一眼,冰冷的眸瞳如同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吞噬周遭一切生灵。 那一刹那,青山歧理智尽失。 ……他逃了。 等他浑噩间再回去牢笼时,里面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的血。 轰隆隆—— 已成废墟的群山落雨了。 春雨冰凉落在青山歧脸上,将他从回忆中唤醒。 他脸上没什么神情,称得上平静的,慢条斯理拂去脸上的水,修长五指一拢,掉落地上的红玉珠重新串成串佩戴在腕间。 狐尾和狐耳瞬间被遮掩。 青山歧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关山去而复返,跪在雨中:“少主。” “帮我办件事。” “少主尽管吩咐。” 青山歧抬手掷下一道虚幻的结界,笼罩方圆百里,尖利的手指懒懒在远处点着灯的村落轻轻一点。 “玩腻了——明日花朝祭开始后,便将此处踏平,生灵一个不留。” 关山犹豫:“包括玲珑心?” 青山歧似笑非笑看他:“你说呢?” “是。” *** 青山歧披上“路歧”的皮囊回到小院。 房中烛火温暖,隐约听到脚步声。 青山歧还未上前,便听到门吱呀一声打开。 蔺酌玉好像要出门,瞧见他当即睁大桃花眼,朝他招招手:“过来啊。” 青山歧被淋成落汤鸡,缓步走上台阶,见蔺酌玉手中拿着竹骨伞,眉梢不着痕迹轻挑。 “你要去何处?” 终于想逃吗? 可已经晚了。 蔺酌玉没用手碰他,直接用竹骨伞戳着他的后背往屋里赶:“还有脸说?深更半夜还落雨,我能去哪里,当然是去找你。” 青山歧脚步一顿,怔然看他:“找……我?” “嗯啊。”蔺酌玉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套崭新的衣袍递给他,“大半夜的不睡觉,又跑出去做什么?当心有大妖出没,三口将你吞了!” 青山歧有一刹那的迷茫。 还没等他整理好思绪,蔺酌玉忽地朝他靠近,手熟练地在他额间探了探,一股被体温晕过的桃花香扑面而来。 青山歧当即待在原地。 蔺酌玉学着师尊师兄经常对他做的动作探了探温度,发现并不烧,疑惑道:“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出去掉魂儿啦?” 青山歧近乎被逼狠的兽,若是尾巴还在定是炸了毛:“你……!” “哦,忘了你不喜欢别人碰。”蔺酌玉毫无诚意地道歉,“对不住,快换衣裳吧,别再烧得更傻了。” 青山歧:“……” 青山歧方才的晃神消失不见,磨着牙冷冷地将衣袍捧起来,面无表情往身上穿。 吃了他。 吃了他! 蔺酌玉回头一瞧,疑惑地“唔?”了声,上下打量着他,摸了摸下颌:“我现在有点信你二十岁了。” 青山歧穿着蔺酌玉的衣袍竟然勒得慌。 蔺酌玉只好又翻了翻,在角落寻到一件崭新的雪白衣袍——这是他前段时日在临川城看中的梅花纹道袍,准备送给燕溯。 算了。 蔺酌玉将衣袍递过去:“试试这个?” 青山歧不想和他说话,直接换上。 大小差不多刚好。 蔺酌玉打量着青山歧,啧啧称奇:“你瞧着还是个孩子,竟能撑起我师兄的衣袍,少年,前途不可限量啊。” 青山歧系衣带的手微顿:“你师兄?” “嗯。”蔺酌玉一摆手,“算了,不提也罢——很快天亮,你要再睡一会吗?” 青山歧摇头。 蔺酌玉“哦”了声,随后将青山歧换下来的衣袍拿起,作势要丢掉。 青山歧方才浑噩着,后知后觉到不对,沉着脸去拦:“你拿我衣袍去哪里?” “丢掉啊。”蔺酌玉疑惑道,“这都沾雨了,你还想继续穿啊?” 青山歧:“……” 青山歧似乎被这过分娇气又不谙世事的小仙君气笑了,心想谁能伺候得了这么麻烦的人。 可转念一想天亮后就让这金尊玉贵的玲珑心露出本性,丑态百出,就又舒心了。 青山歧弯了下眼眸:“不劳烦哥哥了,我自己来。” 青山歧去接衣袍,蔺酌玉也没和他客气,随手抛了过去。 就在这时,那湿漉漉的衣袍中猝不及防掉出来一样东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正是那块「琢」字玉佩。 青山歧脸色瞬间变了。
第19章 仇人 蔺酌玉“哦哟”了一声,视线在那玉上微微瞥了下,眉梢一动,下意识弯腰去捡。 青山歧的速度比他更快,猛地上去将碎成两半的玉佩握在掌心,像是捡起不可示人的真心。 因力道太大,断裂出锋利的斜切口直接将他的掌心划出伤口,血瞬间溢了出来。 蔺酌玉吃了一惊:“别攥,划伤了又!” 青山歧身体紧绷,简直要维持不住怯懦的假面,死死咬着牙下颌绷紧,勉强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没、事。” “抱歉,我不知道你衣服里有这块玉。” 青山歧背对着他,语调前所未有的冷淡:“不是你的错。” 蔺酌玉还是自责:“可都摔坏了……” “不。”青山歧道,“它本来……就已断裂了。” 早在那个尸山血海的夜晚,他仓皇逃跑时将桃花玉佩遗失,后知后觉那屠戮青山族的杀神应该懒得杀他这只小妖,又跌跌撞撞地跑回去。 等寻到时,玉佩躺在污泥中,早已摔成两半。 蔺酌玉:“啊,那我给你修一修,看看能不能恢复如初?” “不用。” 蔺酌玉张口似乎想问什么,但想了想又吞了回去:“我给你上药吧。” 听到这句话,青山歧的后背微微紧绷,几乎脱口而出:“不必了。” 蔺酌玉:“?” 蔺酌玉苦口婆心道:“不上药你不疼?” 青山歧不耐烦地心想,上药会更疼。 一转身,他又将满身戾气收了起来,脸色苍白像是经受了打击,脆弱如斯:“无碍的,很快就能愈合,多谢哥哥。” 蔺酌玉见他这幅弱不禁风的死样子,干巴巴地“哦”了声,也不强求。 这时,小院外传来苍老的声音。 “两位小友,花朝祭要开始了,要来观礼吗?” 蔺酌玉:“好哦!” 花朝祭很是热闹,即使是偏僻的小村落布置的却不比临川城隆重,处处花草茂密,符文漫天。 蔺酌玉饶有兴致看着,佩戴着芍药似的绢花被人拥簇着到了百花盛开的祭坛。 之前脸上涂着彩墨的少年已洗干净了脸,手指沾着桃色粉墨在蔺酌玉眉心轻轻一划。 这本是赐福所用,却为这张脸平添几分颜色。 青山歧站在那面无表情地被人涂上紫色墨痕,无意中偏头,就见蔺酌玉站在花团锦簇中,清晨第一缕阳光倾泻在他身上,像是精致尊贵的玉像上渡了一层金光。 他垂着眼和一旁的少男少女说着什么,不知谁逗笑了他,漂亮精致的五官露出一抹粲然的笑。 比日光还要耀眼。 蔺酌玉和人说着话,无意中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忽然勾唇一笑,唤他。 “阿弟!” 青山歧几乎控制不住冒出竖瞳,猛地垂下眼,指甲几乎陷入还未好全的掌心。 他面无表情地心想:此人好手段,断断留不得。 颇有手段的蔺酌玉画好彩墨,从人群中走到他身侧,给他看自己手背上用彩墨画成的小狐狸。 “此处的狐仙绘着实特异,画出来栩栩如生,像是要跃出来一般——阿弟,你看我好不好看?” 青山歧并未看他:“你喜欢狐狸?” 蔺酌玉爱不释手地对着日光欣赏手背上的小狐狸,笑着说:“不啊,我恨不得杀光他们。” 青山歧眸瞳一眯,终于瞧见这人难得的阴暗面。 他突然来了兴致,歪着头问:“全部吗?” “是啊。” “若是狐族中有人不吃人不杀人,是完全无辜之妖……”青山歧问,“那你见了他,也会不由分说便动手取他性命吗?” 蔺酌玉眨了眨眼,没忍住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们阿歧还真是个孩子啊。” 青山歧眼皮轻跳。 此人惯会蹬鼻子上脸,明知他不爱身体接触却总是见缝插针碰他一下,看他脸色不对又缩回去若无其事地说“抱歉”。 知错犯错,毫无诚意。 蔺酌玉瞅青山歧又要炸毛,故态复萌地缩回手:“好嘛,不碰了不碰了,我怎么感觉你挺喜欢的?” 青山歧听到他的嘀咕眼眸一眯:“什么?” “没什么。”蔺酌玉转移话题,懒洋洋地道,“妖族不会有不吃人的妖的,你想多了。” 青山歧挑眉:“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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