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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过那些孩子。 蜂妖看到了贺玠刹那爬上血丝的双瞳，感觉整颗心脏都被他死死攥住了。 “怎么慢下来了？”贺玠捕捉到了她微微停滞的动作，轻声道，“不快些杀了我的话，上面那位可是会生气的哦。” 蜂妖咬紧牙冠，将手中的毒针对准了贺玠的心脏。 只听唰的轻响，蜂妖与贺玠擦肩而过。原本紧握的毒针也在交错时脱离了掌心，掉在了一楼地面上。 “告诉我，他用什么威胁了你？” 贺玠身形鬼魅地飞出，在蜂妖耳边轻轻落下这句话。 蜂妖脸色霎时苍白，转头回望，却发现贺玠早已站在了一楼圆台中央，一脸笑意地抬头看她。 蜂妖再次俯冲进攻，可明明对准的目标依旧在下一瞬消失不见，而自己耳边则带起一阵风声。 “他说幼妖。是你的孩子？还是你的弟妹？” 贺玠故技重施，与她错身时抛下一句话，随后出现在四楼康庭富的身边，抓过侍女手中的茶壶猛灌一大口。 “你、你你……”康庭富吓得不轻，回过神来后气急败坏道，“阿枫！给我杀了他！快！” 贺玠咧嘴一笑，跳下楼与半空中的蜂妖推手迂回三招，随后再次隐身入烟，消失不见。 “你懂什么……”蜂妖看着周身模糊的黑影颤声道，“你又知道什么？” “我能帮你啊。”贺玠突然从她目光死角窜出，打掉了蜂妖重拾的毒针，“你告诉我，我能帮你。” “你帮得了什么！”蜂妖咬牙切齿，脸颊上已经多出了一道伤口，“这里死了这么多妖，你还不是只能袖手旁观！” “谁告诉你，我只能袖手旁观了？” 贺玠的声音从八方传来。蜂妖深知自己已经陷入了他的障眼之术，可实在没有余力去破解。 “本来这些死去的妖都是你种下的孽果，但谁让有个孩子开口想保他们活命了呢？” 蜂妖低头，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水潭，而贺玠的身形倒映其中，正看着自己说话。 与此同时，在楼内看客眼中缠斗的两人突然站定不动了。 一片怪异静默之中，骤然响起的尖叫声格外刺耳。 “动、动了！”有人指着墙角一排排烂席子裹住的身体惊慌失措道，“这些妖不是都死了吗？怎么又开始动了？” 蜂妖倏地睁开眼，看向贺玠的眼神震惊不已。 “你疯了？你这是在和天道抢命！” 她看着一个个重获新生的妖兽肆意冲出笼楼，看着拥堵的人群乱成一锅粥。 哭声、咒骂声和惊叫此起彼伏。 没有人再关注台中的主角了。人们争先恐后地向楼外跑去，晚一步都怕小命不保。 “抢命吗？”贺玠点点下巴笑道，“不过是损我二十年修为罢了，随便补补就回来了。”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蜂妖大喊道。 “我说了，因为我家小孩开口，想要他们活着。”贺玠抬头看了眼场边呆立的裴尊礼，确认他平安无事后抬起手打在蜂妖后颈，只一招就轻轻松松撂倒了她。 “我赢了。”贺玠拍了拍手中的灰土，“你的命是我的了。” 蜂妖无力地躺在地面上，双眼空洞地看着穹顶的赤红彩灯。 台边看客散的散跑的跑，金子银子落满地都无人在意。 “赤色神雀彩灯……”蜂妖喃喃道，“果然自从陵光的神明消失后，就没有人愿意敬重他了啊。” 贺玠微微一顿，终于知道自己先前感到的诡异感来源于什么了。 无论是楼外悬挂的灯笼还是楼内顶层的彩灯都是以赤雀为形所做。 父亲的真身本相被堂而皇之地挂在这般淫靡腐朽之处，很难让人将其与“尊敬”二字结合起来。 “你知道我……”贺玠转身看向她，语气阴冷。 “陵光神君之子，千年赤顶白鹤妖。”蜂妖转过头盯着他露出一抹笑，“五百年前我还是幼妖时就听闻你的名字了。所以我才不想和你动手。” “怎么可能打得过啊……”蜂妖扭头轻声道，“五百年前你父亲就和监兵神君炫耀过了。” “吾儿天赋异禀垂爱世人，定能继承吾之衣钵，斩尽天下恶妖！” 贺玠呼吸渐重：“父亲他……” “唐枫！” 康庭富愤怒的喊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不许输！给我站起来！”他身边的侍女家臣都在把他向后拉，想护着他逃出去，可康庭富却疯魔了一般大喊大叫，“你怎么可以输！你怎么敢输！你难道不想要那群蜂妖的命了吗！” “给我站起来！不然我让人把他们的妖丹全部剖出来煲汤！” 唐枫的瞳仁中倒映着那面目可憎的身影，瘫软在地上的四肢微微抽动起来。 “抱歉啊鹤妖。”唐枫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摸到了手边的毒针，“你有你要保护的孩子。我也有我要保护的人啊。” 贺玠目光一凝，侧身躲过了唐枫掷来的暗器。 “没有用的。你再怎么也不可能打过……”贺玠话说一半，心却猛地一沉。 那被自己躲过的暗器，会飞向哪里？ “鸢丫头！” “阿鸢！” 贺玠转身，只看见两道身影同时朝着裴明鸢跑去。 那枚毒针不偏不倚，飞向的正是站在台下懵懂的裴明鸢！ 轰——笼楼的大门轰然倒塌，全身裹挟着水汽的少女逆着人群闯入楼内，抓起了躺在地上的唐枫，带着她从窗户逃走了。 “等等！”贺玠向前追了两步，理智又让他停下，转身去看裴明鸢的情况。 “兄长……庄霂言……”她一双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前方，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好在她身上没有伤口，可是…… 贺玠的视线缓缓下移，看见了蜷缩在地上的身体。 “庄霂言！”裴尊礼大喊一声冲到他身边。 庄霂言冷汗涔涔地抬起眼，看着他缓缓开口道：“我是……上辈子欠你们的吗……” 贺玠屏住呼吸走上前，看见庄霂言的颈后，插着那根闪烁着寒光的毒针。
第136章 过去篇·鱼亡（一） —— 那毒针长约三寸，没入庄霂言后颈的部分少说也有一半长。蜂毒毒发奇快，眨眼间伤口周围就爬上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庄霂言四肢痉挛不已，嘴里不断吐出唾沫。 “庄霂言！”裴尊礼慌张地看着他，想要做点什么却无从下手。 “让我来！”贺玠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将手覆盖在毒针上。 万幸自己前不久才为一只鱀妖祛除过蜂毒，不出意外为他驱毒也是信手拈来…… “怎、怎么了云鹤哥？”裴尊礼敏锐地察觉到贺玠脸色不对，抬眼看去发现他额间居然冒了一层虚汗。 “等一下……不对……” 贺玠脸上难得出现如此无措的神情，一旁的裴明鸢见状也哽咽着缩在了裴尊礼身后，咬唇看着庄霂言痛苦的样子。 “兄长……”她颤声道，“是因为我……” 裴明鸢害怕地捂住了嘴，呼吸都在发抖，但此时的裴尊礼和贺玠根本没有时间去关照她。 “这不是蜂毒。”贺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看着皮下青紫色的血液脉络沉声道，“他从前有过什么旧疾吗？” “他就是不能闻见妖息。”裴尊礼道，“其他落过什么病根我也不太清楚了。” “他的体内有旧毒淤积，被蜂毒一激全部爆发了。”贺玠按住庄霂言的手腕道，“我得带他回去，在这里我没办法断定是何种烈毒，无法为他医治！” 裴尊礼点点头，帮助贺玠将庄霂言扶起来。 “我和你一起……” “你还不能回去。”贺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扶着裴尊礼的肩膀温声道，“你去追蜂妖。她被江祈带走了，现在正朝着西南方向逃去。” “鱀妖？她怎么会在这里？”裴尊礼顿了顿，下意识想要拒绝，“我……” 我不行的。让我一个人去追踪蜂妖，肯定会搞砸的。 “拜托了！”贺玠喘着气大声道，看向他的眼神亮着光。里面是前所未有的慎重，“我不知道江祈想做什么，但你一定要阻止她伤害蜂妖。她还不能死！” “好、好的。”裴尊礼看着他的眼睛，将拒绝的话吞进肚里，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外朝着西南方向追去。 贺玠目送他离开后深呼吸转身，撑起一个笑容：“丫头，能来帮帮我吗？” 裴明鸢已经比刚才冷静了许多，眼眶虽红但并未落泪。 她小跑着来到贺玠身边，一张小脸皱成了核桃：“我要怎么帮？” “帮我按住他这里。”贺玠用两根手指按在庄霂言后颈伤口下方，“用你最大的力气按住，不要让蜂毒继续扩散。” 裴明鸢有模有样地伸出两根手指按在那里，嘴里还念念有词，“不能松手，不能松手。” “一定要坚持住！” 贺玠双手一挥，再次显露真身化为巨大的白鹤，将两个孩子放在自己背上，破开笼楼的窗户一路向归隐山飞去。抖落在地上的羽毛很快就化为尘烬吹散在空中，让那些碰巧撞见白鹤化形的人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着了幻术。 而高坐在楼上的康庭富眼见自己的宝贝蜂妖被人大摇大摆地带走，气得摔碎了手边所有的茶壶杯盏，踩在碎瓷片上大叫：“是谁！谁他妈敢抢我的东西！” 身侧的家臣忙上前道：“大少爷。我看方才带走蜂妖之人一袭黑袍且满身水汽。妖息闻着也好生熟悉……怕是那日您在街上遇见的妖，又找上来了。” 康庭富狠狠啐了口唾沫：“冤家路窄！我还没找她，她倒是有胆子抢到我头上来了！” 家臣侍女们个个惶恐低头。 “来人！”康庭富轰的一下坐回到椅子上，“给我去找裴世丰！让他明日日落前必须给我把那群妖的老巢端了！” “没化形的全部杀掉剖丹，化形的全部废一条手臂后交由我看管！” “我看他们还能嘚瑟到什么时候！” —— 另一边，追着鱀妖而去的裴尊礼一路穿过大街小巷和拥挤的人流，循着两妖残留下的气息狂奔，不知不觉已经跑出了城。 那名叫江祈的鱀妖性子极冷，做事又果决狠厉。而那蜂妖惹谁不好，非要去招惹她的族人。裴尊礼生怕自己晚去一刻钟，江祈就能将蜂妖的脑袋砍下来。 裴尊礼这趟轻装上阵连一把竹剑都没有带。想到自己可能会和鱀妖对峙，他心里就一阵打鼓。 要我去阻止她，可我能拿什么阻止她？暴怒下的化形大妖一挥手就能让他碎成渣滓，他可不想死后连全尸都留不住。 但是既然云鹤哥相信自己…… 想到这里，裴尊礼感觉迈出的步伐都有劲了不少，眼睛一直盯着前方蜿蜒的小路，丝毫没觉察到自己周围越来越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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