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小子,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小竹笋也是挺立起来了。 “干嘛跟出来。”虽然早就知道,但贺玠还是想说一嘴,“怎么?担心我一个人抓不住他?” “不是。”裴尊礼双手环在他腰上,忽然顺着他开襟的大氅摸进了内里的腰腹。 “你做什么!”贺玠倒也没觉得不自在,只是有些痒,“快放开。这几日山里不太平,早些找到小猞猁我们早点回去。” “是驱寒符。”耳边风声呼啸,但裴尊礼的声音沉稳依旧,“师父总觉得自己身体很好。其实经常受寒。” 该死。什么时候连声音都大变样了?以前软糯糯的少年音都没有了!贺玠揉揉耳朵,边走边道:“你们凡人的寻常小病怎会打得倒我?” 裴尊礼轻笑道:“那前几月下河捞鱼后伤寒卧床五日,一直喊腿痛的是谁?” “你嘲笑我?”贺玠愤愤道,“再给我加十遍剑经!” “我没有。”裴尊礼稍稍放开他,忽然凝眸道,“师父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贺玠正摸着腰腹温热的符纸,闻言屏息听了听。 “呜呜嘤……” 周围的确传来几声微弱的轻吟,是那只小猞猁。 不要不要,救命,救救我…… 贺玠猛地抬头,收缩的瞳孔跃向重重风雪树木后,钉在那个正试图将小猞猁装进锁妖囊中的修士身上。 小猞猁挣扎得嘴角和前爪都是血,双眼惊恐地看向四周。 不要抓我,求求你了。谁能救救我,哥哥,爹,娘…… 淬霜已经握在手中,贺玠正要冲上去,身后的人却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是裴世丰的人。”裴尊礼声音压抑含糊,像是哽了颗胡桃在喉头,“你不要露面。” 就是这犹豫的一刹,他已经从身后冲入了树林,很快那边就传来一阵骚乱。 “什、什么人?”抓妖的弟子莫名被飞来的人影踹走,等看清来者容貌后瞠目结舌,“你也是伏阳宗弟子?” 裴尊礼内里穿的是伏阳宗弟子服,这人一看也是入宗不久的外门,只能靠衣服认人。 “这是我看中的猎物,麻烦还给我。”裴尊礼不多言,直直伸出手道。 这弟子也不是善茬,看见裴尊礼没带武器,态度也硬了起来,“宗主说过,这山里的妖谁抓到就是谁的。没有先来后到一说?” 宗主?不远处隐蔽的贺玠握紧拳。这裴世丰果然对他们下了巡山的指令,要清掉山中所有的妖物。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就是为了那剑宗大会? 裴尊礼瞥了眼锁妖囊,身形一晃。那弟子还在得意哼笑,忽然手中一空,袋囊已经落入对方手里。 “该死,还给我!”弟子立刻亮剑相向,但裴尊礼丝毫没有纠缠之意,锁妖囊到手转身便逃。 快跑——贺玠看着他无声道,伸出手,想要接住什么。 裴尊礼也看见了他,做势要将怀中的袋囊丢过去。身后的弟子提剑正追,但论奔速他不可能碰到自己衣角,只要将小猞猁丢给师父,他就无事了。 锁妖囊被抛掷在空中,很快,就要到了…… 就差一点…… 马上…… “哦?原来你溜到这里来了。” 电光石火间,一道黑深的剑光从天坠地,似天穹裂缝喷涌出的笔墨,尽数倾倒在裴尊礼身上。贺玠想要救他,却在那遮天的剑光中看到了裴尊礼的眼神。 走。求你。 他悲哀的神色是跪在贺玠身前的请求。 贺玠转身化作一缕落雪,隐于林中静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裴尊礼被剑光压制动弹不得,他身后的弟子也被吓得痴傻,连忙跪倒在地高呼:“参、参见宗主大人。” 剑光中负手走出的高大身影正是裴世丰。又是多年过去,他的鬓角也染上些许白霜,但容貌神情依旧是那副恶鬼在世的凶煞,看得贺玠眉头直跳。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拜身前的两人,抬手接住了还未落下的锁妖囊。 “居然是快五百年修为的猞猁妖……”裴世丰面无表情地盯着囊中之物,眼珠落在裴尊礼身上,“你抓的?” 裴尊礼低着头,双肩都在颤抖。 “回宗主,这是……” “回宗主,这是我先抓到的!”后面的弟子忙不迭爬上来邀功,可裴世丰只是淡淡扫过一眼他,什么都没说。 “回宗主,这是我在山中抓到的妖物。但念其实在幼小,所以并无伤其性命之意。” 裴世丰沉沉地盯着他:“念其幼小?” 他嗤笑一声。 “我还当你这些年有所长进,想对你稍加提拔点拨,看看能不能在剑宗大会上发挥点用处。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这副软弱无骨的低贱样。你念妖弱小,他们看你更无能!” 锁妖囊被他一把塞入怀中,里面的小猞猁还在嘤嘤抽泣。 裴世丰转身对着那弟子道:“西南方山坳说是出现了相当难缠的狼妖,你去帮帮他们。” 弟子惶恐而退,不敢多待在这里一分。 “你呢?”裴世丰眼神阴冷,全然不似在看自己的骨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记得临走时,你还在郁离坞被关禁闭吧。” “宗主,我……” “是因为那只鹤妖?”裴世丰仰头道,“差点忘了。前些年你可是攀上了一只千年修为的大妖,为了他甚至不惜与我反目成仇。” “弟子没有!”裴尊礼声音急迫,但垂头掩饰的双目早已震颤不已,恨意滔天。 “这些年我不管。是因为我相信你知分寸。”裴世丰阴恻恻,“那妖凶恶,我除不掉,所以不想多加招惹。但你们好像认为,我就此罢休了?” “不会的!宗主英勇盖世,没有什么事情会让您放弃!”恭维的话裴尊礼早就信手拈来,他只希望能快点送走这个瘟神。 裴尊礼拧动一根手指,看着裴尊礼的头顶倏地笑了:“你以为,我这么多年留着你是为了什么?” 留着你。但也不闻不问,从不踏足有你在的地方。这与让其自生自灭有何区别? “还不都是为了杀掉那只该死的鹤妖!”裴世丰一掌按在裴尊礼头顶,巨大的冲力让他跪地的双膝都嵌入土中。 噗——一口黑血瞬间从口中涌出,裴尊礼硬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裴世丰一点点收紧五指,眼神毫无惊澜,仿佛真的要就此捏爆他的脑袋。 “唔……”在裴尊礼唇边溢出第三口血浆时,裴世丰终于收手挺身。 “真的不在么……”他疑惑地看了看四周,确定这里没有一星半点的鹤妖妖息。 裴尊礼扑通倒在雪地上,殷红的痕迹拖成一条长蛇。 “我知道,你想要把我拉下去,爬上陵光之首的位子。”裴世丰跨过儿子的身体,擦了擦手道,“给你个忠告吧。” “就算你用命去保护他。那只妖也迟早会死。就算不是我,也有各种天灾人祸会让他死掉。” “鹤妖活不了的。”他冷冷地勾起唇角,“甚至,他会死在你的手里。” 留下这番意味不明的话,裴世丰便带着锁妖囊一路远去。看方向,正是他说的出现狼妖的西南方。 裴世丰捂着胸口难耐地咳嗽两声,血唾沫滴下。血融于雪。 一阵轻风拖住他的腰身,贺玠慢慢显形,紧紧抱他在怀里。 “没事吧……没事吧小竹笋……”贺玠焦急地抚上他的脑袋,“别怕别怕,师父会帮你疗伤的,你不会有事的。” 裴尊礼低低痛吟一声,看着贺玠的脸却咧嘴笑了:“师父,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刚刚要忍不住冲出来了……他若是见着你,我和小猞猁,一个都活不了。” 贺玠恼怒地举起自己的手,虎口处印着一个硕大的牙印:“你知道我怎么忍下来的吗!我真想就这样杀掉他算了!” “不能,还不能……”裴尊礼缓缓坐起身,调动内力平复着体内躁动的气血,“师父你答应我,不要对他出手……” 贺玠感觉吃了个大瘪,闷闷道:“我知道。我尊重你的选择。” “如果他非要死的话……”裴尊礼睁开眼,瞳中毫无惧色,“那一定是死在我手里。” 贺玠心口一麻,轻轻搂着他,还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下顺着他的长发。只是他现在太过高大,再不能似从前那般蜷在自己怀里了。 “师父你放心。剑宗大会我一定会去的。”裴尊礼抓了捧雪,擦掉唇边的血污,“我会赢过所有人,把小尾巴救回来。”
第242章 过去篇·取饵(一) —— 这夜裴尊礼还是没有回去。裴世丰那一掌下了狠手,他连站起来都很吃力,看什么都是恍恍惚惚的。贺玠担心他看不清路滚下山路,只能一直搀扶着将他带回家,又抓了好些草药给他熬了一锅药汤。 裴尊礼捂着脑袋低哼了一路,刚迈进屋门就循着床榻而去。 “干什么?”贺玠没好气道,“过来把澡洗了。一身的血还想往别人床上钻。” 裴尊礼乖乖坐在榻边,闻言眨眨眼:“就在这里洗吗?” “那你回去?”贺玠看着他脑袋顶上的伤就头痛,“我家就这么点儿地,是比不上大少主家的独楼。” 裴尊礼看着他往浴桶里面加汤药,双眸像盛着一池墨,偶有火舌在其中跳动,稍添生气。 “那……那你也要在这里吗?”他弱弱问道。 “我?我要出去。”贺玠擦擦汗,“你爹他们进山捉妖,弄得我结界边都豁了口,我得去看看。” “你不要去!”裴尊礼急道,“师父你千万不能被我爹发现!” 贺玠奇怪地瞄他一眼:“我当然不会露脸,只是远远地修补结界而已。” 裴尊礼愣了愣,低头:“我以为……” “以为我要去送命?” “我以为你想去救他们……” 贺玠思忖片刻,别过头:“不会的。我救不了。” 他说的是山中的妖物。没有了结界庇护,很多修为不高的小妖是根本逃不掉的。 “老实听我话,冬天待在深山里睡觉的妖物都不会被发现。剩下的……爱莫能助。”贺玠看着他于心不忍的眉头,“你也别露出那个样子。你了解我的,能救则救,人与妖一视同仁。” “师父是豆腐心。”裴尊礼道,“嘴上说着不会救。可只要看到有人遇险,说什么都会上。” 贺玠蹙眉:“干嘛把我说得像个傻子。走了。你洗完澡就睡觉吧,我晚些回来。” 裴尊礼点点头,在他推门时忽然道:“师父。” 轻轻的,蜻蜓点水。 贺玠回头。 “没事。”他笑了笑,“早点回来。” 干嘛这种语气。贺玠挠着头往外走。他以前看过一些戏折,里面恩爱眷侣分开时老说些依依惜别的话,或者欲言又止扭捏作态。这一别后往往就有人会出事,他这样多少有些不吉利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31 首页 上一页 252 253 254 255 256 2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