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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叽……”小猞猁挣扎着爬到门边,锲而不舍地继续挠门,眼神急得快要哭出来。 “是他的母兽吧。”庄霂言抱着个木桶,脸色苍白道,“放他走吧。人家要去找妈妈了。” “不是猞猁妖。”贺玠看向窗外,“而且是只公兽,相当强悍的公兽。他想把这个小家伙留在这里,留给我们。” “什么!”庄霂言刚要吐,裴明鸢就捏住了他的脸,“这是干什么?来这儿托孤了?” 裴尊礼捂住手上的伤口,走到门边蹲下,安静看着小猞猁。 “喜欢?”贺玠看着他问。 裴尊礼摇头:“只是觉得可怜。他和我们一样,无父无母的。” 贺玠向后瞥一眼,蹲在他身边,在他耳边轻声道:“可是你有了这只幼妖后,会不会就嫌弃我这个老妖了?” “怎、怎么会!”裴尊礼倏地站起,脸颊比烧红的火炉还烫,“我不是,我没有……师父你……” 贺玠捧腹大笑:“逗你的。” 他抿唇托腮,瞳眸落在殷红挑起的眼尾,睨着裴尊礼道:“养吧。为师准了。” “呕!” 也是在他话落的那一刻,身后的庄霂言抱桶吐得昏天黑地。其间还夹杂着裴明鸢关切的慰问和毫不收力的啪啪巴掌声。 裴尊礼缓缓靠近小猞猁,丝毫不因他伤害自己而生气,脸上甚至挂着腼腆的笑。 就像是第一次收到华礼的穷小孩。明明想要靠近,却竭力按捺着雀跃,怕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境。 贺玠蓦地有些心疼,反思自己平日是不是养他养得太拮据了。 “别怕。”裴尊礼伸出那只流血的手,“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小猞猁龇牙咆哮着向后退了一步,因为身体幼小,连威胁都像是在撒娇。 他紧盯着裴尊礼手上自己留下的伤口,后背炸开的毛发一点点落下,最后竟是委屈地嘤咛一声。 “他在道歉。”贺玠帮忙传话道,“他说自己只是想出去。” 裴尊礼一指点了点他头顶的绒毛:“没关系。你想出去做什么?外面太冷太危险,你就留在这里吧。” 小猞猁原地转了几圈,喉咙里呜呜声不减。 “他说求求我们了,放他走吧。”贺玠走到小猞猁身前,俯视笑道,“没良心的小东西。要不是我冒着大雪把你带回来,你轻则冻伤残废重则虚弱身亡。那离开的妖兽是你什么人?让你对他如此念念不忘?” 小猞猁忽然张开嘴,喉咙里赫赫吸气。 “要哭了要哭了。”贺玠仿着抽噎声道。 “呜呜呜呜……哇哇哇!”他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大许多的人类,终是放弃了抵抗,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羞羞羞。”贺玠微笑着摸摸他的鼻头,“你年纪也算有好几百了,即便还没到化形时,也不至于比刚出生的幼妖还脆弱吧。” “呜呜……” 我还小,我没有长大。他是这样说的。 “可别这么说,我们这儿可有个孩子因为你都要虚脱了。”贺玠捏住猞猁的后脖颈将他提溜起来,回头对裴明鸢道,“丫头,把庄霂言带回去吧。用我留在那边的方子给他煮点药汤,以免旧疾复发。” 裴明鸢嫌弃地看了眼庄霂言,甩头走到火炉边:“我不走。他要走自己走。多大人了,难道要守着个心病过一辈子吗?” 贺玠叹气着摇头,将小猞猁放在一团干燥的衣布上,递给裴尊礼道:“交给你了,孩子他爹。” 裴尊礼大窘,接过毛团子就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这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贺玠坐在一旁继续磨药,看着眼前三个孩子,脑子里飘出四个字。 天伦之乐。 是这么用的吗?好像不是。 “吃点东西吧。”裴尊礼小心翼翼地捧着碗,想要给小猞猁灌热汤。 “嘤嘤!”小猞猁突然大叫两声,仰头怒目瞪着他。 你才不是我爹,你这肮脏的凡人快放开我! 裴尊礼求助地看向贺玠,贺玠笑道:“他说他不饿,你吃。” “真的吗?”裴尊礼感动得热泪盈眶,“这就开始为我着想了。” “呜呜呜!” 可恶的凡人,等我化形大成的那一天就把你们通通杀掉! 他想着想着居然伸出了利爪,望向裴尊礼的瞳孔也变得细长。 贺玠研磨的手指一顿,轻咳出声,泄出一丝妖息径直钻入小猞猁的脑袋,冲得他天灵盖都快被掀翻。 “唔!”他噌地弹起来,看向贺玠的眼神霎时清澈。 “怎么了?”裴尊礼顿感怀里一空,眼睁睁看着小猞猁跑到贺玠脚下,仰头冲着他软软地叫了一声。 跟对自己的叫声截然不同。 “呀,他还会看人下菜呢。”裴明鸢稀奇道,“兄长你被他讨厌了!” 裴尊礼笑了笑,也不失落,满眼都是贺玠侧身磨药的样子。 “叫错了,我不是你娘。”石杵敲在臼口上,贺玠吹了团药粉在小猞猁头上。 “呜嘤……” 就是娘!你就是我娘!只有我娘才有那么厉害的气息! 原来还是个大妖崽子。贺玠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呜呜呼呼……”小猞猁轻巧地跳到贺玠膝头,翻着肚子打了个滚。 娘,娘我好想你啊。 贺玠只觉得无奈:“我是男的,做不了你娘。” “谁说的?”裴明鸢第一个不乐意,“谁说的只有姑娘才能当娘了?” 贺玠柔和地笑笑:“因为只有生你孕你,将你带到这个世上来的人才能担得起这个称呼。除了那个人,谁都不可以。” “生养之恩固然沉重,但养育之恩尤深且巨。”裴尊礼缓缓道,“娘代指母亲,是因为这个字与小孩牙牙学语时脱口的呢喃最为接近。所以他们睁眼时看到的是谁,谁能保护他们,倾注爱意于身,谁就担得起一声娘亲。” 贺玠微诧看着他:“好有道理。” 他竟一时想不到话术反驳。 猞猁小小的脑子显然也装不下太多思绪。他不知道这世上除了自己母亲以外还有许多妖力强劲的大妖,理所应当地把贺玠当成了熟悉的亲人。 “好啊,我是娘亲!”贺玠相当愉悦地接受了这个新身份,他将小猞猁举起,凑到自己眼前,“那你可不可以告诉娘亲,刚刚在屋外的妖,是谁啊?” 小猞猁为难地拱拱鼻子,呜咽一声道:“是比娘亲弱一点点的……哥哥。” 哥哥? 这里只有贺玠能听懂妖语,但几人也能从他的神情发觉不对。 “他说门外那个是他哥哥。”贺玠道。 “不可能。”庄霂言冷声道,“妖息都不是一脉的。一个闻着只是反胃,另一个闻着我想撞墙。” 小猞猁摇摇头:“哥哥和我长得不一样……他很高很大,毛厚厚的黑黑的,我喜欢趴在他背上睡觉,很舒服。” 贺玠歪着头思忖片刻,忽然嗷呜嗷呜地叫了两声:“那个哥哥是不是这样叫唤的?” 小猞猁点点头,咯咯笑了起来。 “真没想到。”贺玠抬眼,“他居然被一个狼妖给收养了。” 裴尊礼也是一惊:“狼妖和猞猁妖都归于深山凶兽,应当是敌对阵营无法共生才对啊。” “这就是妖的情感了。”贺玠转头对庄霂言道,“看吧。妖也是会相互拯救的。” 庄霂言撇过头:“谁知道那狼妖安得什么心。” 贺玠摇头笑笑,看着小猞猁道:“那哥哥已经将你托付给我们了。你以后就跟着娘亲过日子吧。” 小猞猁眼中蒙上一层水雾,泫然欲泣:“可是……可是哥哥他说过……” “他说什么都不重要了!”贺玠把他抱到桌子上,“现在学着帮娘亲磨药吧!” 好家伙,原来是想给自己找个帮工了! 裴尊礼凝视着贺玠绸缎似柔软的眼眸,正想起身走近,脚底猛地震裂晃动起来。顷刻间小屋摇得隆隆巨响,整座归隐山都发出不安的喘息。 贺玠眸色渐沉,对几人做出安抚的手势。 “有人在动结界。没事,这里谁都进不来的。”他道。 砰!有什么东西撞到了窗户外面,贺玠快步走过去,伸手捧进一只麻雀。 “不好了大人!有斩妖宗来人攻袭了结界一侧,用不灭妖火烧山,好多妖兽都因为逃难落入了他们的陷阱圈!”小麻雀着急道。 “在哪边?”贺玠问。 “东、东边!”小麻雀啾地大哭出声,“大人您快去救救他们吧!那些人只活捉不斩杀,说是……说是要把大家当作什么剑宗大会的猎品!” “诶!你去哪儿?” 这边还没说完,那边裴明鸢突然大喊一声。 贺玠回头,只见小猞猁已经撞开了房门,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第241章 过去篇·猞猁(四) —— “我去!”贺玠一把抓起门边的大氅,挥手招来淬霜,“你们在这里不要动!” 语罢房门被一阵狂风吹开,青年银白的长发很快融在漫天飞雪里,眨眼就消失不见。砰!风向转头关上了门,屋内炉火摇曳,只剩下裴明鸢和庄霂言面面相觑。 等等……庄霂言和裴明鸢…… “兄长呢?”裴明鸢如梦初醒,在房里转了一圈。刚才还坐在炉火边的裴尊礼已经没了踪迹,随着贺玠一同隐入风雪之中。 “别管他了。我们先想办法回宗里去吧。”庄霂言捏捏眉心。 “不要!我要去找他们!”裴明鸢说着便朝门边扑去。 “你是不是傻!”庄霂言扯着她的衣袖,吃力地站起来,“归隐山是神君隐世之地,陵光人皆知不能随意侵踏。但那疯老头为了个剑宗大会居然率人征讨此地妖兽,脑子正常的都知道不对劲吧!让师父去处置便好。” 裴明鸢咬牙切齿:“我怎么知道?那疯子脑袋又不正常!” 庄霂言一噎——好像说得也没错。 “总之,我俩得先回去。”他说着并起中食指,点在裴明鸢后颈。 “你……”裴明鸢眼皮一坠,摇摇晃晃倒进他怀中。 “怎么瘦了?”庄霂言把她扛在肩上嘀咕一句,翻了件厚被褥盖在她身上,小心翼翼走出了小破屋。 …… 与此同时,山中追赶的贺玠已经找到了小猞猁的足迹。小家伙修为不高,但猞猁妖奔逃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就慢了一步,自己就差点就被甩在身后。 又是一阵烈风,山里的雪毫无停歇之势。贺玠伸手挡住糊脸的雪花,调动着体内妖息焐暖手脚,却没注意脚下深厚的雪堆,一脚踏入一个坑中,身子向后倒去。 “师父!” 身后一直跟随的小影子终于忍不住现了身,一把接住了他。 贺玠跌在裴尊礼怀里,抬头看了看他,眼睛正好卡在他颈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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