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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交手过程中,本座发现那人似乎急于脱身,像是急着去办什么事,于是故意露了个破绽,对方趁机逃走,本座便负伤去追。” 说到此处,舒敛矜叹息一声,惋惜道:“只是本座没想到,魔头前脚刚跑,南宫长老这边就出了事。” 他的口吻中带着懊悔:“早知如此,本座便是受再重的伤,也不会让那魔物离开半步!” 听完他这番话,众人瞠目结舌。 “魔族,竟然有魔族混入了扶摇门,而我们却毫无察觉!” “他必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躲开了巡查!” “魔头那般厉害,不仅杀了南宫长老,甚至连门主都拿他不下,那扶摇门岂不是十分危险?” 众弟子面面相觑,神色不安:“那、那怎么办……” “慌什么!”沈长老厉声道:“有门主,还有一众峰主、长老在此坐镇,我扶摇门还能让他一个魔族之人给掀了天不成!” 周长老和温长老交换了个眼色。 “时间紧迫,为防止凶手趁机在鹤苍山作乱,我去开启护山结界。”离开时,周长老还领走了一干弟子。 沈长老看向舒敛矜,目光带着审视:“门主既与魔头交过手,那应当知道他的模样。” 舒敛矜在脑海中回忆今夜与他交手的黑衣人,遗憾道:“那人一身黑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 “不过他身材比寻常男子高大,举止也轻浮,为人无礼且自负,或许,并不难认。” 温长老颇为无奈。她说话直接:“……我说门主啊,听你这描述,怎么跟没说一样呢。”她叹口气,又道: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凶手先是袭击了门主,接着又杀了南宫长老,还只留下了头,把身体带走了。这是为什么?” “南宫长老的肉身有何特别之处?他暗中潜伏在我扶摇门,又是为了什么呢?” 舒敛矜表面上一脸沉痛,心里却是冷冷一笑: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他的身体用过锁魂丝,并且已经留下痕迹,想要毁尸灭迹,那就不得不处理掉他的肉身了。 说起来他还得多谢今晚那偷窥的黑衣人。多谢他及时出现,省得他还要去找替罪羔羊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同样都是长老,沈长老表情却看起来比魔族之人还要凶神恶煞:“直接把人抓起来,严加拷问一番便知道了!” “沈长老说得对。只需要抓住凶手,一切都会真相大白。”舒敛矜颔首表示赞同: “传令下去,各峰主、各堂主分别率领各路弟子,于鹤苍十二峰各处严加搜查,务必要捉拿凶手归案!” 说着,他停顿一下,继而看着沈长老微微一笑:“沈长老是正法堂堂主,那么捉凶手的事,就有劳你了。” 沈长老:“……” 作为正法堂堂主,扶摇门上下都知道他为人刚正不阿,刻板固执,即便是面对门主也是板着张脸。 平日里除了公事,他更是少与舒敛矜来往。细说起来,他应当是门内唯一一个,会对人人称道的修真天才舒敛矜而面露厉色的人。 但也就是这样一个人,面对舒敛矜难得的温和微笑,却是先一步别开了眼。他像是十分别扭,仿佛浑身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俨然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甚至一刻都不看对方的脸。 笑得跟妖怪似的,必定是没安好心! 沈长老避开舒敛矜的眼睛,用正直且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如今门内闹出魔祸,我身为正法堂长老,自然会担起责任。” 他瞥一眼舒敛矜受伤的胳膊:“既然门主你身、受、重、伤,那还是好好歇着罢,省得再磕着、撞着,把你碰坏了。” 说完,他便甩甩袖子走人,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人在追他。 目睹了全过程的温长老:“……”沈长老今日怎的如此失态? “沈长老向来说话难听,他本性如此,门主别见怪。”她说:“此地离我灵药峰不远,不如门主随我回去,我为门主疗伤。” “不必了。”舒敛矜淡然回绝:“本座房中还有不少灵药,况且,此乃小伤,并不要紧。” 温长老:“……好罢。” 她正要走,临走前,舒敛矜又叫住她:“慢着。” “门主还有何吩咐?” 舒敛矜:“周长老是你的胞妹,你俩住在一处,那便替本座转告她一声: “既然南宫长老已死,那便尽快安排后事。他为扶摇门鞠躬尽瘁多年,给他办个风风光光的葬礼吧。” “是。” * 堂堂修真大派骤然损失一名长老,这注定今夜是个不眠之夜。 当晚,一无所获的边浪涯再次回到了百炼峰的弟子院。 他在漆黑的屋内换下夜行衣,靠在床沿长叹一声:原想趁着今夜大宴、各处守卫松散之际,在鹤苍山各处搜寻一番,可没想到忙活大半夜,竟然连沧水的影子都没找到。 从苍流园出来以后,他便计划到附近的灵术峰去找找线索,可人还没出小青峰,扶摇门上下就乱成了一团,连喜庆热闹的门派大宴也被迫中止。 边浪涯暗中观察,随后从巡逻的两名弟子口中得知,原来是本门的南宫长老魂灯骤灭,疑似被人暗杀,这才引起了不小的动荡。 扶摇门上下不宁,显然不方便行事,边浪涯只得暂时罢手。 不过说起那个在闭关期间暴毙的南宫长老…… 边浪涯不由得笑了。 那不就是被舒敛矜一线封喉的倒霉蠢货吗? 那倒霉蠢货居然还是颇有名望的长老? 啧。 这等蠢人也能成为人上人,看来这扶摇门也不怎么样。 倒是那位仙君,还算是个厉害角色。 那人用一招美人计弑师、杀情人、夺修为、做门派之主,装好人还装得那么像,名声也赚了,权柄也有了,如此心计,还真是教人刮目相看。 边浪涯靠在高枕上,手腕一翻,一缕墨发便被他拿在手里。 美人带刺,凶狠不好惹,偏偏发丝却十分柔软。 他不由得想起双方交手之时,对方眼神冷漠却又暗藏怒火。说实在话,那人生气的模样,可比清清冷冷的时候好看多了。 唔……那人用美人计的姿态亦是勾人。 “舒敛矜……” 他嗓音低沉地默念,余音中带着三分的兴奋: 我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和你的交手了! 边浪涯压下心头躁动的情绪,随手将那缕头发放在枕边。 他闭上眼睛,闻见枕侧飘来的霜雪与青松的气息,最终缓慢熟睡过去。 * “边师弟,边师弟,你醒了吗!醒了吗!” 有人哐哐敲门。 边浪涯:“……” 被吵醒后,他翻身下床。 “醒了。” 房门忽然打开,楚亭敲门的手停在半空:“边师弟?”他打量着边浪涯,问: “昨日歇了整整一夜,身上仍是不舒服么?瞧你脸色差得很,不如到灵药峰看看?” “那倒不用。”边浪涯勉强微笑:“只是不习惯早起罢了。师兄这么早来找我,可有要事?” 楚亭郑重其事地点头:“确有要事!”他把一身白灰色的衣服塞到边浪涯的怀里,说:“来,换上这身衣裳,跟我去执事堂筹备丧礼。” “丧礼?” “对,忘了告诉你——”楚亭一拍脑门,道:“昨夜你歇得早,还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件大事! “本门天机阁、藏书阁,还有剑阁的三阁主事人南宫长老,在昨夜被魔族宵小所害!” 边浪涯心说:南宫隐死了,这我知道。 但是…… “魔族宵小?” 哪儿来的魔族? 人可是舒敛矜亲手杀的。 楚亭一脸愤恨:“没错!无耻魔类竟然混入了我扶摇门!他先是在苍流园伤了门主,随后闯入南宫长老的闭关之所,手段狠毒地将其杀害!” 昨日和舒敛矜简单交手的边浪涯:“……?” 什么意思? 合着那个魔族凶手,说的是他? 边浪涯没忍住暗笑一下。 好计策! 竟然让他背下这口黑锅。 边浪涯默念起某人的名字,心想:承蒙仙君厚爱,这笔账我就先记下了。 这时,楚亭接着说:“据门主所说,凶手傲慢自负、举止轻浮,是个猥琐的小人; “不仅如此,他还相貌丑陋,面似恶鬼,为掩饰自卑,只能浑身上下包裹得密不透风,不敢见人!” 边浪涯不禁一愣:“相貌丑陋,面似恶鬼?” 谁?说谁相貌丑陋,面似恶鬼? 边浪涯表情一僵。 不会是他吧?
第5章 心跳 “边师弟,你这是怎么了?”楚亭纳闷地看着他:“怎么脸色更差了?” 边浪涯闭起眼深呼吸,旋即挤出一个假笑,暗暗咬牙道:“没什么,只是听闻南宫长老死在那样一个小、人、手、里,心里感到十分难过。” 他调整心态,问:“不过我不明白的是,德高望重的南宫长老的丧礼,应该非常隆重才是,怎么会让我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来筹备呢?” 这么“重要”的事儿,你们自己不能解决吗? 让他这个新入门的小弟子来做? 不合适吧。 楚亭解释:“唉,凶手杀了人之后逃之夭夭,正法堂沈长老便连夜派出内门弟子,在鹤苍十二峰内各处搜查凶手的下落。” “但是捉凶归捉凶,南宫长老的后事还需尽快安排。由于内门弟子都被调派出去,这才需要各峰新入门的弟子协同料理丧事。” “……” 看来是推脱不过了。 边浪涯只能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之后就不再废话,立刻换了衣服跟着楚亭到了归鹤峰执事堂。 正如楚亭所言,现如今扶摇门确实是人手紧缺。 凡是修为高一些的弟子都被派出去搜寻所谓凶手的下落,剩下的无非是筑基期,还有尚未筑基的外门弟子。 这些弟子有大半都被喊来料理丧事了,边浪涯便在其中之列。 此时,被指派了端茶送水任务的边浪涯,正在西边的厢房里慢悠悠地泡茶。 “边浪涯!”有人喊他一声:“前头有贵客到访,快把茶水端过去!” 边浪涯面带微笑,任劳任怨:“好的,师兄。” 他托着承盘,微低着头走入偏殿,依照次序奉茶,再换掉用过的杯盏,最后安静地退出去。 离开时,他不动声色地往偏殿的另一个方向看去一眼。 那边,舒敛矜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模样更添几分素雅,更像是山巅雪。 他正侧着身听身旁的人说话。 舒敛矜依旧是淡然的表情,在这样庄重场合里,更是不流露出任何特别的情绪。只有在旁人提起南宫隐的死亡时,他才表现出几分惋惜的神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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