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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简摇了摇头:“不,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没道理你跟程谕不受影响。” “也许……”齐磊喃喃道,“也许是我们时间还没到,难道说程谕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 南君仪知道观复是好意,他们必须要提出足够的线索,互相隐瞒猜疑毫无意义,从阿金入手,要比从南君仪入手更能保护他的安全。 他轻轻叹了一声,正要开口,忽然听见钟简“咦”了一声:“不对。” “哪里不对?”齐磊可怜地追问道。 “情况不对。”钟简看了一眼南君仪,思索道,“我记得昨天南君仪,阿金,康永富都对蚕花娘娘上过香,而阿金与康永富在晚上踩过神像,南君仪没有;你跟程谕是踩过神像,却没有上香。” 齐磊茫然地追问:“这是什么意思?” “宗.教也好,学校公司也罢,各个组织的规则通常只对组织内部的成员起效。”钟简沉吟片刻,简洁地解释道,“就像有些宗教要求吃素禁欲,有些学校要求不能染发,有些公司不允许迟到早退,非该组织的成员并不需要遵守这些规则。换到这里,就是你跟程谕并没有烧香,所以你们的冒犯不在蚕花娘娘的管辖范围之内。” 南君仪省了解释的口舌。 齐磊懵懵懂懂地听明白了一些意思:“你是说,阿金是因为先尊敬后冒犯,才会被蚕花娘娘变成了这样?” “很有这样的可能。” 齐磊下意识看向南君仪:“那这样的话,现在南先生岂不是……危险了?毕竟他……他不是烧过香吗?” 南君仪淡淡一笑:“确实。”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确实是上过香的南君仪、康永富、阿金都出现了异常的情况,尽管齐磊这句话说得不太好听,且有拖人下水的意思在——可南君仪的角度来讲,的确是个事实。 这让齐磊的眼神有点闪躲,他对自己说出这种话似乎心怀愧疚,然而又有某种潜在的力量迫使他从这句话里得到安心感。 观复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我们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阿金有极大可能是因为供奉却又践踏蚕花娘娘导致了这场变异。至于接下来蚕花娘娘到底要做出什么选择,是选择践踏者,还是信奉者,那就要等后续发展了。” 接下来几人没再说话,只是默默休息着培养自己的精力,只在吃晚饭时搬运了一下娃娃脸的尸体。考虑到尸体的变异程度,南君仪跟钟简选择脱下自己的外套用来隔绝并且束缚这具尸体。 晚饭来的女人仍是一个生面孔,却以同样的姿态温柔地照顾着阿金,而阿金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人类的神智了,就像一只被豢养的宠物一样痴痴呆呆,剩下进食的本能。 除去晚饭之外,女人还特意带来了两根蜡烛,换掉了供桌上燃烧殆尽的残渣。 夜晚很快就再度降临。 在天色完全暗沉下来之前,齐磊忍不住看向义庄之外,忧心道:“不知道程谕现在怎么样了。” 这当然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将娃娃脸的尸体带回到义庄之中后,其他人重新上了房梁等待。也许是因为阿金的模样实在太过可怕,加上没有伙伴,齐磊这次在地上呆了许久,无可奈何之下才又再一次踩着神像爬上了房梁。 至于阿金……没有人再做任何尝试,几乎所有人都默认阿金会在这个夜晚成为第三个的牺牲品。 考虑到昨天晚上是南君仪睡了半夜,这次的上半夜休息时间特意让给观复,观复倒也没有拒绝。 “说起来,有个很严重的问题需要商议。”南君仪忽然道,“如果你打算掉下去,我似乎拉不住你。” 这样说话略微显得有点没男子气概,不过眼下有比男子气概更重要的情况。 观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了然什么,随即很快就躺了下去:“我不会掉下去,而且很容易惊醒。” 跟昨天的情况不同,观复并没有靠在南君仪的怀里,而是隔着一小段距离躺了下来,这让南君仪有些意外。 他凑过身去,看着观复紧闭的双眼,缓缓道:“我们昨天晚上似乎不是这样决定的。” “你并没有力量拉住我,而且有洁癖。”观复没有睁开眼睛,“我知道你能够忍受,可没有这样的必要。” 这让南君仪一怔,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个问题似乎有暗示观复的嫌疑在,尽管并没有这么想过。 不过……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观复很识趣,自己也落个清净。 然而,南君仪莫名地感到一阵惆怅。 他并不喜欢接触别人,这一点毫无疑问,从小时候开始,至今仍是如此。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接触大惊小怪,大多时候对外人接触只是不受欢迎,可以忍受,就像人也能够短暂地忍受灰尘一般。 按道理来讲,南君仪应当松一口气才是,可他却并没有这样轻松的心情。 烛火映照着义庄,能看清地上的阿金佝偻地蜷缩着身体,他偶尔嘟囔着还会发出一些声音,却一动不动了,宛如未出世的婴儿。 一旁娃娃脸的尸体则完全变成一颗暗黄色的人蛹,她的肌肤在缩水后硬化不少,搬运时可以感觉得到那原本水嫩的肌肤完全变成了某种硬膜。 而光芒所照到的……还有观复的面容,那张脸半遮半掩在微弱的光芒之中,他的面容平日看起来常给人一种近乎傲慢的强硬之感,此刻黑暗之中更显出冷酷非人的锋利。 南君仪收回目光,索性学着观复的模样一起躺下来,眼不见心不烦,不至于总想着观复的事。 望着黑漆漆的房顶,南君仪的心总算再度静下来。 其实程谕说得很对,任何事情总拥有相对应的规则,而规则自有其运转的逻辑存在,他们所寻找的锚点大多都潜藏在杂乱的信息之中,这些信息也往往自有自己的一套规则。 现在已知一点,永颜庄里的女性应该都是蚕花娘娘的眷属,从容貌跟娃娃脸化蛹的情况来看,她们显然已经跟常人不同。 人类对于献祭的需求有很多,而永颜庄的需求也许是单纯的崇拜,也有可能是为了增强蚕花娘娘的力量,进而维持她们的年轻容貌。 而至今为止,永颜庄的女人始终没有用过什么强硬的手段。南君仪若有所思:不,也许不是没有,而是没有必要。 从一开始,永颜庄的女人就展露了她们唯一的手段——性资源。 性资源同样说明了这次小队里为什么全部都是男性,而没有女性,因为她们筛选的范围之中并不考虑女性这一群体。 愿意前往义庄的人,除去如他们这般被邮轮强行抛进锚点的存在,大多都是主动并且自愿来到义庄之中的,且往往怀着某种跟永颜庄的女人春风一度的暧昧心态。 就像一开始那名被激将的学生。 不过,除非是第一个晚上彻底团灭,否则难以想象发生了这样异常的情况竟然没有引起任何恐慌,在完全没有限制人身活动的情况下,一群成年的男性祭品按道理来讲很容易逃跑。 也不排除……所有人已经跑不出去了。 南君仪目光一暗,想到了选择出去探路的程谕,要真是如此,程谕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这种办法非常简单有效,男人们被隔绝在深山老林之中的义庄内,永颜庄能够轻易以某种绝不会引起恐慌的手段完成对祭品的献祭。 男人们自愿踏入了这一绝望的陷阱,将自己送上供桌,变成了女人的盘中餐。
第122章 永颜庄(16) 前半夜全无动静,只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微响。 就在南君仪眼皮发沉,几乎昏昏欲睡之时,两只蜡烛再度熄灭。 同一时间,义庄之外传来奇怪而熟悉的稀碎动静,南君仪猛然清醒过来,几乎跟观复同时坐起身来。两人在漆黑之中对视一眼,谁也没有瞧见对方,近在咫尺,却又被黑暗彻底分割开,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就在南君仪恍惚着想要确定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时,手背忽感到一阵暖意——观复从旁边靠近过来,轻轻地翻过他的手,在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下“虫”字。 观复的动作很轻柔,必不可免地带有一丝瘙痒,指尖飘过掌心,宛如轻飘飘的羽毛扫过肌肤,让南君仪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直到观复用手指叩了几下他的指关节后才反应过来。 于是他也摸索着伸出手,不紧不慢地找寻过去,很快就碰到了观复的手,在对方的掌心里画了个问号。 观复误以为是自己的信息不够明确,于是又写了一遍“虫”,之后还加了一个“入”字。 南君仪啼笑皆非,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观复完全不清楚这个举动的暧昧性,伸手不见五指的危险环境之中,两人在一片黑暗里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宛如一场无声的亲密私语。 不过南君仪也能够理解,在这个情况下确实是没招了,既不能说话也不能提醒,观复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用这种最简单的办法,来确定双方的安全,并传递信息。 于是南君仪用手指点了点他的掌心,表示自己知晓后,就收回了手。 不可否认,确认两人都是清醒的状态过后,南君仪不由得安心许多,他将双腿收回到梁上,微微倾下身体,放轻呼吸,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地下的树根虫群上。 今天的月光并不明显,以至于义庄内部至今仍是伸手不见五指,由于只能依赖耳朵去分辨声音,蚕食的声音仿佛浪潮般仿佛回荡在耳边,似乎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刻,空气里明显弥漫起一层令人不安的焦虑来。 这让南君仪略有些坐立不安起来,他伸手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想要点亮屏幕看清底下阿金与娃娃脸的情况,可又不确定这一行为会不会波及到观复。 就在南君仪犹豫着是否要换个想法时,房梁上忽然亮起一片极薄淡的光,之所以说是薄淡,是因为它明显的被衣物或其他的东西遮挡过,光被阻隔过一层后,显得不那么刺眼,同样可视度也不那么明显。 那片薄光从梁上往下微微一飘,刚好落在了娃娃脸跟阿金所在的位置。 南君仪下意识屏住呼吸,暂时不去深究那道光的用意,他仔细地看着被照亮的地面——只这一眼,南君仪就觉得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些被认为是根须的东西,在今天看起来长大不少,而且整体形态都明显得多,它们是一堆雪白色的蚕。 这无数的蚕群一头连接着桑树的根须,另一头则正密密麻麻地爬在娃娃脸跟阿金的身上,娃娃脸跟阿金都毫无反抗,就像两片巨大的桑叶,任由着蚕群覆满全身。 这让沙沙声倏然清晰了起来。 这场进食持续了一段时间,可并不算缓慢。 娃娃脸身上本有一层蛹化的硬膜壳,这会儿尽数破碎,裂缝处流淌出一些无法分辨的液体,还有一些黏连的肉丝,似乎跟她的身体相黏连,很容易让人想到被敲破的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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