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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止胤宇岩污!”俞长宣颇冷淡的一声断了他的后话,“为师今日若叫你吃了那油,你来日便要恨死为师!” 戚止胤泪如雨下,只狠狠扭开脸去。 纵使俞长宣只能窥着他半张侧脸,仍能窥见眼泪一珠一珠地自他下巴尖往下掉。 俞长宣记得,欲想唤回服用催神丹者的神识,需得有极强烈的刺激。 可他要如何才能刺激着戚止胤呢? 眼看那碗油泼地,催得地上新草变得焦黄,俞长宣凝视半晌,终于迸出一声银铃般清洌洌的笑:“阿胤,你不信为师是为了你好吗?” “不信!”戚止胤决绝。 俞长宣就温沉一笑,只是那笑声逐渐滑向一种趋于诡谲的冰冷。 “那么,这样如何?” 当着他的面,俞长宣猝然抓起一捧泡湿的黄土送去嘴边。 啪! 腕子倏地给一只骨瘦的手攥住了。 “不许吃!!”戚止胤眼中血泪混浊,握住俞长宣的手还在发着颤。 他心慌意急地将那把黄土在俞长宣掌心搓开,又连忙扯了自个儿的袖子来替他抹手,就连甲缝也拭得一干二净。 俞长宣无声瞧着,再抬眼,便见那对凤眼已哭尽了水,只余血丝密布。 戚止胤终于回了些神识,却仍是因干渴而不断搔着颈子。颈子已被挠出血痕,他仍是不肯向俞长宣求助。 俞长宣双唇微抿,嘴角笑弧顿生,只一把将自个儿肩头衣裳扯下,露出瓷白而结实的胸膛。 天凉,冷风吹得他隆耸的锁子骨亦泛了红。 戚止胤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双目瞪大,连连摇头压颈:“不……不要……俞代清,不要……” 俞长宣自顾运一把匕首于掌心,一声不响地在肩颈处割开一道口子。 浑圆剔透的血滴漫出来,甜腻的香隐约飘散开。 戚止胤抖似筛糠,五指却是亢奋地攥住俞长宣肩头的骨。 他无措地望向俞长宣,眸子里头黑沉沉,抗拒与贪求皆呼之欲出。 忍耐还是纵情?他在向俞长宣讨要一声令。 俞长宣就笑了笑:“喝吧。” 于是白齿贴上了玉肉,唇舌发力,将那些腥红的血液吸吮而出。 这一咬便是半炷香。 人躯到底脆弱许多,俞长宣觉得颈处已给他撕咬得溃烂,又似给沁出来的沸血烧熔了。 可他又不似那般的娇弱,于是半分也晕不得,只能生生受着,后来几乎泡进冷汗里。 俞长宣不自觉地仰颈,蹙起长眉。 戚止胤觉出他痛,却无能停下粗暴不堪的行径。 他迷蒙着,一面用齿咬寻着新的血源,一面百般忏悔:“对不住,对不住……” “弟子错了,大错特错……” “师尊啊……” “师尊……” ------- 作者有话说: 小宣:痛orz 71:TT…… [熊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32章 老·焚少帝 “阿胤。”一道清冽的语声响起,带着一种独特的寡情意味,“可清醒了?” 戚止胤全然不知自己是何时昏睡过去的,只闻声舒开眼睛,不自觉地寻向声音来处。 长睫微敛,以至于视线好似贴地匍匐。只是视线止于声音近处时,他没瞅见人靴,反觑见了一摊雪。 雪?庙中怎会有这般多的雪? 戚止胤捏了捏眉心,重看,才知地上那白非雪,而是耷拉下来的白绸衫在一人脚边雪似的堆起。 那是谁? 戚止胤生了讶异,将视线寸寸上挪,蓦见俞长宣外衫松散,垮垮搭于肩头耸出的薄骨之上,俨然一棵挂雪松。 衣衫不整,这人可知廉耻?! 有一股热流直冲心口,逼得戚止胤攥紧双拳。可他深知,那绝非怒意。 戚止胤咬紧齿关,勉强挽住神智,正欲把俞长宣训上一训,霎见其颈间几轮血齿印。 剔透的血珠子在那莹润肌骨上缀着,惊目异常。 戚止胤的嗓子忽而卡进一颗山楂似的,既酸又噎得慌儿,于是抽了抽鼻子,问:“还疼么?” “疼?哦,无碍,为师可是铁铸的人。”俞长宣笑了,他正捏着一个玉瓶子上药,应是怕戚止胤挂怀,匆匆剜出凝膏抹了最后一下,就拾起外衫披上。 俞长宣将大带束好,见戚止胤仍盯着,就似笑非笑地回看过去:“阿胤,你说说,为师是谁?” 戚止胤一愣,便记起来适才饮血忘情喊出的几声“师尊”。 他羞赧不已,索性揣着明白装糊涂:“还能是谁?你是俞长宣,俞代清!” “这般……”俞长宣点点头,还以寻常一笑。 戚止胤见那人像是早有预料般面上半分失落也无,心里又泛起一丝异样的不快。 还不如威逼他喊呢,他心道。 索性撇开脑袋不看俞长宣,跪朝墙,面壁思过去。 俞长宣倒跟着跪坐下来,在他身后抚起他的鬈发,请罪一般放轻了声音:“适才为师并非有意不叫你饮水解渴,只是那碗油有催老效用,若叫你吃了,怕要把你变作个小老头。在魇境之中,魇主无所不能,且入境者在其中遭受的一切皆不可逆。祂若叫你老了,那么即便你脱离魇境,失去的岁月也无法再得。” “那事明眼人皆知是我错了,你不必这般低声下气地同我解释。”戚止胤目观石墙,却仿佛被蒙住了双眼,只知有一双手在温柔抚摸着他的发,连带着贴过他的脊骨,“下回我若再那般使性子,不管是药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你干脆点,叫我吃你一剑。” 俞长宣哭笑不得:“为师岂是那般嗜杀的人儿?” 听这话,戚止胤身子骤然一顿。 俞长宣并未觉察,只被那老疯子难听的低吟吸引了去。 老疯子头上不少癞疮疤,方才便不停伸手去挠,这会儿应是痒得受不住,便将脑袋磕去一块巨石上刮。 俞长宣叹了声:“帝君,您当心点儿吧,用这般法子搔痒,当心搔得头破血流,一命呜呼了!” 那老疯子就一面横着脑袋在石头上搓,一面奸笑道:“不、不是孤!是你,你们!” “什么?”俞长宣笑意收敛了。 老疯子嘻嘻不肯再语,只有那石磨头的声响仍持续不断,唰,唰。 只很快,翻了的粉肉再藏不住,流出的腥血亦掩不得,那头白发仿佛一只天然博古架,将他的痛苦挨个陈列给他们看。 还不够,老疯子就拿脑袋往石头上撞了去。 催神丹药效未能散尽,戚止胤见状断然嘶吼道:“别撞了别撞了!会死的!会死的啊!” 老疯子不听,砰、砰砰。 眼看着戚止胤要冲去阻拦,俞长宣眼疾手快地将他拦腰制住:“阿胤,太迟了。” 砰! 那老疯子的脑袋活似蘸了红墨的羊毫笔,在石宣纸上狠狠一戳,红与白皆惊心地炸开! 肝脑涂地。 戚止胤紧紧闭眼捂耳,说:“我再受不住了……” 俞长宣就扯下几条庙梁悬的紫布抛去,分毫不差地盖住了老疯子的尸身。 随之,他扭身回去搂紧那抖得不像样的戚止胤,语重心长:“阿胤,你身为修士,日后少不得与‘杀’字结缘,杀魔杀妖杀怪、杀人……”他将下巴支在戚止胤肩头,仿若颓山一般贴住他的脊背,叹气,“你怕血怕死,为师不管,可你不能露怯。若叫他人瞧出你怕,气势上便输了一头,此时再想压制他们,可就难了。” 戚止胤闻言合住眼眸,死死抠住俞长宣压在他腹间的手,呢喃:“若我怕的是杀人,那该有多好……” “不是?” 戚止胤摇摇头,不愿说,转去话锋道:“你给我说说破魇境的法子吧?” 俞长宣以问代答:“适才在那【死境】中,阿胤可杀了人吗?” 戚止胤勉力回想,说:“我杀了一个琴师……” “你为何朝他动手?” 戚止胤似乎给他问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记不清……就仿佛彼时我不是我……那人不过同我告别,我便禁不住冲他拔了刀……可我根本不认得他。” “这便怪了。那一境的破境之法乃是手刃心上人……那人儿你当真不认得么?” 戚止胤还欲想出些什么,可每愈竭力回想,便愈是觉得头痛欲裂,不知不觉间已有冷汗搭上了眉骨,他道:“我不知……” “那便别想了。”俞长宣抬指蹭去他的冷汗,又歪了脑袋抵在他的颈侧,“上一境能破境是你我撞了大运……寻常而言,杀戮并不能破魇境,还会致使魇境崩塌,以至于身死其中。” “那你我该如何是好?” “若论一般法子,自然是认清此境中魇主【念】的化身,并替祂了结那【念】……” 啪! 二人视线随声飞去那槛窗处,只见先前在人群中瞧见的健壮男人拿一斧头敲了敲窗子:“泥神好心赐水,少帝何不喝呢?新接一碗来喝吧……” 俞长宣瞧他将军打扮,凑过去就笑道:“大将,那是什么水呀,分明是催老药吧!” 男人眸光幽深,并不言语。 俞长宣当他默认,便接续道:“您既知那东西有催老的功效,那您为何怂恿少帝去喝?莫不是受了大祝指使,催帝老,以便篡位?!” “狗屁!”男人单手攥住木槛,肌肉绷紧,“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胆敢以这般邪言恶语中伤巫祝!” “哦?不是他的吩咐,”俞长宣半分不叫男人的威压吓着,哂笑道,“难不成是您自作主张?” 那激将法用得不错,男人二话不说,踹门而入。 这时,俞长宣才注意到他旁边还跟着个少年小将。 男人鲁莽,只吼着“你往哪儿看”,一个箭步冲来,掐住俞长宣的脖子,将他顶去墙上。 戚止胤要去拦,给俞长宣一记冷眼定在了原地。 那小将则很着急的把门掩上,小跑过来扯那大将的筋肉臂,好歹将俞长宣解救下来:“赵大帅您冷静冷静,这位好歹是少帝亲近之人,万不能得罪啊!” 俞长宣颈上指痕分明,只气也不喘,心道,这大帅怎么姓赵?那老疯子呼救时喊的不是薛大帅么? 赵大帅看他竟还有心思分神,勃然变色:“你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小将忙抱住赵大帅那只欲抬的壮腿:“他有什么把戏能耍呀?给您掐脖子掐得回不来神呗!” 赵大帅哼一声,还是伸手将俞长宣狠狠往墙上一撂,冲那小将吩咐道:“薛紫庭,你给老子看紧他们。既不肯喝药,老子便去请大祝来行祭!”说罢,摔门而出。 薛紫庭连连点头称是,目送他离开后,踮脚在槛窗那儿望了好一会儿,才回身给俞长宣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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