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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府中的人都说,这个卿辞,才算是国师唯一亲授的徒弟。 可是只有卿辞知晓,国师府中,所有的占星术士,都要学的一门功课,便是批星运。 临止什么都教了他,却唯独避开了批运这一道。他不知道自己在国师府中的角色到底是什么,但却觉得,在大人身边的日子,总是过的十分舒坦的。 他习惯在大人读书时在身旁侍候笔墨,也总是在学不会书中晦涩难懂的知识时朝大人请教,就在他以为日子会这般过下去之时,临止接到了尚书府的帖子。 那日卿辞提着自己做的吃食往临止的书房,半途却遇上了带着帖子走来的朗风。 “我出去几个月,你倒是又抽高了不少,个头都快赶上我了。”朗风拍拍卿辞的肩膀,却见卿辞乖顺地笑了笑,不禁心里感叹。 这小崽子越发像大人的样子了,做什么都是淡淡的,却事事都挑不出错处来。 “卿辞,如今唐禄都出师了,你由大人亲自教导,怎的还未上占星台。”二人并行的路上,朗风忽而问道。 国师府这些年培养了不少占星士,辅助国师占卜国运,小的运势卜卦都可独立完成,亦能出席一些祈福仪式。 如今府中占星士一个个都出师了,唐禄是最后一个入府的,天资又差,如今也上了占星台。唯独一个卿辞,数年来大人从未让他参与过任何卜卦事宜。 “或许是我天资愚笨吧。”卿辞垂下眼眸。 朗风不予置否,卿辞天资聪颖,异于常人,几乎是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他若是天资愚笨,岂不是世间大多都是傻子了。“你就不想成为真正的占星士吗?” 这国师府中,最受人尊敬的便是占星士了,能跟着大人占卜国运,受人敬仰。 卿辞摇摇头,“大人需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其余的,都不重要。” 临止的房门敞开着,二人迈步入门,朝着书桌前的临止行礼。 “大人。” 朗风上前一步,“大人,您交代我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朗风这几个月,都在处理南城的水患。 南城因水利建造之上偷工减料,突发大水,临止便遣他走了一遭,还给了他一张建造图,用来建造引水之渠,与当地官员里里外外忙了数月,这水患当真是止住了。 “对了。”朗风把手中的帖子放在桌上,“大人,这是尚书府下的帖子。” 临止接过帖子打开看了一眼便随意搁在了桌子上。“知道了,先下去吧。” 朗风行过礼后,躬身退了出去,卿辞把自己做的银耳羹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熟练地上前为临止研墨。 这些年,他知晓大人食欲一直不怎么好,便想着法子跟着各地名厨学了不少吃食,摸清了大人的喜好,现在,也只有他做的东西,大人会多尝几口。 朗风还曾打趣他,若是日后不做占星士,也可以在府里做个厨子。 卿辞思绪飘远,手中研墨的动作不停,只是眼神却钉在一处。 临止微微侧目看着卿辞心不在焉的模样,“有心事?” 卿辞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大人,唐禄今日也同您上占星台卜卦了。” 临止抬起头,轻飘飘地望了卿辞一眼。 卿辞忙解释道,“大人教了卿辞这么久,是不是卿辞哪里学的还不够好。” 唐禄比他晚入府半年,听朗风说唐禄算是天资较差的占星士,靠数年苦苦钻研才勉强够格,而大人曾说他天资聪颖,数年来亲自教导,却为何他始终不能站在大人身边。 临止放下手中纸笔,直起身子,声音之中并不带这什么情绪。“卿辞,你不适合占星。” 卿辞迅速垂下头,掩盖住自己微微有些发热的眼眶。其实五年来,他日日勤学,并非想要做什么占星士,只是想得到大人的认可,可是如今,却还是不行。 临止微微叹息,“明日我要去尚书府赴宴,你将昨日选好的古籍送过去,作为贺礼。” 这群臣宴,他本不愿意前往,只是新皇登基不久,根基不稳,年轻帝王的前路,还是得靠他这个帝师再铺上一铺。 “是。”卿辞垂着头走出门。 今日正逢上元节,临止给国师府的弟子都放了假,由着他们出门闹一闹,但他自己不爱热闹,便留在了府中。 夜幕之中,临止在烛光下翻阅书册,却忽而听见了不轻不重的三下叩门声。起身打开门,便看见卿辞毕恭毕敬地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站在门口。 少年满脸希冀,却穿的十分单薄,雪花落在他身上,不一会又缓缓融化,浸湿了衣襟。 “怎么穿的这么少。”临止蹙眉将卿辞拉进房中,接过他手中的碗放在桌旁,从一边取来一件银白色的外袍披在他身上。 卿辞僵了僵,四周被属于临止的雪松气味包裹着,驱散了冰寒,卿辞听到了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他掩饰般捂住了心口,几乎没有回过神来,许久才磕磕巴巴地说,“我做了些吃的,想着快点拿给大人尝尝。” 临止看向一旁的粥,又看向卿辞,“怎的没跟师兄们一起出门?” 卿辞摇摇头,“我也不爱热闹,我陪着大人。” 临止看着卿辞认真的模样,忽然轻笑出声,“走吧,我带你出门转转,你还从未好好看过京都的上元节吧?” 这几年上元节,卿辞都在府里陪着他,可是师兄弟们出门的时候,他也会往门口瞧一瞧,放烟花的时候,他也会站在门口望着,哪有小孩子不喜欢热闹的。 卿辞闻言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而后又忍不住雀跃。“真的?” “真的。”拖长的音调中带着自己都不易察觉的纵容和宠溺,卿辞兴致勃勃地跟着行止出了门。 上元节,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的紧,小摊小贩都靠着今夜大赚一笔,在街上不住的吆喝。 临止似乎有些不习惯,也不愿意与人碰触,端挑着人少的地方行走。 卿辞瞪着一双眸子四处看来看去,从前他是乞丐,不敢来这里冲撞贵人,入了国师府这几年,也不曾在节庆时出过门,自然看什么都新奇。 他转过头,盯着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儿,挂在上头的糖葫芦看起来红彤彤的,诱人的紧。 果然是个孩子,临止看到卿辞的表情,不禁摇摇头,轻笑着递过银钱,取下一串递给卿辞。 “给我的?”卿辞惊讶地看着临止,眸子都瞪得溜圆了。 “嗯,快吃吧。” 卿辞接过糖葫芦,要了一口,呲了呲牙。 真甜,真好吃,比他以前吃过的所有东西都美味。 “大人?”两人正走着,却遇上了迎面而来的国师府弟子们。 朗风惊讶地看着临止,“大人怎么出来了?” 临止从前节庆之日从不出门,任凭弟子们如何软磨硬泡都不松口,如今怎么?看着一旁咬着糖葫芦的卿辞,他忽然了然的笑了。 唐禄盯着卿辞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咽口水,“卿辞师兄,哪里来的糖葫芦,给我吃一口吧。” 这唐禄长得圆滚滚的,一身的瓷实肉,呆呆笨笨,却最喜欢吃,方才逛了一圈,把肚子吃的圆咕隆咚,这会子看到糖葫芦又流了口水。 他记得卿辞不喜欢吃甜的,伸手便想夺过来。 卿辞冷着一张脸躲了过去,“不给。要吃自己买去。” 朗风一把拽住唐禄,“乖乖乖,师兄给你买,马上给你买啊,我看你啊,再吃就得滚着走了。” 众位师兄弟们笑得前仰后合,临止也露出了清浅的笑意。 这热闹,好像也没有这么讨厌。 “师兄,放烟花了哎!”唐禄惊叫一声,伴着烟花在空中炸开的响声,府中弟子们追跑着,笑闹着。 卿辞站在临止身边,看着师兄弟们的身影,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浅浅的梨涡露出来,平添了几分甜意。 人间烟火,真好。
第4章 别离 第二日,卿辞捧着书到尚书府的时候,前院已经张灯结彩地迎着贵客。 “小公子,这边儿请。”尚书府中的下人倒是很殷勤,知道他是国师府中来的,规规矩矩地将他请入了后院。 卿辞一向不大喜欢这种宴会,大约都是看着一些糟老头子端着假笑,说着违心之语,所以他放下了古籍回头便走。 路经过府中花园的时候,一枚石子准确无误的打在他的后脑上。 一阵生疼,卿辞伸手摸了摸。 见了血。 “公子可真是有准头。” “喂,听说,你就是临止捡回来的小乞丐。” 卿辞抬起头,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少年,约莫比他大一些,套着一件蓝色锦衣狐裘,正张牙舞爪地朝着他呲牙笑着,眼里尽是嘲讽。 “哎呦小祖宗啊!”跟着卿辞的下人慌里慌张地阻止着,却无济于事,那少年依然嚣张的紧。 “你怕他干什么?他不过是国师府一个下人罢了,连占星士都不是。” 卿辞听从大人的教导,本不打算惹事,转身便要离去,却听得身后的少年仍旧不依不饶地辱骂着。 “临止怎么什么垃圾东西都往府上收,这小子看着就像个傻子。” 那尚书公子同下人的声音渐渐远了一些,一阵风将即将消散的声音吹进了卿辞的耳畔。 忽而他瞳孔一缩,紧紧握着拳,转过身朝着那尚书公子而去。 “公子……” 那尚书公子的惨叫响彻了整个院子。 国师府内院书房之中,传来了临止含着隐隐的怒气的声音。 “你可知错?” 临止鲜少有生气的时候,大多都是如春风一般和煦的,这一次显然是气急了。 “大人,卿辞没错。”卿辞跪在书案前,面上皆是青紫,身上还有几片灰扑扑的脚印,背脊却挺地笔直。 “不知悔改,我这些年便是这样教你的。”临止伸手将桌上的玉砚狠狠砸在了卿辞身边,他竟也未躲开,直挺挺受了。 那砚台挂过他的胸前的伤处,落在地上碎成了数块。 临止看着他一脸倔强的样子更是怒从心来。 “来人,将他带出去,领五十杖。” “多谢大人。” 卿辞望着一地的碎屑,心里只道:这是大人最喜欢的一座白玉砚台,这样碎了,当真是可惜。 临止蹙着眉,看着窗外的卿辞受了五十杖,直到满背的血,也未曾吭一声。 文老头儿走来拿着一本书放在临止桌上,“我早说过,这小崽子跟狼似的,犟的很呢,大人还是莫要费心了。” 临止心中更是烦闷,轻轻合上了窗子。 他若是不动手,尚书府闹起来,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可到底为什么...... 五年来,他自以为已经将卿辞教的温和知礼,可是他骨子里的执拗劲儿当真是难以改变,若是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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