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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逸清追杀他那晚,若是剑法纯熟,他恐怕也难以脱身。 而叶上初唯一一次用剑,是十六岁那年,亲手斩下了同伴的头颅。 在那地方,你不杀人,就得死。 这就是浮生的生存法则。 他心不在焉朝着院中的桃树胡乱挥了几下,剑风过处,只零落打下几片花瓣。 归砚沉眉,上前一步,温热的手掌覆上他执剑的手,纠正姿势,“你若实在不愿练剑,倒还有另一种法子,可助你增长功力。” “什么法子?”叶上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归砚盯着少年红嫩水润的唇瓣,眼底幽光流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双修。” 叶上初:…… 他转身立正,扬起长剑对天发誓—— “师尊!徒儿悟了!徒儿定当勤学苦练,绝不辜负您的厚望,争取早日成为一代剑术天才!” 然而,一把上好长剑在叶上初手里被用得七零八落。 归砚实在看不下去,终是上前一步,自身后将他整个环住,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手把手引导。 “手腕需稳,出剑要快。”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若有似无的热气。 可一讲到这些正经东西,叶上初便无法专注。 他偶尔抬头,目光掠过归砚线条优美的下颌线,脑子里想的却是这老东西原型是只狐狸,不知何时才能冒出那双毛茸茸的耳朵,让他摸上一把。 归砚察觉他神飞天外,“又在乱想什么?” “我想摸你狐狸耳朵,还有尾巴。”叶上初老实回答。 归砚动作一顿,反手将长剑插入身旁积雪中,空出的手捏住他软乎乎的脸颊,轻轻往外扯,“为师应当先教你何为尊师重道。” 叶上初哎呦一声喊疼,眼泪淌得那叫一个快,“呜……师尊,我不想练,好累呀。” “又哭,真当眼泪是万能的?” 归砚气极反笑,索性弯腰,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既然吃不得练剑的苦,或许双.修之法,更适合你这懒骨头。” 叶上初:啥? 他终于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床榻,也如愿摸到了狐尾,只是付出的代价有些大。 意识迷蒙间,望着眼前那两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淡色薄唇,叶上初色迷心窍,半睁着泪汪汪的眸子,仰头便贴了上去,在那唇角印下了一个带着湿意的吻。 归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弄得措手不及。 此法只是借叶上初的灵气,助他增长修为罢了,一场自以为很公平的交易,说到底无意情爱。 叶上初不光是条小白眼狼,还是条小色.狼。 “唔……不公平!”叶上初气息不稳抱怨,声音带着黏腻的哭腔,“我只有师徒这一个名分……却要干……干两份活……” 难怪如此主动,原来还惦记着名分。 归砚扣在他腰间的五指微微收紧,带着惩罚的意味,“还想要何名分,你我互利,为师给你的贺礼钱财还不够多?贪心。” 叶上初搭进去自己的老腰,仍没能要到道侣名分。 事后,他像只慵懒的猫儿,脑袋一下下拱着归砚的胸膛,声音软得惹人心痒,“师尊~” 这声百转千回的呼唤还未落下,门外却响起了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紧接着,是北阙清朗的嗓音传来,“上初,你在里面吗?可知归砚在何处?” 榻上二人动作齐齐一顿。 叶上初与归砚对视一眼,指向屋内那一人高的衣柜,压低了声音,“要不……你先进去躲躲?”
第7章 归砚半个身子被塞进衣柜,他才骤然回神,意识到这情形荒诞得离谱。 “等等。”他抵住柜门,眉头微蹙,“我为何要藏?” 叶上初压着嗓子,理直气壮把他往里推,“名不正言不顺,咱们还是师徒,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你不藏谁藏?” 归砚日日将尊师重道挂在嘴边,对这小徒弟行的却尽是些蔑伦悖理之事。 此刻被他这般质问,竟真有瞬间觉得这话在理。 但,这是宁居,他说了算。 吱呀一声,房门忽然自己打开了。 叶上初手忙脚乱想把归砚彻底塞进去,奈何对方毫不配合,宽阔的肩膀卡在柜门处,倒凭空生出一种被捉奸在床的错觉。 屋内景象着实算不上清白。 二人衣衫皆是不整,少年只松垮披着一件外衫,瓷白细腻的肌肤上红梅点点,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暖昧。 北阙一眼扫过,脸颊唰地红透,猛地转过身去,口中念念有词,“我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 归砚倒是淡定,挥袖间周身已穿戴齐整,衣衫连一丝褶皱也无,又是那位清冷出尘的仙君模样,仿佛方才的混乱与他无关。 “何事?” 北阙背对着他,脑袋垂得低低的,磕磕巴巴道:“山、山下来人求助,峡洲城有恶鬼伤人……我、我想过去一趟,跟你说一声……” “可。” 归砚应下,目光却扫向榻上那个用厚锦被把自己裹成蚕蛹,只探出个毛茸脑袋的蠢徒弟。 小家伙腮帮子鼓鼓,活像只受了气的兔子,显然还在因他贸然开门闹别扭。 他心念微动,改了主意,“但你须得将他带上。” “嗯?” “啊?” 北阙和叶上初异口同疑问。 “上初吗?”北阙谨慎偷瞄一眼那团被子,不确定道。 叶上初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鼻尖,眼睛瞪得溜圆,“你认真的?” “自然。”归砚颔首,理由冠冕堂皇,“既学了些防身的本事,也该下山历练一番。” 他究竟学什么了?双.修? 叶上初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皱着一张小脸哭唧唧,“师尊,就我这三脚猫功夫,你也不怕我被恶鬼吃了呜呜呜……” “有北阙护你周全。” 北阙在一旁默默低头,自觉没那个十足把握。 归砚循循善诱,抛出具诱惑力的条件,“事成之后,所得赏金,你与北阙平分。” 这个可以有! 听说有钱,叶上初满口答应。 北阙张开的嘴悻悻闭上了,这个家到底归砚说了算。 他沉闷接受了叶上初这个只会卖萌的吉祥物当拖油瓶。 “还有一事,”北阙补充道:“亭崖宗宗主井邬涯前来拜见,我已让他在前厅等候,可要见他?” 亭崖宗泄露请帖,致使外人混入,即便苦主叶上初不追究,归砚也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见。” 归砚顺手将一件外袍抛给还赖在榻上的叶上初,“你不是不信我?正好随我一同前去,当场证明为师的清白。 叶上初磨磨蹭蹭,归砚给他梳好发髻簪上发冠,他不习惯嫌痒全给挠乱了。 待他收拾妥当,随归砚来到前厅时,井邬涯带着两名弟子已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见过仙君。” 井邬涯须发花白,面容古板,见到归砚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极为恭敬,丝毫不敢有等候长时的不耐。 叶上初看着他那一板一眼的模样,觉得牙酸,再偷偷瞄一眼身旁归砚那张清绝出尘的美人面,顿时觉得自家师尊顺眼多了,暗道自己真是捡到了宝。 “井宗主,本君为何请你前来,想必你心中有数。”归砚无意寒暄,直入主题。 他一个眼色,侍立的巫偶便捧着那张让叶上初吓破胆的请帖呈了上来。 他顺势揽住叶上初的肩膀,姿态像极了为孩子撑腰的家长,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本君最是疼爱这个徒儿,因亭崖宗疏忽,致使请帖外流,害他受惊陷入险境。井宗主,此事你需得给本君一个交代。” 外界皆知归砚座下弟子上百,却唯独为叶上初一人宣告六界,操办大典,这份偏爱有目共睹。 叶上初立刻人仗狐势,眼圈一红,挤出两滴泪,半躲在归砚身后,捏着袖子小声啜泣,又可怜又委屈,“师尊……您一定要为徒儿做主啊……” 归砚呼吸一滞,并非因他撒娇,而是这小混蛋手不老实,正悄悄在他后腰上用力拧了一把。 他面不改色,淡然将手背到身后,精准捏住那只作乱的手,在其手背上不客气回敬了一下。 表面看来,师徒二人亲密无间,姿态依赖,暗地里,两只手在你来我往间,已掐得对方青一块紫一块。 井邬涯双手接过请帖,神色凝重捋着胡须,“回禀仙君,关于此帖,老朽来此之前,已在宗门内严加查问过了。” 归砚眸光微沉,“结果如何?” “涉事弟子……已伏法自尽。” 这个答案显然未能让归砚满意,他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井邬涯长叹一声,解释道:“收到仙君请帖时,老朽正在闭关,是由内门大弟子封正璞代取。岂料他道心不正,竟转手将请帖高价卖予了江湖上的杀手组织,待老朽察觉异样,拿他问罪时,封正璞自知罪孽深重,已在宗门前……自缢身亡了。” “怎么会这样……”叶上初适时露出惊异之色,微微张大了嘴。 “尸体现在何处?”归砚一双锐利的凤眸紧盯着井邬涯,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尚停于宗门之内,仙君若不信,随时可前往查验。” 小指又被不轻不重掐了一下,叶上初不明就里,被推到了前面。 “逝者为大,本君亦不愿过多追究,但此事终须有个了结。”归砚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带着引导的意味,“上初,你乃苦主,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少年粉嫩的唇瓣微微抿着,长睫低垂,似在纠结。 片刻后,他扬起一张纯善动人的小脸,望向归砚,软声请求,“师尊,既然首恶已诛,再追究下去,反倒显得我们得理不饶人了,徒儿……徒儿已无大碍,也相信井宗主所言非虚,请您莫要因徒儿之事,牵连了亭崖宗其他无辜之人。” 井邬涯掌管亭崖宗近百年,形形色色的弟子见过无数,却无一人似眼前少年这般灵秀纯粹,又这般懂事明理。 他不说话时,微微垂睫的模样恬静乖巧,一开口,那清脆嗓音和体贴言语更是惹人怜爱。 纵是井邬涯这般古板之人,也忍不住心下暗赞,为何亭崖宗就收不到这般佳徒。 归砚见状,顺势颔首,表明此事就此揭过,不再追究亭崖宗之责。 “井宗主,请吧。” 井邬涯告退离去前,忍不住又回望一眼。 但见雪地之上,那桃红衣衫的少年立在归砚身侧,灵气夺目,竟分走了仙君几分光华,显得那般理所当然。 听闻拜师大典之上,相传少年是继玄阳门成烨后的又一位灵气天才,今日一见,井邬涯凭借着百年修为,直觉少年并不似传闻中那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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