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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砚的酒窖早被叶上初偷偷翻遍,那些陈年烈酒辛辣呛喉,他尝都不敢尝,唯独几坛清甜的梅子酒深得他心,喝了个痛快。 可此刻,叶上初却把头一扭,嘴角向下撇着,故意找茬,“不爱喝梅子酒了,我要喝桃花酿。” 归砚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自然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以免落人口实,但这笔账,他算是记下了。 他又命人取来桃花酿,谁知叶上初只抿了一口,便扭头全吐了出来,蹙眉抱怨,“不好喝,苦死了!” 归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叶上初觑着他的脸色,竟磨磨蹭蹭站起身,径直走到离得最近的扶荇身边坐下,仰起脸,绽出一个乖巧无辜的笑容, “扶荇哥哥,我想喝你倒的酒。”
第6章 叶上初亲昵环着扶荇的胳膊,笑容明媚地撒娇。 仙君强大的威压下,后者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五颜六色煞是精彩。 一众仙门跟着心惊胆战。 少年一身华贵锦衣,举手投足间尽是娇养出的骄矜,任谁都看得出归砚仙君是费尽心思在宠着。再说这宁居,他们也只在对接公务时才得以进入过,像这般典礼,还是破天荒地头一遭。 可这徒弟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竟恃宠而骄到不知分寸,当众下仙君的面子,这哪是收徒,分明是请回了一位小祖宗。 坐席上,一众仙门分成两派。 一边在看归砚的好戏,暗自嘲笑妖族能收到什么好徒弟,莫看少年灵气非凡,也有可能是被归砚灌了些灵气强装门面,金絮其外败絮其内的花瓶罢了。 另一边则是感叹,少年这般英勇挑衅师尊,想必定是有过人之处的,有被宠着的资本,就是缺少教导,不懂得尊师重道的礼节。 然叶上初哪种都不是,他的坏心眼很简单,就是靠近扶荇。 归砚广袖之下的指节悄然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故作淡然将那惹是生非的小徒儿拎回自己身边。 他低声轻斥,“存心叫人看为师的笑话。” 叶上初立刻顺势牵住归砚的手,讨好声音又软又甜,带着委屈道:“师尊你生气了吗?是徒儿哪里做得不对,师尊若不喜欢,徒儿以后便不去找扶荇哥哥玩了。” 他眨着一双清澈无辜的眼,懵懂又乖顺,一片赤诚之心不加掩饰。 这番情态落在众人眼中,第一派的仙门继续期待热闹,第二派的风向立转。 如此灵秀可爱的徒儿,纵有些小性子,也是仙君自己宠出来的,合该受着,如今还板着脸,未免太不知珍惜。 归砚这般老谋深算,岂肯在众人面前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他抬手摸了摸叶上初的发顶,“没生气,你离为师而去,有些伤心罢了。” 骗谁呢老东西! 叶上初吃痛,被那小心眼老狐狸悄无声息拽掉了一根头发。 … 扶荇心绪不宁地饮了几杯酒,他代师尊木烟仙君前来,位置距上座极近,终于寻了个借口离席透风。 行至无人处,他才小心翼翼从袖中取出那封叶上初借机塞来的信件。 少年虽有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但心思纯良,方才在归砚身边时,那苍白的脸色绝非作伪,的确不似心甘情愿。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信,只见上面字迹歪扭,密密麻麻写满了“救命”,最后一句更是触目惊心——“归砚要杀我!!” 他彻底傻了眼,叶上初在向他求救。 他出身名门正派,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分内之事,可对手是深不可测的归砚仙君…… 他正犹豫间,脑海中却浮现出叶上初被欺负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决不能叫这个无辜的孩子毁在归砚手中! 兹事体大,还得速速禀报师尊。 他双手结印,欲传讯回去,不料法术刚成,天空忽地飘来一阵灵动的飞雪,柔中带刚,竟蛮横卷走了他手中的求救信。 “诶!” 扶荇撒腿去追,好巧不巧,追到了归砚面前。 “……” 他瞬间僵住,慌忙躬身行礼,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仙、仙君!” 归砚指尖夹着那封信,慢条斯理展开阅过,随即轻轻折起收入袖中,语气平淡无波,“此事,莫要让第三人知晓。” 扶荇呼吸重了一瞬,背上沁出冷汗,又听他补充道:“你师尊也不行。” “是……是!” 宴席之上,叶上初面前摆满了珍馐美馔,手边还放着归砚特意备下的各色佳酿,他却食不知味,坐立难安。 只因数尺之外,边代沁那骇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如同被天敌盯上,在边代沁手下磋磨太久的恐惧早已刻入骨髓,叶上初只想逃离。 就在他濒临崩溃之际,归砚修长的身影宛如一道屏障,恰到好处挡在他身前,隔绝了那道锐利的视线。 同一时间,几名持剑的巫偶弟子步入场中,径直走到边代沁面前,看似恭敬地攀谈起来。 众仙门目光汇集,议论纷纷。 “这位是谁?面生得很,不似仙门同道。” “他坐的似是亭崖宗的位置?” “亭崖宗的井宗主不是在闭关吗?” 边代沁面色平静,缓缓垂下眼睫。 他心知此地不宜动手,亦无此打算,简单交谈几句后,便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目睹此景,叶上初长长舒了口气,抬眼望向归砚,眼中带着困惑。 归砚微微侧首,眉头轻蹙,“既如此害怕,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叶上初瘪嘴不答,认定他们是一伙的。 归砚也不再追问,指尖轻拂,一缕冰凉的雪意灵巧钻入他的衣领,脖颈上那火辣刺痛的指痕瞬间淡去不少。 叶上初抬手摸了摸。 归砚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为师不会害你,结束后再同你解释。”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诱哄,“马上便宣读贺礼,不想听听?” “贺礼?”叶上初耳朵微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值钱吗?” 归砚颔首,“除法器仙丹外,金银珠玉亦是不少。” 叶上初几乎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凑近了些,眼巴巴地问,“师尊,那这些贺礼……都是给谁的?” 有事师尊无事老狐狸,归砚斜了他一眼,理所当然,“自然是给我的。” “……哦。” 叶上初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兴致全无。 嘁,没劲。 归砚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素白的手指端起杯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补充,“不过……既是拜师大典,我想,今日的主角合该是我的徒儿。” 话未说尽,叶上初却已全然明了,立刻换上一副灿烂笑脸,一口一个师尊叫得无比亲热。 “师尊!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尊!” 是夜。 叶上初盘腿坐在归砚榻上,面前堆着小山似的银票珠宝,他见钱眼开,早将什么浮生什么阴谋抛到了九霄云外,光是数银票就快活消磨了几个时辰。 他心满意足瘫进归砚怀里,任由那双手在自己发间背上撸毛般揉搓,笑得合不拢嘴,“师尊真好~就知道没跟错人!” 人生在世,金银到手吃喝不愁,就叫他原谅了归砚之前对他做的坏事又有何妨。 叶上初忽然觉得,要是每日都有如此待遇,好像当归砚的徒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跟归砚提条件,晃了晃手里的银票,“师尊,我乖乖当你徒弟,往后每月可有这么多零花钱?” 归砚冷冷一瞥,“不乖又如何,你能逃到哪儿去?” 叶上初目光幽怨,他确实哪里也逃不出去,就是不知道给扶荇的求救信是什么情况了。 屋内暖意融融,木窗半掩着,窗外簌簌落雪,一片岁月静好。 归砚侧倚在床头,极为喜爱地把玩着怀中人那双软乎乎的小手。 放在平时,小白眼狼碰都不让碰。 叶上初数钱数得专心,归砚的指尖流连到他颈间,轻轻拨开衣领,见那指印已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后者反手捏着他日渐圆润的下巴,“如今你我已有了师徒之名,可知对待师尊要尊敬?” “瞧您说的。”叶上初忙把银票往怀里揣了揣,嘟起嘴,模样无辜极了,“徒儿被您叼床上都没敢反抗,这还算不上尊敬?” 归砚冷笑一声,取出那封求救信,正色道:“浮生乃凡间江湖组织,不属仙门,我并未发帖邀请,边代沁不请自来,此事我亦要查个明白。” 叶上初眼前一黑,自己铁定完蛋了,大致猜到扶荇未能幸免,便小声多问了一句,“那扶荇呢?” “估计是回家寻他师尊哭诉去了。” 木烟仙君护犊心切,即便他警告过扶荇守口如瓶,那小子表面答应,转头必定会向师尊求助,看来不久之后,木烟这个麻烦就要找上门了。 叶上初蔫头耷脑,看着那封求救信沉默不语。 归砚有所准备,将边代沁所持的那张请帖重新翻了出来,“你识字,细看看这上面,署名送去给亭崖宗,至于为何落到了浮生手里,我也不清楚。” 叶上初还是不信,归砚无法,商量的语气,“改日我将亭崖宗请来,当面解释清楚可好?” “哦。” 少年闷闷地应了一声,缩进床脚把自己团成一团,只留下一个落寞可怜的背影,软软的声音里满是幽怨。 “你们一个个都神通广大,何苦来管我一介草芥的死活……白日里被浮生追杀,晚上还要被你折腾……” 说罢,他啜泣起来。 呜……我的命好苦呀…… … 叶上初以为所谓的拜师不过就是挂个名分,了却归砚的执念。 当赖床的他第三次被归砚从被窝里扒出来,才发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啊——!” “您去换个徒弟祸害成吗?!!” 他困倦烦躁,崩溃用被子蒙住脑袋,归砚非要他大早起练剑。 “我只有一个徒弟。” 归砚将门打开,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室内,被子里那一小团立刻打了个寒颤。 叶上初绝望反驳,“你明明有一百个木头!” 纵有千万个不情愿,他还是被塞了一把未开刃的长剑,半拖半拽弄出了门。 叶上初面如死灰,睡意朦胧打了个哈欠,手中长剑随之晃悠,险些砸到归砚脸上。 是不是故意的就不太好说了。 “剑乃百兵之君,你有武功底子,没学过剑?” “没。”少年顶着一张软萌的脸,回答吊儿郎当,“我们搞暗杀的,讲究的是下毒阴招抹脖子。用剑那是处决同门时才给的待遇。” 浮生规定杀手不得佩剑,处决同门时,主人会单独给一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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