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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怜弱之心,向来只对有价值的东西起效,显然叶上初便是这一类。 他抬起叶上初哭成小花猫的脸,仔细擦干泪水。 后者两只手抓住他手腕,浓密细长的眼睫挂着一滴晶莹,带着哭腔道:“我、我杀了你所有弟子,你要为他们报仇吗?” 归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他总有无底线的包容。 沉默片刻,归砚取来一身新衣裳给他换上,示意随自己出去。 叶上初抹了把眼泪,也不动弹,悬着双腿坐在床边,眼巴巴望着他。 他小声道:“走不动……” 话音刚落,失重感骤然袭来,清冽的桃花香气侵占了鼻腔,回神时,他人已经被横抱在怀里了。 叶上初轻哼,在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姿势眯起眼睛。 宛如一只狡猾的小兔子。 要是这老狐狸能一直对他这么好就好了。 院外。 数名衣摆统一缀着桃花刺绣的弟子,步伐整齐,目不斜视走了过去。 叶上初惊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这些人不是都被他杀了? 为首那个,分明是跌进河里淹死后被他亲手埋在石山下的尸体。 “外界传我座下弟子无数,实则,这么多年,我一位徒弟也未曾收过。” 归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叶上初压下心头震惊,“他们是怎么回事?” 只见归砚身后凭空出现了九条半透的白尾,卷起漫天飞雪,那几名弟子如受召唤,又走了回来。 被至纯灵气滋养后的狐尾比昨夜的更加漂亮灵动,归砚虽分毫未动,施法的气势却愈发磅礴。 那些弟子脸色木然,眼神呆滞,归砚抽走了体内的魂珠攥入掌心,瞬间活生生的人,化成几段实木七零八落散在雪地。 叶上初大张着淡粉薄唇,惊掉了下巴,“假人?!” “是巫偶。”归砚纠正道。 “宁居终究太冷清了,北阙也不习惯,我便操控了几个巫偶充当弟子。” 几个?我怎么数着有上百个。 归砚摊开手,散发着微光的魂珠安静躺在掌心,“每个巫偶体内都有一颗这样的魂珠,魂珠有灵气,可驱使他们如活人一般行动自如。” “你真是个变态!” 叶上初一阵恶寒,只想快点脱离他。 手脚并用挣脱了怀抱,跳到积雪薄薄一层的地面,翻那几段木头。 这老狐狸,一身妖法。 归砚抱臂道:“巫偶终是巫偶,操控着做些杂活也就罢了,有血肉且能力出众的子弟,这些死物到底不能替代。” “我是不是被你们给耍了。”叶上初满脸憋屈,后悔还不如早点死在山下痛快。 归砚自身后掐住他的脖子,没用力道,暧昧摩挲着白瓷般的细腻皮肤,“分明是你耍我一道,我以为捡了个乖巧聪颖的徒儿,竟是条白眼狼,但凡你没恩将仇报的心思,我也不会做到这一步。” 小白眼狼记吃不记打,心术不正,不圈住给点儿教训,日后怕要闯下滔天大祸。 归砚薄唇若有似无擦过他的嘴角,握住人的手十指相扣,声音低沉又透露着危险气息。 “你灵气至盛,院里那株枯死多年的桃树都盛开了,不过运气好,长这么大没碰上妖,否则非得被捉走,生吞活剥才是。” “你这小废物毫无自保的能力,真不想拜我为师?” 夸就夸,非得最后贬低一句是做什么。 叶上初昨夜刚体会过“生吞活剥”的滋味,对妖族和仙道更是好感全无。 傻子才修仙,狗都不干! 他站起身推开归砚,噘着嘴,“没兴趣,您老还是继续跟木头玩吧。” 那株粉桃在寒冷的雪天,开得正旺盛,淡粉色的花瓣随风摇曳,与纯白飞雪共舞,美得动人心魄。 叶上初停驻树下,虽不知归砚说的是真是假,可这桃花确实比初见时绚丽了不少。 桃花是旺盛了,他的腰遭老罪了。 心头的委屈不言而喻,他气冲冲跑回归砚屋内,相伴多年的匕首安静放在床头。 这般夺人性命的利器,在归砚眼中不过是些造不成威胁的孩童玩具。 厨房里,那一锅鱼汤早就倒掉了,北阙至今还是懵然状态,不甘心便又去捞了一条鱼回来炖。 他不知道在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但是归砚和上初之间那微妙的气氛,他大概是明白了。 还记得归砚将叶上初抱回来时,说这人有助于自己修炼,万万没想到这修炼的“修”,竟是双.修的“修”啊! 归砚今年少说两百岁了,叶上初好像才刚…… 苍白肤色蓦地升腾红晕,北阙使劲拍了两下脸,警告自己不要多想,归砚做事自有分寸。 在这时,他听见院子里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一下又一下狠凿进木头里面。 “混蛋狐狸精……老不死的,小孩也欺负!” 探头一看,只见叶上初顿在归砚最爱的那株桃树下,嘴里一遍嘟嘟囔囔骂得难听,手上疯狂忙活,匕首快要将那树干给掏空了。 北阙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可爱的孩子给气到骂脏话了,难不成是归砚对人家用了强的? “咳,上初……” 叶上初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但因足够弱小,生气都像撒娇,“干嘛!你跟那老狐狸一伙儿的,不是好东西!”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北阙极力解释,“归砚没你想的那么差,他既然……一定会负责到底的!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等等,你说负责?” 叶上初歪头。 忽地他眼里精光一闪,蹦蹦跳跳跑走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多谢!” 北阙:? 灵气天才都是这么不同寻常吗? “老狐狸精——!” 叶上初找到归砚,兴冲冲道:“我大人不记小人过,睡.了就睡.了,但你得给我一个名分!” 相比起吃苦修炼的徒弟,他更愿意要一个不用付出便能威慑四方的名分。 成为仙君道侣,日后出门,浮生还想欺负他也得掂量掂量。 归砚沉下脸,训斥道:“没大没小,谁许你这么唤我的。” “别管这么多了。” 叶上初愤愤叉腰强调,“我要当你的道侣,你快去昭告天下!” 小家伙想一出是一出,归砚自是不依,“我不缺道侣,只缺个徒弟。” 叶上初早料到他不会轻易答应,已想好应对之法。 “你不答应我,我明天就满街嚷嚷,归砚仙君酒后失德,不想负责!” “反正我不要脸,不嫌丢人!” 男人要什么贞洁名声,他才是受害者,沉默不言只会让更多归砚这般的登徒浪子猖狂。 归砚侧眸看着他,有理有据,仿佛自己才是苦主的模样。 就是想不起是谁先灭门动了杀心的。 他不紧不慢拿出一张宣纸,递到叶上初眼前。 那纸上赫然画着少年俊朗的模样。 “叶上初,生死不论,凡擒其回浮生者,赏金百两。” 归砚好整以暇道:“百两黄金,将将够抵我那两件毁坏的衣裳了,不若,我现在便将你送回去?” 浮生的追杀令竟然贴到这儿来了。 叶上初下意识退后一步,满脑子都是怎么跑路。 然而归砚好似看穿了他的想法,微微眯起眼睛,“你要是敢跑,明日这世间就不止这一份追杀令了。” 叶上初很荣幸,将成为第一个登上归砚仙君发出的追杀令的人。 少年生出四海之大无以为家的凄凉之感,不消片刻便红了眼眶,泪汪汪的大眼睛瞪着归砚。 生在寻常人家,他还只是个未及弱冠的孩子,哪受得了这些委屈。 泪如串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叶上初紧咬着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你就会欺负我呜呜呜呜……” 又哭。 一个大男人整日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归砚决心给他改了这个毛病,不加理会,不想这小子越哭声音越大,直将他一颗心扰得烦乱不得清净。 他还只是个孩子。 归砚转身默叹,心甘情愿又上了小白眼狼的当。 他掏出帕子,温柔替他擦干眼泪,“别哭了,方才吓唬你的。” 叶上初一扭头,抢过帕子擤了一把鼻涕。 这帕子归砚决计不会再要了。 他拿出一张四角印着金纹的请帖。 “这是……什么?”叶上初打了个哭嗝,两只软软的小手接了过来。 “拜师大典的请帖。” 归砚嘴角含笑,眼底划过一丝得意,“请帖已经发出去了,仙门各家不日便会派代表前来,你莫要让人家扑空。” 那些人千里迢迢赶来,若叶上初执意不出席,他们不敢将怨气发在归砚头上,到时吃亏的还是自己。 “你……!” 请帖被叶上初用力摔在地上。 归砚稍稍弯下身子,双手捧着那肉眼可见圆润的脸颊捏了一把,手感极佳。 “乖徒儿,在为师这白吃白喝这么久,真正到你报恩的时候了。”
第5章 拜师大典的请帖广发出去,与归砚交好的仙门陆续抵达,平日里清幽的宁居也跟着添了几分喧嚷。 人多眼杂,归砚不放心,特意叮嘱叶上初莫要四处乱走。 可叶上初天生反骨,越是不让,他偏要试试,夜幕刚刚降临,他便溜到了石山下,挽起袖子,开始奋力挖掘。 准确来说,是挖尸体。 每个巫偶体内都有魂珠,剖出来能卖不少钱。 归砚不缺这点,昨日他问过,对方摆摆手道不要了。 几铲子下去,土坑里露出了那弟子毫无腐烂痕迹的尸身。 他一铲子敲到尸体胳膊,硬邦邦的,分明是木头触感。 然而问题来了,巫偶已经挖出,该怎么把魂珠弄出来? 归砚勾勾尾巴那魂珠便飞到了手中,他一介凡人,根本没学过法术。 试探几次摔打巫偶都没有将魂珠摔出来后,叶上初缓缓撅嘴,脸耷拉下来……又是白干的一天。 想到自己竟被这些没有生命的木头人戏耍了半个多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从小到大,只有他骗别人的份儿。 “老狐狸精。”他鼓着腮帮子,用最稚气的声音说着最狠的话,“早晚有一天,把你也埋在这儿!” 最终,弄不出魂珠的叶上初恼火地将铲子一扔,任由那巫偶尸体明晃晃地躺在坑底,不管了。 夜色渐浓。 扶荇代师尊前来参加拜师大典,却在这庭院深深的宁居里迷了路。 周围找不见引路弟子,七转八转到了灯火黯淡的石山附近。 正当他纠结是否引咒发出求救信号时,一名少年如救命稻草般从阴暗角落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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