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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轶玄这时担心会伤害到这里的无辜人,便不敢再轻易对人做什么,这时他想起了隔壁夜夜笙歌的夫妻。 镇子内外其乐融融,看得出营造者的爱护与用心,而这持续的的交合噪音不仅与镇子格格不入,更像是一种刻意强调的标记。 于是他并未急于再次逼问杜娘,而是将调查重点放在了这对邻居身上。 司杨绱自然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像块牛皮糖似的黏了上来,语气里的跃跃欲试多于想解决问题的真心:“师兄,可是觉得那对野鸳鸯吵得人心烦?要不我去敲敲门,让他们动静小点?” 林轶玄懒得理会他的浑话,只淡淡道:“在这里,过于规律便是破绽。” 白日里,隔壁那对夫妻也会出现,与镇上其他“居民”一样,做着重复的事,说着重复的话,看起来与旁人无异,是一对看似恩爱的寻常夫妇。 “去看看。”林轶玄说着,便朝隔壁房间走去。司杨绱立刻跟上。 房门并未锁死,轻轻一推便开了。屋内空空,那对夫妻并不在屋内。屋内陈设简单,与他们的房间大同小异,只是更显凌乱,一股子隔夜暧昧的气息弥漫其间。 林轶玄目光如电,快速扫过房间。司杨绱则夸张地吸了吸鼻子,挑眉道:“啧,这味儿……还真是“恩爱”不移啊。” 林轶玄没理他,他的注意力落在床头小几上。上面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似是话本小说。他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书页。 “师兄,偷看人家闺房读物,这可不合礼数……”司杨绱调侃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林轶玄的手指在某一页停住了。 那书页上,竟用极细的墨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同样的两个字——“救命”。 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到后面的癫狂,看得出书写者极大的恐惧与绝望,这并不像幻境设定好的“情段”。 司杨绱收起了玩笑之色,眼神微凝:“哦?这画皮底下,还藏着别的戏码?” 林轶玄沉默不语,又走到梳妆台前。台上放着女子用的胭脂水粉,他拿起一盒口脂,指尖捻开一点,放在鼻下轻嗅——除了花香,还夹杂着一丝不属于胭脂水粉的腥气。 “是血。”林轶玄沉声道,语气肯定。虽然极其微量,且被香气掩盖,但逃不过他的感知。 司杨绱也拿起一盒香粉闻了闻,点头确认:“嗯,混了东西。看来这恩爱戏码,唱得并不轻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林轶玄迅速将东西复位,与司杨绱闪身退出房间,掩上门,动作悄无声息。 回来的正是那对夫妻,男人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女人则强颜欢笑,挽着男子的手臂。看到林轶玄二人站在廊下,女人立刻露出僵硬的笑容:“两位道长好。” 男人也僵硬地点头附和。 林轶玄忽然开口:“二位昨夜似乎睡得不安稳?” 那对夫妻同时愣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变得更加空洞,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们的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僵持了几息,女子像是突然被上了发条,重新挂起笑容,声音却有些发飘:“劳…劳道长关心,我们睡得很好,很好……”说着,几乎是拽着男子,踉跄着躲进了房间,飞快地关上了门。 看着紧闭的房门,司杨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反应这么大?看来这恩爱底下,压着不少苦水啊。” 林轶玄面色凝重:“不仅是苦水。” 他回想起昨夜那看似激烈,实则更像完成任务般的声响,再结合今日发现的“救命”字样和掺血的胭脂,一个清晰的推论在他脑中形成。 “他们并非自愿沉浸幻境,而是被人的执念强行赋予了夫妻恩爱的角色。每晚的行房并非情之所至,而是维系这个幻境,证明此地“正常”的必要仪式,好抽取其精神力量,加固幻境。” 他们被迫夜夜演出,内心却恐惧绝望。想到这里,林轶玄对杜娘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吃早饭时,江桥生和白箐也开始出现异样。 江桥生正拿着根树枝,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同样的几个符文图案;白箐则小口小口吃着杜娘送的桂花糕。他们的神情俱是茫然。 司杨绱下楼时正巧见到这一幕,心知他们是被影响了,肚子里的坏水在这时晃动。 他溜溜达达地走过去,脸上挂着看起来纯良又带着点坏心眼的笑容。 司杨绱蹲到重复画符动作的江桥生身前,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桥生啊,师叔考考你,“净天地神咒”的第三句是什么来着?” 江桥生头也不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回答:“师叔,这个咒语好难记啊,能不能明天再背?” 这与昨日他对林轶玄突如其来的抽查的回答如出一辙。
第46章 永不落幕的戏 司杨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故意板起脸,模仿林轶玄冷硬的语气:“胡闹!今日事今日毕,岂可拖延?” 江桥生似乎被这熟悉的训斥触发了更深层的反应,他瘪瘪嘴,居然带上了点真实的委屈,重复着昨天的辩解:“可是师叔,这咒语拗口得很,我念十遍错八遍。” “错八遍就练八十遍!”司杨绱憋着笑,继续扮演严师,“还是说,你想我现在就去叫你师父来?” “别别别!师叔我错了,我这就练,我保证练会了再吃饭!”江桥生立刻认怂,拿起树枝更加卖力地划拉着那同样错误的符文,他甚至没意识到跟自己对话的是司杨绱,也没发现咒语和符文根本对不上。 司杨绱忍着拍大腿狂笑的冲动,压低声音继续逗他:“哦?真的?那要是练不会怎么办?” 江桥生动作不停,嘴里嘟囔:“练不会……练不会我就去把后院的水缸挑满!” “啧,有志气!”司杨绱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手下少年的身体有些微的僵硬感,“那师叔我可等着看了。” 他心满意足地站起身,知道这傻小子已经陷得没救了,便迈开长腿像白箐走去。 白箐正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芸娘给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斯文得有些反常。 司杨绱凑过去,挨着她坐下,声音放得又软又甜:“小箐,桂花糕好吃吗?” 白箐慢慢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师叔,很好吃。” 司杨绱眨眨眼,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忽然捂住肚子,眉头皱起,做出夸张的痛苦表情:“哎呦喂……小箐,师叔肚子突然好痛啊!是不是早上吃坏了东西?你快帮师叔去看看,厨房还有没有热水?” 这是他现编的剧情,完全不在昨天的发生的事情里。 白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似乎卡了壳,眼神更加空洞,嘴巴微微张开,重复着:“谢谢师叔,很好吃……” 司杨绱心里“哦豁”一声,确定了猜测,但他还不罢休,换回昨天发生过的话,语气恢复轻松:“好啦好啦,师叔逗你玩呢。这镇子好像挺有意思的,一会儿师叔带你出去逛逛?” 白箐立刻“活”了过来,笑容重新变得自然,用力点头:“好呀好呀!师叔最好了!” 司杨绱笑眯眯地,慢悠悠地补充了后半句是昨天的原话:“不过呢,得等你这张清风符能稳稳当当地飞起来再说。” 白箐脸上的兴奋瞬间垮掉,变成了标准的苦瓜脸,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并不存在的符袋,哀嚎道:“啊……师叔……那个好难啊……” 司杨绱玩够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看着两个又重新陷入循环动作的徒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唉,真是两个小木头人儿。比你们师父还木头。” 他转身,溜溜达达地去找那个唯一还能给他新鲜反应的大木头师兄,准备去分享一下他的发现。 看似无用的斗嘴间,林轶玄的思绪却飞速运转。芸娘的破绽、镇民的循环、还有那丝萦绕不散的尸气……他隐约抓住了什么。 趁着司杨绱去“调戏”那两个也开始出现重复迹象的徒弟时,林轶玄悄然来到镇中水井边。天书的感应在此处尤为强烈。他指间捏诀,铜钱剑探入井底,随后破水而出,一块刻着扭曲符文的玉石被顶飞出来,落入他手中。 玉质地混浊,触感阴寒刺骨,霸道尸气正是从中散发出来,林轶玄拿出当初在骆杏身上找到玉石做对比,二者同源,可当下这块却更为完整。 当初操纵骆杏果然是乌林答的人。 “师兄背着我,偷偷摸什么好东西呢?”司杨绱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 林轶玄迅速将玉石收起,面不改色:“探查地脉。 司杨绱眯起眼,显然不信,却也没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哦?那查出来了吗?这鬼地方到底怎么回事?” 林轶玄看向芸娘所在的方向,目光锐利:“去找杜娘,我知道该怎么能破局了。” 为了寻找更多线索,尤其是探查那丝尸气的源头,两人决定去镇上查看。 刚走出客栈不远,天上明光大作,周围的景象却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脚下本来很是寻常的青石板路似乎失去了方向,原本熟悉的路开始扭曲,两旁的房屋门窗变得一模一样,且不断延伸,仿佛没有尽头。雾气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不是白色的水汽,而是一股纸钱烧过后的灰烬味,灰蒙蒙一片,能见度急剧下降。 远处在这时传来若有若无的唢呐声,吹的却不是喜调,而是某种哀乐变调,断断续续,忽左忽右。隐约还能听到女人低低的啜泣声和小孩的窃笑声交织在一起,在雾气中盘旋,找不到来源。 雾气中开始出现模糊的人影。它们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远远地静立,穿着似是而非的古代服饰,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姿势,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无数道空洞的目光穿透雾气,牢牢锁定在他们身上,随后咧开破碎的嘴角。 这是杜娘妖力形成的潜意识防御,换作常人早就被这诡异景象吓得屁滚料流,可偏偏来的二人都不算常人,故而这些唬人的技俩并没能发挥太大用处。 林轶玄沉声道:“迷心回廊,小心幻象。” 话音未落,司杨绱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周围景象改天换地成了阴冷昏黑的陵室,他仿佛回到了乌林答家族阴森的陵墓深处,父亲高大的背影矗立前方,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他从未得到过的,近乎赞赏的诡异笑容,向他伸出手:“绱儿,过来,为父认可你了……” 司杨绱的骤然停跳了一拍,脚步顿在原地。 就在这时,一股精纯平和的道家真气猝不及防地自手腕脉门涌入,强势却并不粗暴地驱散了眼前的森冷幻象。 林轶玄不知何时已扣住他的手腕,接触的指尖温热,“固守本心,皆是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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