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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尸体砸在地面。 “是鬼君、他死了!” “不是说那位被关在魔宫出不来了,这是谁?!” “是分身,尊上修出了心魔分身、他突破化神了……” 一只极度苍白近乎死白的手捏住鬼君。 魔主这具化身是个人族,穿的只能说……很天然。不知哪里来的几块破布缠在一起,遮住半面精壮的身躯。手臂肌肉虬张,腕上两串珠子,一串是骨珠,另一串是佛珠。 看不清脸,但反正,也不会有魔敢直视。 魔渊和修界不同,修界尊圣者,圣者反哺宗门,可魔主独来独往,想杀就杀。 魔渊尊他为主,自甘为奴隶,想让这位尊者能把魔渊当作自己的地盘,好好经营,接受供奉。它们为魔主营造华美的宫殿、金银珠宝、美人如云、法器海般涌入魔宫,就为了求魔主庇护…… 魔主照杀不误。 如果说修界的权力是严密的三角,那魔界就像一座断桥,众魔在河里厮杀扑腾,魔主在上边观赏,偶尔心情好,会下来与魔同乐。 好比今天。 “我听说这里有炉鼎,顺路过来看看。”魔主捏住鬼君的魂魄。 那团魂魄上下左右来回发抖,“禀尊上……鬼章正准备呈给您。” 魔主安抚:“别委屈,不管你送不送给我炉鼎,我都打算杀你。” 魂魄:“……” 魔主大发慈悲:“不过你送我炉鼎,我可以让你投胎去。” 魂魄心中阴狠想法不断,表面应承:“尊上圣明……!”没来得及圣完,它被捏碎了,嘎吱嘎吱,每攥紧一下,魔主的眼瞳更黑一分。 魔和仙一样,魂魄在,身体死多少次都没问题,重修就是了。但魂魄散,就是真的一无所有。 ——魔主出世第一天,杀第九魔君,毁九章城。 魔主吃下魔君的魂魄,众魔才知道祖宗是动真格了。 “你们主君对我有怨气,万一修成怨灵报复我,麻烦。”魔主解释自己的行为动机,似乎是安抚众魔,“我虽然修杀戮道,但也不会滥杀无辜。别怕。” “尊上大慈大悲感天动地我等愿为肱骨鞠躬尽瘁!!!” 魔主没有名字,他不需要名字特称,魔渊的“魔主”“尊者”百年来只有一位。 此时,黑雾化成的手掌中,一诛青眼前一抹黑:“你还不跑?!” 傅云:“我心有魔,对面是心魔成尊,迟早会发现我。” 一诛青:“那怎么办?” “我帮你办。” 循着温情笑声的来向,一诛青僵硬地转头。魔主朝傅云挥了挥手,瞬间,黑雾拢着傅云扑到他面前。 傅云又被那双黑瞳盯住了。魔主的声音响起来,依旧带着那种咬字很轻的戏谑:你看,我们会再见的。 傅云转身:“再见。” 他毫无疑问地再被抓回。 * 魔雾巨手消散,再次脚踏实地的时候,眼前已非阴冷污秽的地牢。 这是一座大雄宝殿,三世佛坐于高台,身披红色袈裟,可傅云脚下却是白生生的——不知名的齑粉铺成了毯。 而佛像之下,莲花座中,盘坐着一个“人”。 四角殿柱抽出青色锁链,穿过他的琵琶骨,将他定住。 “这是我的真身,百年前,被青圣设下禁制,锁在寺中。” 魔主:“在外边我就想问了——你跟青圣搞过?” 傅云身上有很重很重的……青圣的气息。魔魂的味道,心魔的味道。 傅云轻飘飘道:“我们睡过。” “撒谎。”魔主说。 傅云修正说法:“我们的神魂睡了。” 魔主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又问:“他不是很喜欢他那小徒弟,怎么会跟你搞起来?” 傅云淡定地信口开河:“那您就不奇怪,为什么我和青圣有瓜葛,却还要逃窜到魔渊来么。” “因为我是炉鼎。青圣虽然在乎我,但还是要逼我陪睡,我很不高兴。”傅云说:“所以我背叛宗门也背叛了他。” 他毫不畏惧魔主的审视,因为说的全是真话。 魔主很和气道:“还有证据证明你的说法吗?没有的话我就搜魂了。” 傅云:“青圣曾经告诉我,您是他剜下的神魂之一。” 这是傅云猜的。 他只能赌一把,赌青圣剜魔魂成圣身,剜下的最强的魂魄,会是这位魔渊新主。 魔主:“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自己入道前叫什么名字?” 傅云:“苍梧生。” 傅云后背透出冷汗,但不是因为他有多恐慌,只是因为魔主的杀意漫过来了——他虽是笑着,魔气却犹如实质,压到傅云胸口,喉中灌出一口血,又被傅云吞下去。 但魔主没有再搜魂。 傅云的证据起效了。魔主信他与青圣关系匪浅。 “青圣在乎我,你可以利用我和他谈判。”傅云引诱:“尊主不想摆脱禁制,重获自由吗?” 魔主温声说:“你很聪明,这我是知道的。但聪明人不该与魔为伍。” 傅云说:“我想和您联手,覆灭太一。” 他流露出孤注一掷、走投无路中隐含怨怼仇恨的神色。 “我要修界欺骗我的人都去死,要那些‘仙人’不敢再随意把我做奴隶。”傅云一顿,随即,苍白冰冷的脸闪过一缕扭曲的情愫—— “尊主要是成功杀入修界,请留青圣一命,给我处置。” 魔主看出是真话。 可真话也能说谎。 魔主端坐蒲团之上,喜怒莫测,手上佛珠转完一圈又一圈。 良久,他轻摇了摇头:“但我觉得,一个炉鼎的价值比一颗仙门棋子大——青圣那家伙,可不会为了谁旁观仙门覆灭。” 魔主莞尔,问覆云:“你想不想修炼魔功?” 魔气灵气不相通,他这话的意思是要废傅云修为、做他吸纳魔气的鼎! 傅云当即道:“不想。我还是想回修界,继续当墙头草。” 这话是真的。傅云来魔渊是为突破,他有三套方案。第一是进魔渊,修魔功,隐藏自己,谋求突破。可惜,他果然被珠玑逮住了。 另一套方案是再见魔主,寻求结盟,暂时呆在魔宫。 但现在魔主不同意,还坚持要傅云做炉鼎,那就只能选第三套方案了。 魔主:“我准备废你修为了。你还有别的筹码,快说吧。” 傅云说:“您可以直接肉身采补。” 魔主:“我又用不得灵气。” 傅云:“但您的化身可以用。” 魔主:“太麻烦。”他的手指一抬,魔气四面八方钻入傅云经脉,痛楚如针扎虫咬,傅云面不改色,淡声道:“你废我修为,我马上自爆。” 魔主立刻停手。 “我并不想杀你。”他又真诚地劝说:“生本不易,何必呢?” 魔主真是个矛盾的混蛋。他杀魔如麻,逼人做鼎,可周身没有戾气,反而称得上圆融,撇开一切,只说他的脸,那股子浅淡的悲悯倒还真有点和尚样。 妖僧一个。 魔主好声好气:“即便我不废你修为,肉身采补一次,你境界也会跌落,可见你不是真心陪我,只是想徐徐图之,慢慢逃脱。” 傅云道:“不,我是在能力范围之内投诚。” 魔主:“哦?” 傅云:“您与青圣同源同根,却被关押在此地,本体不得出。我可助您修炼几回,损一点修为,换未来在魔渊的一席之地,很值。” “我和您修为差距犹如天堑,如果我准备了陷阱,早在魔狱里就该用出来了,怎么还会被抓来?”傅云一笑:“我总不能在屁股里下毒吧?” 魔主听罢,垂眸沉思。不多时,他仿佛赞同地点点头。 “那就得罪了。” 却在两人各怀鬼胎之时,一道黑影撞出,竟是一诛青。他倾尽全力突袭魔主,可獠牙还没有咬上去,就被逮住。 “你杀了我!”一诛青冷笑。 他是在刻意激怒魔君——他濒死,会引来天劫,同时妖界也会知道。妖界魔界对立,只要父皇来救他,傅云就还有一线生机……而他本身有天道护着,也死不成…… “腾蛇,妖界皇族。”魔主一眼看穿一诛青的本体。 他不管一诛青,问傅云:“你喜欢什么形态形状?”傅云说随意,魔主就随意地化成他记得的一个家伙。 青圣化身的脸。 傅云不忍卒视:“换一张。” 魔主斩钉截铁:“不要。” “你喜欢什么场景?”魔主又是一声贴心询问。傅云不搭理他了,魔主想一会儿,“你我不算熟悉,这种事,还是找个熟悉的地方比较好。” 于是,四周幻化出淳安镇那间破寺庙。 魔主随手一道魔气,定住一诛青,然后竟把蛇身当作绳子,绑住傅云双手。 他直接要就地采补——天生的魔,不懂人族的廉耻,幕天席地,理所当然。 * 魔主将傅云的双腕并拢,束在一根彩漆剥落的殿柱上,傅云被半吊着按在柱前,背对魔尊。 身下是洒落的厚香灰和白粉末,空气中是呛人的灰尘、靡丽又陈腐的异香。而眼前,是那尊在淳安镇被傅云砍去佛头的巨大泥胎。 地上是被踩烂的佛首。 “你毁了佛像,该罚。”佛首在笑。 傅云也笑,佛首问他笑什么,傅云道:“我不是正在地狱么。” 傅云只见四周壁画描绘地狱变相图,黑暗中,那些青面獠牙的鬼卒、受刑的魂灵,笑着哭着,凝视着这佛座前的“刑罚”。 “就罚你受吊吧。” 傅云被吊着,脚尖勉强点地,下摆空了,露出一截苍白伶仃的脚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额角凸出细小的青筋。 就像被绑在刑架上的、浴着酒与汗的受戒者。 魔主没有呼吸,傅云只能凭他身上那股混合烛焦和冷香的气息,判断他靠近过来。 佛珠抵着傅云身后。魔主的手挪到下方,他手指速度均匀,没有狎昵,只有公事公办。 几颗温润的、原本该是檀香木或菩提子打磨的佛珠,此刻沾染香灰与尘垢,抵在傅云被迫俯低的后腰之下。 傅云低斥:“假和尚……” 魔主那张虚假的脸上,属于青圣的悲悯似乎浓了一瞬,尽管说的话极其下流:“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请放松些。” 他空着的那只手不知从何处——或许是那破供桌下,或许是某个角落——摸出一个粗陶酒壶。拔开塞子,一股辛辣的酒气冲出来。 “喝一点吧,暖身的。” 魔主不由分说,捏住傅云下颌,将壶嘴抵到他唇边。辛辣的液体灌入喉咙,呛得傅云咳嗽,眼泪混着酒液溢出。 魔主灌了小半壶,移开酒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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