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晰! 等那男人再进来、拿着鸡毛掸子撵自己,楚无春不见怒色,单刀直入,问:“阁下是我道侣?” 男人挑眉:“想起来了?” 楚无春:“抱歉,可有凭证?” 男人低嗤:“当初还求我学你的剑,出一趟门就翻脸不认人。任平生,你是剑客,还是贱人哪?” “……”好狡猾的一张嘴,反而让楚无春判断不出他说话真假。那就不判了。楚无春当即说:“灵石我会还,道侣契就此作罢。” 男人:“你的脑子没好,身上也有伤,怎么还?” 楚无春:“这种伤你能治?” 男人:“我在城里开棺材铺,治不了,还能埋了你。” 楚无春:“……” 就在二人僵持时,男人的弟弟端着药进来,说:“我是大夫。修士的大脑与凡人也没什么不同,我都治过,也许能帮你找回记忆。” 这弟弟抬头,眉眼间阴森森的,“前提是,阁下先还清我兄长的债。” * 不过两三天功夫,楚无春身上那些看着吓人的伤口,已好了个七七八八,成了暗色烙痕。他越发确信自己是修士。 他探听得知,万家兄弟是几个月前才搬来耀溪的。哥哥万斯,在城里西街开了间棺材铺,弟弟万生则在东街医馆坐堂。兄弟俩模样都生得不错,但性子冷淡,有人说他们是“棺材脸配棺材铺”,明面上却不敢得罪——这年头,谁家不死人?谁又不生病? 楚无春就这样在万家兄弟这处城外小院住下来了。 说是住,不如说是当苦力。 劈柴,烧火,做饭,刷洗那口积灰的铁锅,清扫院子,修补草屋顶,还帮着隔壁两家的邻居担水、垒鸡窝…… 凡是用力气的活计,万斯一个眼神,或者干脆不看他,只对着空气冷冷淡淡说一句“没柴了”、“水缸空了”,楚无春就默不作声地去干。 他虽失忆,但一些本能深入骨髓,熟悉山林,擅长潜伏,布置陷阱更是信手拈来。没几天,他就和周围猎户混熟,跟着他们一起闯林子。 别人用弓箭,他用削尖的木棍和自制的绳套,竟也收获颇丰。打来的野味,一部分留给万家小院,大部分拿到城里卖掉,换回些铜板,还有盐、粗布之类的生活所需。 楚无春只当给自己赎身。 他干活极其卖力,挑水时,扁担压在他肩上,步子又稳又快,两大桶水将尽百斤,晃都不晃一下。因他实打实地做事,万家哥哥的态度缓和一些。 弟弟还是阴沉沉的样子,哥哥虽然还是不搭理楚无春,但偶尔楚无春提柴回来,能看见门槛边放着一碗水。清亮亮的,明显是才接的。 凉丝丝的,顺着喉咙灌下去,能浇灭大半的疲乏。 楚无春每次都会默默喝完,再把碗洗干净,放回灶台。 一周后,两人终于迎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楚无春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就着最后的天光,打磨那把砍柴刀的刃口。万斯从城里回来,一身白衣,与这尘泥挡道的小院格格不入。这次他没有绕过楚无春,反而走了过来。 虽然表情还是冷冰冰的。 楚无春却莫名知道,这是他缓和态度的表现,就问:“我原先是个怎样的人?” 万家哥哥:“一个破练剑的,傲得很,认识多年,一向看不上我这等符修。” 楚无春磨刀的动作一顿。 万斯淡淡说:“上月,你死乞白赖要跟我结契,我还以为你想正经过日子。结果是被你那情人甩了,找我讨回场子。” 楚无春:“我那……情人,叫什么名字?” 万斯很莫名:“你的情人我怎么清楚?只知道姓谢,出自大门派,把你钓得不知天地。想来是你找他的路上被踹开了,或者人家长辈看不上你,才把你打成这个蠢样。” 楚无春听他这套说辞,找出破绽:“你分明很了解他。” 楚无春又被冷冰冰地剜一眼,似乎他这句合理的质疑有多理亏。 一封书信砸向楚无春的脸。 万家哥哥冷嗤:“看看吧——你藏的情书。‘君为天我为地’,好深情,看得我眼睛都要吐了。” 楚无春见那书信,心死大半。 他这些天往山林钻,时不时提树枝写字,放空大脑,想看能不能凭直觉写出一些线索……这书信上,每个涉及弯钩的字,拐角生硬,确实是他书写的习惯。 男人哪怕不是他道侣,也极为熟悉他。 对方虽然话不好听,总是蹙眉冷眼,可楚无春总能听出一种别扭的……关心。 楚无春神魂里的坠痛又出现了。 如果这真是他道侣,怎么还债?怎么处理?
第43章 自剖剑骨 这晚,天上星星眨眨眼,看着小院外头空地上燃起好大一堆火。 空地上不远处,几个小孩的头顶在一起,手上草蛐蛐儿你撞我我撞你。忽然林婶娘家的二丫跑过来: “别玩草了,今天任叔打来了一头鹿,有肉吃,快来呀!” 耀溪夏日有个不成文的习俗,“烧夏”,不是什么正经节庆,就是谁家得了稀罕的野味,或是地里新摘瓜菜,便招呼左邻右舍,烤肉烤菜吃。 楚无春白日猎来一头鹿子,已经剥洗干净,抹上粗盐和食茱萸,架在火上缓缓转。 滋啦—— 鹿油滴在火炭上,香味把附近的人都勾过来。你添一把柴,我加一瓢水,那小孩放一条河里抱来的鱼,这边撒一把过年才舍得吃的盐,锅里盛着黍饭,旁边是新采的山葡萄。 最后成了大烧烤。 傅云没往人堆里凑,站在自家院门的阴影里,背靠土墙,静静看着。小萤却咽了咽口水,她小时候没吃过好的,现在长大,还是馋。 傅云:“快去,晚了你就只能收拾摊子了。” 楚无春本就是凡人出身,正挽着袖子翻烤鹿肉,偶尔和旁边人说两句话,那些人指着鹿肉笑得微妙……傅云眯着眼,偷听他们在说什么。 突然衣角一沉,林婶家的三丫仰脸看他,把他往火堆边上拽。 傅云手中被塞了一串肉。 三丫提来小板凳,说“万大叔叔坐”——被林婶教训说不准喊哥哥后,她就飞快改了称呼。 傅云莫名其妙地坐下来了。 他见没人注意自己,面不改色,朝角落吐着舌头的瘦狗勾了勾手指。狗刷地飞过来,舌头一哈一哈的。 傅云正要把肉扔出去,手腕却被稳稳截住。 楚无春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挡住大半火光,投下一片热燥的影。傅云被呛得鼻子一痒,手自斜下方不耐地扇向楚无春。 “……”楚无春的嗓音好像也被火燎过,有点沙哑,“你扇人的时候,能不能看准位置?” 傅云这才回头看一眼,“劳驾,移下尊臀。”又反问:“我喂狗,你挡什么道?” 楚无春半蹲下,喂了狗一颗野果子:“这肉我抹了茱萸,是辣的,狗吃不了。” 傅云顺手把这串肉塞给楚无春。 楚无春额角青筋一跳,最后还是想着肉贵,不能浪费,只能吃干净。可那一下一下咬得很重,他眼睛还沉沉地凝视傅云。 吃完了,楚无春说:“你既然看不惯我,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待在凡界。” 傅云还没说话,隔壁院里的孙婶带着她丈夫过来,感谢今天打猎时楚无春救了自己丈夫。林婶和孙婶关系好,也跟着一起过来,说:“你还得感谢下万大夫,是她给你家那位包扎的,一文不收,多心善的小伙啊啧啧啧……” 孙婶又对着小萤千恩万谢,小萤脸都红了,晕头转向,只闷声说“我去找我哥”,终于从孙婶那一筐溢美中游了出来。 林婶说:“小万大夫,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进院子来可以吗?” 小萤:“姐,我真没有娶亲的打算……” 林婶:“欸,不是给你说亲事,你先进来。” 小萤求救似的看向傅云,傅云朝她摆手,脸上是爱莫能助,可嘴边一抽一抽的——他在憋笑!小萤飞快往傅云嘴里塞了块肉干,扭头就跟孙婶进了院子。 林婶神神秘秘的,走到角落,给小萤递来一条白色布带。 她从盘古开天地,讲到阴阳调和,又讲到自己养过三个姑娘,三个都好好长大了……小萤燥得眼皮都红了,连忙重申:“我把丫丫她们当妹妹,不,当女儿!” “……我知道你没想法,婶就是想说,哎,”林婶深呼吸,“我也把你当妹子看啊!” “我给你的这个,是新的……月事带。”她竟看出小萤是个女孩。犹犹豫豫,还是说出口来:“万大夫,你是不是吃药,故意停了经?” “这不好。以前有大夫教我,这下边流的血啊,是排毒的,是天地阴阳一部分,”林婶娘穷尽毕生语言,“天要我们长成这样,就是天赋嘛。你调养我们的身体,也要好好对你自己哪。” 小萤:“可……可我确实是男子。” 林婶:“欸?” 小萤想了想,提了提裤子,勒出轮廓。这是傅云教她的功法,可以短时间内颠倒阴阳,逆转鸾凤……简称多一根。 林婶:“啊!”她脸通红,往后一蹦,骂声到嘴边又咽回去,捂着眼睛往回跑走了。 此时院外,傅云半张脸都被肉干撑起来,艰难嚼动。可楚无春要他吐出来,他不搭理。楚无春只能找来一碗水,一点一点给他喝。 这时候时辰也晚了,各家各户明天还要正事,吃饱喝足,纷纷散场。周围少了人声,只剩虫鸣。 等傅云终于咽下去那整块肉,楚无春说:“这么宠你弟弟,他娶亲你却不管?” 傅云揉了揉发酸的脸:“催他像我一样,娶个靠不住的?” 楚无春声音很低:“你不愿意,与我尽快和离就是。” 他始终不信自己与傅云会是道侣,说这话时一直观察傅云,想看对方神色中破绽。 傅云:“有件关于你的事……我没跟你说实话。” 楚无春沉下心来,仔细聆听。 傅云:“你的剑其实练得还可以,人也还成,偶尔还会救人,大概是想听人夸你英雄吧,呵呵。不然你那情人也不至于看上你……” 楚无春:“我一个散修,剑术能有多好?” 傅云:“散修就比大派子弟差?” 楚无春见他反应自然,大概真是散修,不是什么宗门弟子假称。楚无春正色解释:“散修没有师长教导,全靠自己摸索,进度自然会慢,这跟天资无关。” 傅云面上倏忽而过一缕异样,那是嘲讽。不过他经常露出这样的神色,楚无春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傅云:“不就是想知道以前的事?我告诉你就是——你以前说自己手上有块骨头,天生跟人不一样,所以你发力更快、出招更稳,天生就适合用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2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