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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谢哥忍辱负重迎难而上,把死对头踩在脚下了! 如果让胸腔重新燃起热血的方日九知道他谢哥是被征服的那个,估计会两腿一蹬彻底死翘翘了。 这几天黎烟侨被俞小鱼弄得确实有些累了,他本来就是个从小到大被人伺候的,让他伺候别人,生疏又勉强。 谢执渊好不容易把小孩扔给了方日九,才给他们争夺过来鲜少的喘息时间。 俞薇的家庭似乎和黎家有很大不同,她不像黎烟侨那种阔少住豪宅开豪车,带着俞小鱼过着平常人家最普通的生活,没有架子,没有规矩。 俞薇和父母的关系也不像黎烟侨他们那么僵,有时候,谢执渊会有一种黎烟侨很渴望俞薇家那种生活的假象,万槿花园只是一个住处,只有在俞薇这里,他才能暂时找到家的感觉。 黎烟侨很困了,仍旧执拗抓着谢执渊的手,头枕在他腿上闭目养神。 其实原本他没有抓谢执渊的手,可谢执渊这个手贱的捏着他的头发编麻花辫,黎烟侨没办法,两手牢牢扣住他的手掌。 谢执渊嘻嘻笑道:“你困就睡嘛,我保证不乱碰你。” 黎烟侨掀开眼皮望着他:“就我之前的经验来看,你的话很难让人信服,除非……” “除非什么?” 黎烟侨看了他半晌,突然起身揽住谢执渊的身体扑倒在床,抱紧了他,靠在他肩上:“除非和我一起睡。” 不知道为什么,被黎烟侨拥着躺到床上的一瞬间,谢执渊居然萌生了几分困意,他也累了吗?可是照顾俞小鱼和他曾经打工相比轻松太多了,难不成是和娇气的人在一起久了,娇气也会传染到他身上吗? “都怪你。”谢执渊困顿呢喃。 “怪我什么?”黎烟侨的声音因为困意有些发沉。 “我照顾俞小鱼还要伺候你,累死我了。” “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没看出来,连个饭都不会做,像买了个花瓶摆家里,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那我不来了。” “生气了?”谢执渊闭着眼睛笑出了声,他摸索着捧住黎烟侨的脸亲了一口,“老子就爱伺候你。” 他误打误撞亲到了黎烟侨的眼皮上,清楚感受到唇瓣上的眼睫刮蹭两下,黎烟侨低声说:“能不能……” “什么……”谢执渊再也抵抗不住落入囫囵的梦境中。 黎烟侨抱着他,心底的想法愈发清晰—— 能不能时间过得慢一点, 能不能每天都像现在这样, 能不能就这么一直一直在一起。 …… 你为什么要成为调查员? 为了维护人类的利益,还是为了释放内心罪恶的杀欲? 利用精人随意会缺失的人权,聆听他们死前的祈求? “你为什么要成为调查员?” 黎烟侨坐在椅子里,面前的桌子前,坐着三个身穿高领黑色制服的面试官,高高在上微微扬起下巴,双手交叠一副凌驾于世人的傲慢,面容被团团黑雾遮盖。 黎烟侨神色淡淡,并没有因为他们步步紧逼的问题感到压抑。 他的思绪很混乱,一些冗杂的记忆疯狂挤入脑海,似要把他的脑壳挤破、撕碎,剧烈搅动脑浆。 他不是在父母身边长大的,作为黎家皮偶师的接班人,自小就被给予厚望。 可他的童年时期,大多时候是在私立医院度过,像一朵温室的花那般,被小心翼翼呵护着长大。 早产的他自小身体不好,剧烈运动一类的活动统统不被允许,就连打开窗户吹风都是奢望,他最喜欢观察树上的小鸟,因为它们可以随时飞翔,摆脱束缚。 父母工作总是很忙,他带着对他们的思念,趴在窗前,一点点数着日子。 数着周日的到来,在这天,他们总会来陪他,给他带玩具,带画册。 他的每一天都在期盼中度过。 十一岁,养好身体的黎烟侨带着满心欢喜被父母牵着出院,没有去他曾经的家,他被带到了一栋陌生的大别墅里,比曾经的家还要大。 面带笑容的父母将他带到了属于他的新房间,房间里还坐着另一个正在弹钢琴的“黎烟侨”,一曲结束,冲他露出轻蔑的笑,几步冲到母亲怀里。 他照镜子一样看着那个“黎烟侨”,无措绞着手指。 后来他才知道,黎家对外隐瞒了他生病住院的事实,他们找了一个替代品,穿上仿制他皮囊的皮偶,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他”,一个可以跟随父母出席活动,精心按照接班人的方式培养的“黎烟侨”。 他和父母长年累月不在一起生出的隔阂,由“黎烟侨”弥补,他没办法做到缩在父母怀里撒娇,“黎烟侨”可以,他不懂那些冗杂繁复的礼仪规矩,“黎烟侨”得心应手…… “黎烟侨”好像什么都做得比他好,他成了在背后窥探仰望繁星的尘埃,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个人,是那么扎眼。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医院住了几年,家里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渴望的那些,早就不在了。 他开始笨拙模仿他,模仿他的一举一动,开怀大笑,侃侃而谈,试图把自己变得活泼开朗…… 他逼迫自己成为那个“黎烟侨”,或许那样,父母的笑容就会对着他释放,而不是“黎烟侨”。 拙劣的模仿品总是惹人厌恶,但很显然,这个模仿品指的是他。 父母的冷眼,“黎烟侨”得意洋洋的挑衅,“黎烟侨”每一下砸到他身上的拳脚,都好像一把尖锐的刀子刺破身躯,将他的皮肉层层剥下,袒露他最真实的惶恐无助。 他甚至被限制出门,圈禁在别墅中,站在二楼死死抓着窗台,看那个“黎烟侨”蹦蹦跳跳牵着父母的手去上学,艳羡、嫉妒、恨。 产生名为“恨”的情感时,他幡然醒悟—— 这个世界上只能存在一个黎烟侨,唯一的黎烟侨。 他最终剥下了那层只有自己才能拥有的皮囊,一下下缓慢地,将被划破的皮偶从血红的身躯上,连带着血肉一起撕下。 他跨坐着的东西,早就变成血淋淋的一滩,他把那些碎裂的皮偶笨拙往自己身上贴,癫狂狞笑着念叨:“我的,我的,这是我的,这是我……” 母亲的尖叫声让他恍然回神,身上早已和地上的人一样,血红一片,他笑了,张开双臂:“妈妈,我是黎烟侨哦。” 他以为的怀抱变成了精神病院惨白的墙壁与天花板。 他以为的周末父母探视,变成了存在于幻想中的产物。 只有俞薇会偶尔来看他,后来,俞薇也出国了。 医生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面无表情:“太吵了。” 父母对“黎烟侨”的夸赞太吵了,“黎烟侨”的炫耀太吵了,“黎烟侨”的冷嘲热讽太吵了,“黎烟侨”对自己拳打脚踢时的笑声太吵了,自己内心的不甘艳羡太吵了……所有的所有,都太吵了。 他天真地以为,解决了吵闹的东西,那些本属于他的就会回来。 可是没有,那些随着“黎烟侨”的逝去彻底消失了。 那些期盼统统落为了奢望,他被剥夺了所有本该属于他的关心、温柔以及爱。 他成了他们眼中的疯子、魔鬼与精神病。 就好像,他才是真正的替身。 他杀死了真的黎烟侨。 而他从此只是医院代称的11号。 他们说他是罪人,他要赎罪。 他拒绝,他们敢再培养其他的“黎烟侨”,他就敢把他们统统杀了,一个不留。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切成块,片成片,剁成馅,榨成汁。 他们说他是疯子,那么他就是疯子。 哪怕是疯子,他也要是唯一的疯子。 他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偏执、暴躁、易怒,疑神疑鬼盯着来往的路人,盯着班里的同学,试图从他们脸上分辨出不属于他们的神色,试图分清他们到底是人还是替代品,试图随时抽出袖子里的匕首,扎在他们跳动的心脏上…… 可是疯子也会被折磨到丧失一切精力,他是随时可以被丢弃的物品,他被封死感官,被层层枷锁的绷带累成木乃伊,因为他的疯狂,他还是接班人。 唯一的接班人。 只是他好像并不是很想要变成那个父母的骄傲了,他只有无尽压抑的恶念想要宣泄,他只想抹除那些本不该存在的寄生虫,他只想利用其他的东西转移注意力,他想逃,想离开,想要拨开层层枷锁获得自由。 童年时期,他被医院的高墙束缚,长大后,被早已封闭的情感躯壳束缚。 他跑不了,从他出生在顶尖皮偶世家的那一刻,他的未来注定坎坷,从他幼时体弱多病,就注定要被取代。 他要背着那些可笑的职责,背着他曾经艳羡的“黎烟侨”的一切前行、奔跑,跌倒后爬起来,继续前行、奔跑、跌倒…… 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没有尽头。 他最后所有的疯狂、杀欲、恶念、压抑统统汇聚成了一句轻描淡写的—— “我想杀死所有搞不清自己真正位置的精人。” “不。”他勾唇,“是牲畜。” “啪啪啪——”面试官赞赏般稀稀落落鼓掌。 黎烟侨掀开半垂的眼皮,面试官脸上的黑雾尽数散去,露出他们本来的脸。 每一张都是黎烟侨熟悉的脸—— 他们都是黎家人。
第64章 掉马2.0 混沌终归于脸上汩汩落下的热流,丝丝冷意爬满脊背,抽噎着渴望找寻独属于他的避风港湾,可惜没有,他从未拥有过避风的港湾。 他是海边孤立的礁石,被牡蛎藤壶寄生,他恶心不止,却动弹不得,只能等待礁石的体块上被牡蛎藤壶寄生到不带有一丝缝隙,剥去所有喘息空间。 “黎烟侨,怎么了?”带着焦急的声音撬开一层层的牡蛎壳与藤壶,扒开层层叠叠的枷锁,落入耳畔。 脊背的冷意被环绕着身体的手臂驱赶,有人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 黎烟侨回抱住他。 谢执渊温声问:“你做噩梦了?” 黎烟侨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沉闷:“谢执渊,我不是每天都开心。” 谢执渊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浸染胸前的衣襟,轻抚他的脊背:“那就是今天不开心喽。” 黎烟侨听着他胸腔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他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我了,站在你面前的,是披着黎烟侨皮囊的另一个人,你会怎么办?” “让他滚。”谢执渊想都没想,直截了当道,“你这张脸,就得娇气脾气臭,嘴毒就更好玩了。如果黎烟侨不娇气不脾气臭不嘴毒,那么他就是怪物,是闹鬼了的脏东西。” 黎烟侨沉默了很久很久,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十一岁杀了第一个精人,我把他的身体刮花,把他的血肉剥下,将他的皮偶粘在自己身上。我住了很久的精神病院,我脑海里经常产生很偏执的想法,我是个精神病人。你会介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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