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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缘浅的人不易相遇。 黎烟侨原本并不赞同这句话,哪怕分开后的数年,每次见面都是他的有意为之,他都不赞同。 甚至在听到方日九给他说的那些,他还抱有一丝幻想,万一方日九是骗他玩呢? 亲眼见证后,所有幻想统统破灭,他不得不承认,方日九说谢执渊从来没提起过他是真的,方日九说谢执渊对别人有好感是真的。 他们缘分浅也是真的。 手机弹出提醒,黎烟侨的指尖落在提醒上,眼瞳倒映着上面的“1000”,数字在水色中扭曲。 一千天了,一千天整。 他失去谢执渊整整一千天了。 拥有不到两百天,失去一千天。 失去远远大于拥有。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久到他快忘了他们在一起时有多快乐,每天只能生活在失去的痛苦中,被想念与悲伤掩埋。 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那天。
第81章 不去想他 谢执渊办理休学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窝在家里躺着,饭也懒得吃,每天就只是躺着等死。 将自己埋在屋子里,拉上所有窗帘,缩在隐蔽狭小的角落里苟延残喘,企图化为没思想的软体动物。 他房间里摆着很多空酒瓶,清醒时会抑制不住去想那个人,睡着后梦里也是那个人,他想忘掉却做不到,只能试图用酒精麻痹大脑。 可是酒精刺激他的神经,想和那个人联系,在指尖要敲下熟悉的号码时,他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 “谢执渊你贱不贱啊?!” 他将房间里的东西打砸了个遍,抱着酒瓶蜷缩在地上痛哭,破裂的碎片扎进肉里,血液蜿蜒流淌在地板上。 疼痛神经好像变得迟钝了,只是止不住抽噎哭泣。 他晕晕乎乎去上厕所时,谢多多吓得差点尖叫,给他摘胳膊上的酒瓶碎片。 “哥,你别吓我,疼不疼啊?”谢多多给他细细上药。 “疼?”谢执渊眼珠轻轻转动,抓住心口,眼泪噼里啪啦掉落,“这里疼。” 谢执渊将脸埋在谢多多肩上:“我可以接受所有人的欺骗,他不行。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偏偏是他骗我?从头到尾,他们都知道真相,只有我不知道,只有我是傻逼……只有我被蒙在鼓里,被耍得团团转……” “是不是那个哥哥……” “当他死了!当他从来都没有存在过!”谢执渊一把将医药箱扫在地上,药瓶骨骨碌碌滚了满地。 谢多多微微哆嗦。 谢执渊清醒了大半,跪在地上收拾地上的医药箱。 谢多多咽了咽口水,跪坐在地搂着他:“哥,别哭了,你眼睛都肿成核桃了。” 谢多多从小到大很少见谢执渊哭,印象里,谢执渊不论经历再多困难,都能笑呵呵说一句“天无绝人之路”,成长的道路上无数次跌倒,跌倒就若无其事拍拍身上的灰,继续奔跑。 谢执渊不喜欢把脆弱一面暴露给别人,天塌下来也要死命扛着露出一个笑脸。 谢多多不知道谢执渊经历了什么,对他来说,谢执渊只是回了一趟东城,回来之后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开始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刺猬那样蜷缩起来,不愿再接触外界的任何事物。 谢执渊搂着谢多多混混沌沌从白天哭到黑夜,害怕酒劲散去,酗酒成瘾。 谢多多拦不住,只能求他,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哭诉。 在谢执渊浑浑噩噩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叔叔婶婶给他找了份教小孩子画画的工作,企图以此分散他的注意,让那些孩子带他走出阴霾。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的确奏效。 最初谢执渊耍性子赖在家里不愿出门,叔叔婶婶语重心长劝啊劝,好不容易把他劝去了画室,结果教到一半谢执渊翻窗跑了。 叔叔婶婶和谢多多只能四处找他。 最后是在公园把他找到了,谢执渊又喝多了,睡在长椅上,不远处小孩子的嬉闹和他并不相干。 谢多多把他背在背上,叔叔在旁边护着他,婶婶拎着扔在地上的空酒瓶,一家人,稳稳当当带他回家。 他们不知道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孩子,一直都很懂事听话的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不去问,不去责备。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别害怕,你还有我们。 谢执渊迷迷糊糊看到身边的家人,搂紧谢多多。 “哥,你金豆豆掉我脖子里了,痒死了。”谢多多傻乐道。 叔叔婶婶都笑出声,谢执渊揉了揉他的脑袋:“别逼我扇你。” 谢执渊还有家人,他不想再任性了,他收拾好房间,抹干净脸上的泪水,将空酒瓶都打包起来卖了钱,拿卖来的钱带谢多多去吃了顿饭。 他尝试耐心教小孩画画,小孩的思想总是千奇百怪,对他说:“老师,你耳朵上有好多小星星呀,好漂亮。” “是吗?”谢执渊笑眯眯摸摸耳朵,摸到一枚圆形耳钉时指尖顿住,笑意渐渐散去,去洗手间摘下了那枚黑宝石耳钉。 他捧着冷水洗了好几把脸,拍拍脸克制着情绪,重新回到教室教小孩画画。 小孩子每天的拥抱与欢声笑语让他渐渐把从前的那些封印在心底,不敢去触碰。 他每天都在逃避,抹除了和过去所有回忆,将手机里的联系方式统统拉黑,照片视频统统删除,删不干净直接格式化处理,警告方日九不要嘴贱提及他。 他想把他忘了,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他没发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发生转变。 用番茄做菜时,他会先愣一下,因为那个人不爱吃煮熟的番茄。 看到路边的花时,他会不自觉想该如何修剪它的花枝,然后由那个人精心将花包好。 刷到好笑的视频,他会下意识拍拍旁边,却拍了个空。 晚上睡觉,他会刻意保持一种姿势,害怕睡姿不好会踹到那个人。 他变成了一个扭捏的人。 他早就习惯了有他的一切,剥离这些习惯就像将他的身体打碎重组,艰难又痛苦。 休学的一整年,没有了提心吊胆,他慢下来的闲适生活居然还会觉得不适应,野猪吃不了细糠吧。 他暂时拒绝了手机里的皮偶单子,只想把那些搁置,把自己也暂且搁置。 没工作的时候,谢执渊喜欢去广场看大爷大妈跳舞,带谢多多去游乐场,上网吧打游戏。 不管是什么,先把自己填满就好了。 谢执渊后来去了几趟赵于封的坟墓,之前赵于封以稻草人的身份重生,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了,现在赵于封死了。 他长眠,却不是长眠于此。 谢执渊坐在他坟头陪他说话,有一次靠着他的墓碑睡着了,梦里的赵于封在餐馆端盘子,嬉皮笑脸问他什么时候才能放假来找他玩。 谢执渊刚要答话,冷风吹过,掀开了眼皮,墓碑硌得脊背生疼。 “我来找你玩了,你躲什么?” 谢执渊从贡品中挑出一只橘子,剥开塞到自己嘴里。 墓碑照片上的赵于封似乎在生气他拿自己橘子。 “瞧你那德行。”谢执渊轻轻捶了下墓碑,“有本事自己拿回来。” 谢执渊揉揉被风吹堵的鼻子,带着满身的落寞离开了。 兄弟,下辈子不要再颠沛流离了,咱俩都过普通生活,还当好兄弟。 连他自己都刻意忘掉的日子,有东西提醒了他。 原本要去给小孩上课的他打开房门,目光被地上的一朵马蹄莲吸引。 强行压制的记忆从这一刻涌出脑海,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径直回了房间,竭力调整情绪。 他知道,他来过了。 他使唤谢多多去把那朵花收起来插在瓶里,但是不要让他看见。 谢多多不明所以,还是听话找了个瓶将花放在了自己房间。 承载着两人记忆的马蹄莲,他舍不得摧毁,又不肯回忆,只能封存在谢多多那里。 求自己不要再想那些。 方日九他们快毕业的时候,他回了趟学校,因为班里同学都在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想和他一起拍毕业照。 虽然这一年里,雕塑一班的班长早就换人了,他们还是叫他班长,在他们心里,谢执渊永远是他们班长,他们都很想念他。 拍毕业照时,他被班里的同学簇拥在中间,拍下了毕业照。 雕塑一班的同学,一个都没少,只是身穿便服的他在一众学士服里格外突兀。 往后他们都要各奔东西了,短暂四年的大学生活,是社会各阶层短暂的交汇,留给他们的都是美好的回忆,他们将带着这些无忧无虑的回忆,变成社会中被压榨剥削的牛马,受人摧残。 有时候,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他看到了那个人。 身穿学士服的他穿过公园小道,阳光洒在喷泉水雾上,璀璨的色彩映照在他周身。 谢执渊只是愣了几秒,就早已节节败退,在他拐弯要看到自己时,落荒而逃。 那个人瘦了,还是和从前一样脸臭,似乎又长高了?二十二还会长吗? 谢执渊给了自己一巴掌,强行中断胡思乱想。 开学后,谢执渊以大四学生的身份,进入陌生的班集体。 这个班他很不喜欢,没有朋友,没有从前做班长的责任,有的只有满脸漠然上课下课,谁都不说话,谁都不搭理。 他和他们好像隔了天然的屏障,和舍友争吵打架是常有的事,身边总是充斥着火药味。 哪怕班里都同学再讨厌他这个外来的,本就少的奖学金名额,还被分走一个。 他们看不惯他,打又打不过,学又学不过,只能每天暗生闷气,好不容易熬到没课该去实习的时候就赶紧跑了。 谢执渊懒得管他们,在宿舍只睡觉,平常没事就去校园到处乱逛,试图远离讨厌的一切。 无所事事,无聊乏味。 日复一日白开水般平淡无奇的生活。 方日九跨行去了一家广告公司,每天为甲方爸爸服务到吐血,和谢执渊打电话又哭又嚎的。 谢执渊总是在想,如果自己没有休学,现在会做什么工作呢? 大概率会考公吧? 但他与考公无缘了,他垂下眼帘,看着左腕疤痕上发酒疯搞来的纹身。 他这辈子都没办法考公了。
第82章 订婚? 手机里有一个号码,谢执渊联系过无数次都没能得来回应。 那个号码是告知他所有真相的男人,为了白血病的儿子拼死一搏的父亲。 他怎么样了?他会怎么样?他还能怎么样? 他拼尽全力,摸清了赵于封父母死亡的所有真相,飞蛾扑火,以卵击石,到头来没能保下儿子,也落得了失联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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