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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糟糕了,他可不想被殃及池鱼,失去自己宝贵的睡眠时间。 罗辛不免叹气。 然而,当他进入指挥室,来到中枢台附近时,意外发现安萨尔的心情不错——对方神情平静,坐姿端正,一双漫不经心的眼垂着,光标笔充满节奏感地在指尖慢转,颇为…… 享受? 罗辛扶了下镜框,略微怀疑自己的判断。 据他多年对安萨尔的了解,对方可不是能从工作中汲取乐趣的性格,深夜办公更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好事。 另外,办公桌居然从通透状态调成了不透光模式。 金属的波状螺纹阻碍了光的穿透,令整片办公区看上去色调暗沉,充满老派的无趣与稳重。 他记得,安萨尔一向对帝国稳健派的装潢风格嗤之以鼻来着。 “有事?” 罗辛的思考立即被安萨尔出声打断了,他将注意力转回正题,如往常一样来到办公桌前,简洁地讲述了前因后果,并强调了文件的重要性。 “信息厅正在等候您对文件要点的答复,以及关于近十年台账手册汇总的反馈。” 安萨尔调出光屏,一目十行,立即道:“外环边境星有三十四颗,少了三个,至于剩下的……待补充的回函细节较多,我今晚亲自发给厅里。” “您要加班?”罗辛一叹,“明天还有最后一场和谈会议,您确定不去休息吗?” “不用。” 安萨尔换了个姿势,干脆拒绝。 罗辛点头,想告辞,可在离开时,看见了对方桌面上放着的果盘——安萨尔看起来是要久呆了。 他躇踌在桌前,犹豫再三,无可奈何地叹气,“我来帮您写回函吧。” 安萨尔:“不用。” “算了,殿下,我还不知道您最讨厌写回函公文?您调一下屏幕,我同步写出来,争取早收工。” 罗辛拉出办公桌旁的滑凳,坐下,习惯性地翘起腿,忽然,他脚尖踢到了一个稍软的东西。 “嗯?” 他疑惑地一僵,偏头欲看,却被安萨尔叫住。 “是我。”安萨尔一边调屏幕,一边解释:“你踹到我了。” 罗辛眼镜片后瞳孔闪过一丝欲言又止的光,无声地用视线丈量整张桌子的长度。 安萨尔的办公桌是从舰板船骨中延伸出的合金,经过艺术加工,表面整洁宽阔,极具设计感,下方却有菱格状的大量金属集线空间,这就意味着哪怕罗辛的腿长有两米,能恰好绕过上方的金属板,也只够提到安萨尔的脚踝。 更何况,上述情况在过去十年内一次都没发生过。 罗辛端坐在一侧,如同一尊被定格的雕塑,盯着桌上的果盘看了许久,道:“殿下,我突然不太舒服。” “怎么了,病了?”安萨尔将屏幕放大,开始在文件上做批注,随口问。 罗辛一本正经地点头。 “什么病。”安萨尔转了下笔:“是不能现在帮我写回函的病吗。” 罗辛假笑地称赞:“您猜的真准。” 桌台上自动升起另一块光屏,由于屏幕共享,他可以轻易理解安萨尔简洁草率的批注,并以最快速度写出一篇规范的回函。 他认命地舞动手指,回函的信文如水般流出然而,今天的安萨尔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至少,罗辛写完一段时,对方还没有给出下一段批复。 “您今天有点心不在焉。”罗辛忍不住道:“比起平时。” “或许吧。” 安萨尔毫无反省,反而唇角微微勾起。 毕竟,谁叫桌子底下的军雌是如此有趣呢? 他流畅地写下批注,罗辛正在认真工作,没察觉到皇子殿下的视线已经从光屏垂下,渗进桌下的缝隙里。 被阻光装置遮蔽的桌下,一只军雌正委屈巴巴地蜷缩,像一团被揉圆搓扁的软泥,塞进狭窄的空间里。 军雌的骨架很大,肌肉密度高,结实的身躯不适合在如此逼仄的地方折叠,为了不发出声音,他必须抱紧膝盖,弯着脖子,以一个相当可怜的姿势保持缄默与稳定。 桔色的眼珠在昏黑的桌下亮起,如同两颗反光的琥珀,弥漫着紧张与无措。 实不相瞒,起初,卡托努斯还能保持体面,在藏匿的过程中仅仅是手肘碰到安萨尔的裤脚。 但随着罗辛的停留,以及对方无意识踹他后背的一脚,他被迫挪到了更深处的位置,这让本就不宽敞的空间进一步压缩,也使他不可避免地触到了安萨尔的腿和鞋。 挥发得差不多的男士香水有着冷淡的尾调,混合着生涩的金属气味,涌进卡托努斯的鼻腔,搞得他鼻尖痒痒的。 他频率飞快地眨眼,试图向安萨尔求助,可皇子只是好整以暇地睨着他,并且,由于是自下而上的视角,那双本就凌厉、充满攻击性的眼里闪烁着浓郁的审视之意。 “……” “殿下,针对边境争议版图的几颗星球,还能用界定措辞吗?”罗辛问。 安萨尔微微倾身,探过去查看,他不动还好,这么一动,岌岌可危的桌下平衡瞬间被打破。 角度原因,安萨尔的鞋底踩在了卡托努斯的肩膀上,而因为重心不稳,军雌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对方另一只鞋上。 砰。 桌下传来一声不容忽视的闷响。 正在温声讨论细节的罗辛和安萨尔同时沉默了。 卡托努斯则掩耳盗铃般闭上了眼睛。 罗辛的指尖将落不落,难说到底露出什么表情合适,毕竟,装聋作哑太过敷衍,热心关切又未免不识趣。 好在,安萨尔相当自然地重新开启了话题。 几分钟后,讨论结束,安萨尔靠回椅子,结结实实地踩在军雌的肩膀上。 灰尘弄脏了对方白色的衣领,脏污的痕迹却如点睛之笔,装点着古铜色的皮肤。 军靴的鞋底很硬,硌得卡托努斯略有不适,他别开脸,给对方让出空间。 安萨尔理解了,也确实这么做了——他微微收腿,正在军雌舒一口气,以为逃过一劫时,小牛皮靴尖向前,直顶着军雌的喉结,不轻不重地踩在绵软的胸骨上。 卡托努斯被迫后仰,闪亮的金色卷发紧贴在冰冷的桌柜内侧,在静电的作用下微微吸附,一个不慎,捏爆了手掌中潮湿的苹果块。 叽。 果块丢盔卸甲,七零八落,氧化后的糜烂甜果肉粘在他的指缝,弄得皮肤晶晶亮,汁水顺着指节往下淌,滴进地毯里。 他艰难地吞咽,呼吸起伏变得相当微小,近在咫尺的皮制品味道刺激着他,令他浑身发热。 安萨尔有条不紊地写批注,没理桌下的异状,写到一半,忽然感到鞋面上一沉,不虞地低头一瞧,军雌竟然大胆地把脸搁在了上头。 这是在干什么。 赖上了? 安萨尔转了下笔,冷冷一哂,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桌下的空间本来很宽敞,藏一个卡托努斯后就显得不够用了,为了照顾对方的体验感,他纡尊降贵,选择了一个不大舒服的姿势,搁置自己同样无处安放的双腿。 但卡托努斯的放肆与变本加厉令安萨尔恶劣心大起。 他决定不再考虑军雌的舒适度,一边字符飞扬地落笔,一边动了动腿,坚硬的鞋底碾过对方的肩膀、胸肌…… 直直踩了下去。 卡托努斯喉咙泄出一丝艰难的气声,吃痛地躬起脊背,肌肉战栗,脑袋轰一下,像是血管里注入了酒精,一切情绪都被点燃了。 他死死压住这可耻的潮涌,却无法说服自己并拢双腿。 不断缩胀的视野中,他瞧清了皇子军靴的弧线,手工制作的靴边有着整齐的缝线,上好的牛皮表面陷进军裤中,如此直观的视觉冲击和明显的压力感令卡托努斯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何种境地: ——被安萨尔践踏; ——被安萨尔管束。 这个事实令他骨血充盈,情不自禁。 他忍不住地吐出热气,眼圈发红,肌肉充血,变得坚硬,膝盖蹭着地毯,悄无声息地整个坐了下去,就在这时,一道铃声突然从桌上响起。 “殿下,是陛下的通讯。”罗辛提醒。 陛下? 卡托努斯恍恍惚惚,脑子还没转过劲来,只追随着本能,犹不满足地挺起腰,趁着安萨尔接起通讯的空档,企图再为自己讨一点东西回来,然而,上了岁数的男声隔着桌板传来。 “吾儿,近日如何?” 这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候,却如同重锤,将卡托努斯整个凿在了原地,令他猛然想起埋藏在过往里的、由这个声线带来的残酷回响。 他的血唰一下冷了。 「价值」这个沉重的词汇重新盘旋在他头顶,化作铡刀,再度逼近。 作者有话说: 感谢Nocsm、璃兔、樱菲韵雪的火箭炮、感谢十弦、yu雩归、睡眠依赖综合征、踏夜微棠、游鱼今天做梦了吗、lllllil、Nocsm、空白S21、夏商周的地雷
第37章 安萨尔发现,自从陛下来电,桌下的虫就没了动静,就像陷入了冬眠的动物,为应对难以忍受的寒冷,减缓代谢,进入一种生理上的自我保护状态。 陛下询问了一些和谈的情况,语气温和,并不尖锐,由于卡托努斯在这里,安萨尔并未说的太详细,挂断了这通不合时宜的问候。 他加快速度完成今晚的工作,支走罗辛,往后一转椅子,虫缩在桌下,不肯离开。 “在里面筑巢了吗?”他用鞋尖顶了顶对方的大腿肉,半开玩笑道。 沉默已久的虫缓缓爬出。 蜷缩在狭窄的空间太久,军雌精密的骨节咔咔作响,卷曲的金发在脑后收拢,澄澈的眼睛下垂,无意识地躲避安萨尔的视线,乍一看很乖顺,又似乎忧心忡忡。 “还好吗?” 安萨尔问,这番对话算是比较客套的例行询问。 卡托努斯没回答,用行动表示自己还算过得去,在安萨尔脚边站起,掩饰性地整理衣角,顺便藏起自己被果肉沾湿的手。 “行,那就回去吧。”安萨尔关闭系统,宣告今日的工作结束。 回去的路上,卡托努斯表现得很平静,但安萨尔知道,对方的心思早就飘远了,脚步机械,心不在焉。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心心念念的、摆在桌上正中央的银片。 回到房间,匆匆洗漱,各自道别,安萨尔关门时,下意识瞥了卡托努斯一眼。 魂不守舍的军雌蜷缩在沙发上,那里几乎已经被彻底占据,成了虫的巢穴。 方形舷窗外神秘的星云光芒如同轻纱,朦胧清透地笼罩着他的眉眼,令他看上去像艺术大厅里静寂的雕塑,缭绕着一种平和的孤独。 咔。 门合上,隔绝了一切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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