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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有被子,是房间温控坏了吗。” 腾图疑惑地捡起被子,小车上没有搭载智能元件,它分辨不出任何生物信息,只能从自己远程的网络库中查看房间的温控数据。 没坏,25度恒温,对人类来说相当舒适了。 小车拎走被子,机械性地向前开。 腾图看完数据回来,重新接上小车的视觉眼,又是一惊。 一张金属主体、铺着暄软床品、上头鼓着连绵起伏线条的床映入眼帘。 殿下的起居室里为什么会有床??? 它难道走错屋了? 腾图吓得赶紧回去确认楼层和坐标,发现无误,顿时如遭雷劈,本就不够智能的小机械车在震悚和惊恐的指令中前后挪动,在地面摩擦出滋滋的声音,在这噪音下,床上的轮廓动了一下。 腾图:“!” 它停止了一切操控行为,等了几秒,重归寂静。 这一刻,腾图年幼的机芯里飘过一行行循环的弹幕。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它的视觉眼频闪,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恸的祈祷,慢慢开到了床边。 雪白的被子把人包得严严实实,小机械车高度不够,视觉眼的视野相当有限,腾图只好开启抓地模式,让小车从侧面爬上,它吭哧吭哧好不容易到了床角,一打眼,就见被子里冒出了一丛丛金色的柔软长发。 腾图:“……” 浓郁的悲戚和绝望笼罩了小机械车,令它轱辘转动的速度都变慢了。 它翻山越岭地滚过床单,中途还意外被睡梦中的不知道哪位踹了一脚,险些失去平衡,终于艰难地蹒跚到了床头,伸出小机械手,捉起被角,慢慢掀开,看到的却是一片肌肉平坦、轮廓分明的古铜色后背。 我勒个—— “……” 腾图双眼直勾勾,机魂吓走了一半,像是抽离了,猛地把被子塞了回去。 天啊,它一定是被梭星做局了,修改了视觉系统,要么就是昨晚充了劣质电,不然怎么会一大早发现一只虫和殿下并排躺在一起,虫睡觉还不穿衣服! 这样多危险,要是虫鞘伸出来,一定会伤人的吧?! 为什么,是房子里太冷,军雌要到床上取暖吗。 腾图郁闷地重新确认中控,温度没错。 那又为什么,是军雌更喜欢床被的触感吗,但虫子一般不都是睡在硬石头上也没关系吗。 哦! 腾图灵机一动。 也可能是,可能是…… “……” 腾图贫瘠的知识储备令它没法为眼前荒谬可怖的景象找出更多理由,最后,它的逻辑核心里崩溃地刷屏三个词: 世风日下、虫心不古、相当恶俗!!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充满恶意地、精准地捉住了爬来爬去的机械小车。 腾图:“——卡。” 军雌的食指突然虫化,尖锐的甲鞘抵住小机械车的芯片槽,拇指按住静音键,将腾图抗拒的尖叫掐死了。 他懒散地把脸从被子抬起来,像是怕惊扰什么,动作幅度非常小地翻了个身,一双眯缝着的、清明的桔瞳扫过来,略有得意地与腾图的小红豆眼对视。 他看上去守株待兔很久了。 腾图:“……” 在军雌翻身的时候,它显然看见了对方身后那一闪而过的棕色发梢,按照距离来判断,一人一虫之间的缝隙宽度绝不会超过三厘米,这个认知令腾图陷入绝望。 那一瞬间,它想的不再是‘殿下为什么没有睡调理舱而是换了张床’‘殿下的床上为什么会出现军雌’,而是逻辑核心中闪过无数惊骇世俗的新闻。 什么美艳妻处心积虑毒死新婚丈夫继承家产,什么心机寡妇借身上位窃取军事机密,什么绝望遗孀为复仇一夜八十次榨干宿敌…… …… 甚至,一个更恐怖的念头出现: ——它家殿下该不会是被军雌用美虫计诱杀,已经死掉了吧? 一想到自家殿下在床上冰冷地逝去,腾图的逻辑核心就开始阵阵抽痛。 这一定是虫族的阴谋!派卡托努斯来当卧底让和谈破裂让舰队群龙无首让帝国失去继任储君让虫族称霸星际,所以说这个卡托努斯根本,就是个,坏家伙! 它愤怒地抄起手里的喷雾瓶,早就见识过这一招的卡托努斯轻飘飘地伸出甲鞘,堵住了喷雾的喷口。 呲呲。 喷雾瓶非常努力,但只溢出了少许白雾。 腾图:“……” “嘘,殿下在睡觉,不要打扰他。” 卡托努斯用微不可察的气声道,露出一个标准的露齿笑,枕着自己的手臂,长发散乱,充满攻击性和得意的目光像是在说:看你还拿什么来对付我。 “……” 睡觉? 腾图气急败坏。 开玩笑,既然这次知道要进有军雌的房间,它怎么可能不提前做准备。 它用力挥舞着小机械手,一秒后,前口用开装甜点的车箱门自动一开,一个大喇叭伸了出来,趁着卡托努斯没反应过来,通电,自动播放。 “殿下殿下殿下救命救命救命——” 卡托努斯:“……” 魔性的机械音回荡在寂静的起居室里,卡托努斯一惊,甲鞘伸长,试图戳穿小车的喇叭,谁知身后传来一道烦躁的叹。 突然,乳白色的精神力丝线从卡托努斯皮肤上抬起,左边把军雌捆住,右边缠起腾图的小机械车,在一虫一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像拎玩偶一样,轻松地捉起,用力一扬,扔到了小客厅,并重重关上了起居室的门。 砰。 风吹的军雌头顶的杂毛一飘。 腾图:“……” 卡托努斯:“……” 一虫一机懵懵地坐在地上,望着那道无情拒绝他们的门。 腾图率先反应过来,哭唧唧地滚动轮子,用机械小手啪啪拍门。 “殿下,您今早还有舰队会议呢,我下次再不吵您睡觉了,都怪可恶的卡托努斯。” “您别睡了开开门呀。” 卡托努斯不甘示弱,来到门边,可怜兮兮地叫。 “殿下,您一个人不冷吗,我也不吵了,您给我开门让我给您暖床吧别给腾图开。” 腾图:“???” 它哔哔出声:“你哔哔——心机的虫你哔哔——在说什么!” 卡托努斯不遗余力地叫,叫了一会,余光忽然瞟到门边角落里一个雪白的影子,定睛一看,是他昨晚丢下的被子,离小机械车的轮子只有几厘米,沾上少许传动带的灰尘。 他脸陡然一热,门也不顾着叫了,抱起被子,逃一样钻进了浴室,哗哗放水。 腾图疑惑地瞧着卡托努斯落荒而逃的背影,虽然不知道为啥,但敌虫的临阵脱逃令它精神抖擞,电子屏上飘过得逞的微笑,正要再喊,突然,门开了。 被三番四次吵醒的安萨尔一脸煞气,眼里凶光毕露,站在门边,脸色阴沉到能滴出水,狂乱的乳白色丝线像是触手,在他脚边挥舞,阴影将可怜的小机械车彻底笼罩。。 小机械车的脑袋一节节向上抬,豆豆大的视觉眼闪烁,诚惶诚恐:“殿……下?” 即便没有安装危机感应装置,腾图依旧能感觉出对方不妙的心情。 “您看上去没怎么睡好,有兴趣来一杯咖……啊!” 丝线一甩,小机械车飞到了沙发上,在尖叫中滚了两圈,可怜兮兮地滚到了地毯上。 腾图的视角一个劲转,给它整的七荤八素,它从地毯上爬起来,哩哩呜呜地追着安萨尔的脚后跟,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会议快开始了’‘我把早餐叫到房间里吃’‘您快点去修理那个可恶的军雌刚才全都是军雌在吵您它可是一声都没吭’之类的。 安萨尔进了浴室,把轮子冒火的小车关在外面。 腾图不甘心地趴在门上,用力去听,没过一会,浴缸的水声了多了模糊的交流声。 一定是它家殿下在训斥军雌^^ 腾图心满意足地退后,美美去接早餐了。 —— 今天的早餐时间,从浴室出来的只有安萨尔,没有卡托努斯,腾图巴不得军雌不在,一边给自家殿下讲社会新闻,一边帮忙分割肉桂苹果贝果。 安萨尔优雅又快速地咀嚼,瞥它一眼,落到小机械手上:“手怎么回事,坏了?” 送餐小车是军舰最普通的泛用型号,灵活,轻便,只有三根机械手指。腾图操控的这个不知为何断了一根,但即便只剩两根,端盘子夹餐刀依旧稳稳当当。 提起这个,腾图抱怨道:“是虫,他昨天胁迫我给您找书,还弄断了我的手指。” 安萨尔:“什么书。” “您的关注点不应该是我的手指吗。”腾图委屈。 “你这个一会去工程部接上就好了。” “……”腾图屏幕飘过几个点,“不知道在找什么,翻了好几个,最后找到了您的阅读手记本,看了扉页。” 扉页。 安萨尔不动声色地朝紧闭的浴室门瞥去。 扉页一般,只有他习惯性随手写下的名字。 “嗯。”安萨尔快要吃完了,喝了口咖啡:“今早怎么只有你来。” “梭星和罗辛都不想来,我们约好决胜负,可惜我输了。”腾图道。 “又下棋?”安萨尔调侃:“你下不过梭星的。” 腾图愤愤不平:“哪有,都是梭星作弊……我们是石头剪刀布。” 安萨尔喝光咖啡杯,搁在桌上,好笑道:“你用这辆小车下的?” “嗯。”腾图快速收拾餐具,感慨:“他们好厉害,一下就赢了我。” “废话,你只有两根手指,不赢你赢谁。”安萨尔摸了下腾图光秃秃的金属脑袋瓜,站起身,穿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 腾图:“……” 它呆愣了好久,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手指。 “啊!!!!!” —— 早上军务繁忙,很快,房间里空无一人。 约莫半小时后,总算收拾干净自己的卡托努斯喘着气,抱着被淋得湿透又洗干净的被子蹑手蹑脚出来,走到门口,贼头贼脑地观望,将被子送去了洗衣房。 洗衣房的机械们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工作,视卡托努斯为无物,只有角落里的视觉灯一闪,将虫鬼鬼祟祟的行踪记录下来。 卡托努斯回到房间,先将起居室的床被铺好,整理地毯,再来到客厅,拿起了昨晚安萨尔给他的外交令。 如果说昨晚一切都像一场梦,那么今天,质地厚重的外交令落入手中,注视着其上每一个不可造假的词,端详着名字与尾章,他忍不住翘起嘴角,看了又看,细细品尝着这不可捉摸却如有实质的、沉甸甸的责任、期许和信任,如同踩在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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