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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星星的奴隶是什么?他们是一件会说话的工具,工具可以被随意消耗,可以被随便处置,可以被无所谓地丢弃。 “星星的传说是假的,它不能复活一个死人。但是在主人轻慢地处死他的家人,并说出了残酷的真相之后,奴隶找到了真正的星星——他的自我。他拿起了柴刀,砍下了主人‘尊贵’的头颅。从那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件工具了。只要他走在继续反抗命运的道路上,他就永远不会再变回一件工具……” “那么,你呢,维特?你会变回一件工具吗?”齐乐人问道。 维特无法回答,他几乎已经变回了一件工具,可是在这最后一刻,他突然又怀疑起了自己的决定。 “代价……”他再一次喃喃地念出了这个词语,“变回工具,也是一种代价。” “是的,那也是代价的一部分。你可以接受失去狐狸吗?”齐乐人问道。 维特的眼中流露出一瞬间的恐惧,然后是无尽的茫然。 齐乐人抬头看向远方,沙丘行宫水晶玻璃的光晃得他眼睛刺痛:“起初,在失去的那一刻,人并不真的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人是一种很迟钝的动物,要用一生去理解这种失去。在从今往后的人生中,看到他钟爱的颜色时想起他,看到他喜欢的食物时想起他,看到与他相似的人时又想起他。无数次的,人会在似曾相识的场景中反复想起失去的人,不断假设如果他还在的话,现在该是什么模样。这样的日子要过很多年,也许直到过完这一生,人才会真正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他说的很轻很慢,却很沉很重,压在维特的胸口上,宛如整个世界的重量。 “咖啡好了。”齐乐人给维特倒了一杯白咖啡,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原本安分地趴在维特怀里的小鹿,好奇地探出脑袋,也想尝尝咖啡的味道,齐乐人笑眯眯地塞了一颗没有研磨的咖啡豆给它,小鹿吞下了咖啡豆,眯起了那双黑亮的大眼睛,模样憨态可掬。 维特看着小鹿可爱的样子,没来由地想到:狐狸应该会喜欢小鹿吧。不,也许更喜欢金子做的鹿,他一定会跪倒在金鹿面前抱住狂亲,谁都别想把他拖走。想到这里,维特忍不住笑了。 “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齐乐人说道。 维特如实地把自己的想象说了出来,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又想起了那个残酷的词语…… “你已经在思考代价了。”齐乐人叹息道。 维特苦涩地笑了。 “如果你觉得放任自己很危险,也可以把那把刀交给我。”齐乐人说道,“杜绝诱惑的源头,也是一种阻止堕落的方式。”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避免直面诱惑,比在诱惑之中克制自己要容易得多。 维特却问道:“假如我没有克制住诱惑,成为了下一个梅菲斯特。您会杀了我吗?” 齐乐人诚实地说道:“我会。” 维特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真诚了许多:“逃避诱惑或许有用,但是我爱的人是一个如此坚毅勇敢的人,如果我软弱,又如何能与他相配?” 他捧起咖啡杯,杯子里的咖啡散发着醇厚的芬芳,带着一丝微微的酸涩与苦味,他喝了一口,闭上了眼睛。 一片黑暗之中,隐隐地有了星光,星光缓缓拉近,化为了房间里的灯火。 维特看到了伏案写信的狐狸,他看起来比从前憔悴许多,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胡子也没有刮干净。他的眉宇紧皱,在额头间凝结成了纠结的纹路,昭示着他此刻凝重的心情。 狐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 羽毛笔的墨水瓶边,放了一叠已经写好的信,厚厚的垒得成一摞。 狐狸靠在椅背上揉着鼻梁,反复吸气,吐气,似乎是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是什么让你如此烦心?维特想要走到他的身后,一边揉他的肩膀一边询问,就像他们平日相处时那样。 梦境里,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看着狐狸心烦意乱地叹息。 狐狸起身来到房间的墙边,打开保险柜清点起了自己的财产,盘算一番后又回到了书桌旁,继续写信: “尊敬的安德烈先生:冒昧打扰,我有一桩急切的、紧要的麻烦事,需要您的帮助。我的一位客户向黄金工坊的维特先生提供了一笔五千金币的借款,如今已经到了还款逾期的时候,但是这位向来诚实守信的绅士却下落不明。听闻您在黄金工坊任职多年,我想冒昧向您打听这位绅士的去向,如果您能提供任何有用的线索,他愿意将这笔借款的十分之一作为您的酬劳……” 这样的信,他已经写了几十封。 他狡猾、贪财、吝啬到一毛不拔的情人,在向所有可能帮得上忙的人写信,只为了寻找他的下落。 在白咖啡的香味中,这份沉默不语的隐秘思念被传递给了他爱的人。 “你看见他了。”齐乐人确信地说道。 回答他的,是维特脸上如雨般落下的眼泪。
第12章 太古之谜(十二) 维特离开了,偌大的沙丘行宫中,心情沉重的齐乐人又静坐了一会。 月光海被他放在咖啡杯的旁边,他盯着花看了许久,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揪下了一片花瓣。 话疗太累了,他也需要被话疗。 宁舟的幻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旁,英俊的脸上那双冷静的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好久没有召唤我了。” 齐乐人竟然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委屈,他怀疑是自己对宁舟的滤镜新增了语气辅助功能,但是下一秒,宁舟的话就打消了他的猜测——不是语气辅助功能,是直接开了幻视效果! “我很想你。”宁舟认真地说道。 齐乐人当场幻视了一只三天没见到主人的大狗狗在眼巴巴地看着他。 有——那——么——可——爱! 齐乐人晕乎乎地什么都交代了:“我也每天都想见你,但是担心花瓣会用光,总是提心吊胆。” “抱歉,要是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眼看着大狗狗的耳朵沮丧地耷拉下来了,齐乐人哪里把持得住,立刻温言软语地哄了起来。他对自己的哄人水平很有自信,但是万万没想到宁舟看起来更沮丧了! 齐乐人百思不得其解,急得冒汗,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地问宁舟。 宁舟低声说道:“明明没有帮上什么忙,还要你来安慰我……” 他总是为自己不能为爱人做更多事而沮丧。如果可以,他希望能为齐乐人解决所有的麻烦,让他不用为任何事情烦恼。 这一定是天使,齐乐人在心中无声地呐喊:他这位职业是魔王的伴侣是天使! 齐乐人花光了所有的自制力才让自己没有沉迷,而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 “咳咳。”他咳嗽了两声,调整到审判所齐先生的状态里,准备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男友力,“不需要你来救场,这是一件是好事呀,说明目前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你不相信我能自己解决麻烦吗?” “不,当然不是。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你一直都很可靠。”宁舟真诚地说道。 “……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了。”齐乐人忍了又忍,可是听到宁舟这句话的时候,他实在克制不住这种冲动。 “?” “过来一点,坐下来,对,就坐在我对面。” 宁舟困惑地在小圆桌上坐了下来,看着对面的齐乐人,一脸不解。 齐乐人双手撑在桌面上站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宁舟的嘴唇上虚虚地亲了一口。明明碰触不到身体,可是那从灵魂中泛起的酥酥麻麻的喜悦,他们好像亲吻到了彼此的灵魂。 “你这么可爱是犯规的!”齐乐人一本正经地对着他高大英俊外形和可爱完全不沾边的伴侣,放下了不切实际的豪言壮语,“等把你救出来,我一定要把你亲到嘴唇红肿,喘不上气!” 几乎是一瞬间,宁舟的耳朵到脸颊都红了。 可是每次喘不上气的人都是你,他在心中小声顶嘴,可是看着齐乐人“气势汹汹”“信心满满”的样子,他乖巧地保持了沉默。 明明可爱的是他才对,宁舟心想,可爱得想让他把他圈在怀里,像是膜拜一样亲吻遍他的每一寸肌肤。假如他受不了地哭起来,就含湿他的睫毛,将他的眼泪也吻去。要温柔地安抚他,也要贪婪地索取他,从修长的手指到有一颗小痣的耳垂,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伴侣的任何一处都不放过,他渴望他的全部。 只有这样,他心中那股永不熄灭的疯狂的渴望才会得到满足。 这是他永远不会告诉齐乐人的秘密。 ……………… 深夜,下城区的一家酒馆中。这里已经被人包场,没了那些粗野但是热情的平民酒客,这里显得过分寂静。 一身黑袍的黛茜坐在吧台前,身边是狐狸。 他刚刚刮干净了脸上的胡渣,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清爽了许多。此刻他喝着掺水的劣酒,心神不宁地反复看挂钟上的时间。 “怎么还没来?”狐狸不满地嘀咕了一声。 几个小时前,他家的门缝下被人塞了一份信,上面是维特的笔迹,约他今晚在这家酒馆里见面,说是要解释他这些天失踪的事情。狐狸在确认了信件里的暗号后,把这件事告知了黛茜,准备一个人去见维特。 黛茜出人意料地提出要陪他一起去,狐狸大吃一惊。黛茜是反抗军的头领,而维特可是梅菲斯特的近臣,他很可能认得出黛茜。 “只是陪你过去,我不会和维特见面的。等他来了,我在附近等你们谈完,然后一起回基地。”黛茜说道。 “你有事瞒着我。”多年的合作关系,让狐狸立刻觉察到了黛茜的异常。 “我不想欺骗你,但是我暂时不能告诉你。”黛茜说道。 狐狸越发疑惑,他盯着黛茜看了许久。面纱下,因为多年来替别人吸收疫病承担诅咒,她的脸上已经布满了不祥的黑斑,唯独她的眼睛依旧美丽如昔。 “你曾经救过我的性命,我也对你付出了所有的真诚。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狐狸问道。 一闪而逝的痛苦爬进了黛茜的眼睛里,但她最后也没有回答。 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有人敲了敲酒馆的门:“黛茜大人,街口的哨卫来信号了。” 这意味着维特来了。 黛茜提着黑色的长裙站了起来:“我在外边等你。” 她走出了酒馆,在预定的位置藏身,在确定维特走进了酒馆之后,她从裙子掏出了武器。那是一把用旧了的枪,装填了特制的子弹,里面每一颗都浸泡过她的诅咒之血。哪怕子弹只是从目标的皮肤上擦出一个伤口,血液中的诅咒也足够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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