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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难过得呆毛都耷拉下来,走到圣子候选身边听到这句话的埃克特大为不解。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恕我直言,梅尔大人。您只是圣光教廷的圣子候选,不是城主,更不是领主,居住在这里的居民不是您的责任。” 圣骑士长上前敲敲胸口行礼:“如果没有您,下城区将彻底沦为死城,上城区的人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明明亲手缔造出了一场奇迹,这个单薄的孩子凭借一己之力拦住死神无情的脚步,为什么他还会如此沮丧? 艾尔洛斯见到自己的圣骑士长,先是裂开一个虚弱的笑意,紧接着垮下脸:“他们本可以不死。” 很多人病得都太重了,抬进教堂也只来得及赶上临终弥撒。还有些幼龄的孩子,因为电解质紊乱而诱发痉挛与抽搐,痛苦万分都不够描述他们所遭受的一星半点。 埃克特见状也不再劝,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转移他的注意力。 “那个小约翰已经彻底痊愈如初,他在修道院帮了乔伊斯不小的忙,听说城里需要人手又主动来找我。所以,我把他带来了。” 圣子候选的注意力果然被引走,他睁大眼睛皱起眉尖:“他来干嘛?这种病有可能重复罹患,老约翰夫妇的身体也不是太好,让他隔离一段时间然后回去。” “也许是赎罪?您总得给信徒们一个践行信仰的机会。” 他要这么说,艾尔洛斯也没办法,只能点头:“小约翰现在在哪儿?” “我喊他来见您。” 青年很快就被叫到圣子候选面前,他带着忐忑与隐藏不住的狂热不断偷看艾尔洛斯,看得后者好悬炸毛。 如果他有耳朵和尾巴的话,估计已经炸成一个灰白色的毛团。 “你的父亲母亲和姐姐,他们都还好吗?”为了避免被信徒灼热的视线烤糊,圣子候选硬着头皮展开话题。 教堂门口人来人往,不是个闲聊叙旧的好地方。 收回释放治愈术的手,艾尔洛斯率先转身向礼拜堂走。 门廊上做装饰用的“圣处女哀悼图”老老实实没再出现任何异状,教堂宽敞的内部如今堆满物资。 这些并不是他准备的,而是米连神父不遗余力积攒所得。本意用于人员内部使用,不过在艾尔洛斯看来这样做根本没必要——如果事情真到了最糟糕的一步,就算把门一关躲起来城内教堂也不会幸免于难。 神职人员就不喝水了吗?无论囤积多少物资,一旦地下水彻底被污染殆尽人类就只有死路一条。 囤积居奇是最愚蠢的损人利己,所以他命人清点物资,打算从今天就拿出去混在其他物资里慢慢用掉。米连神父……只是急于弥补之前的过失,艾尔洛斯不会为他写举荐信但也不会专门把他叫到面前责骂。 就像不能埋怨路人行走的方向与自己相反一样,这就是个癫狂的世界,短视得可怕不是某个人的错,而是整个时代的错误。蓝星上不也存在着长达数百甚至上千年的蒙昧纪年么?面临这种境地的人如果不想在日复一日暗自嗟叹消磨生命,那就只能竭尽所能伸手去勾取天光。 一行三人一直走到祭台附近方才停下脚步,这地方不耽误旁人来往做事,也不至于随便就被人听去谈话内容,艾尔洛斯停下脚看向跟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的年轻佃农。 “小约翰,既然修道院救治你,那就代表大家已经原谅你之前的奇怪选择。你不必担心我会找你的麻烦或是收回租给你家的土地,今后好好照顾父母就是。” 圣子候选说话声音冷冰冰的,小约翰和圣骑士长埃克特都知道,那只是因为他劳累过度实在提不起精神。 疫病爆发之前,专心致志在耶伦盖尔规划田地的“彼得执祭”可爱笑了。 “梅尔大人……”小约翰鼓起勇气直视站在祭台上才能与自己等高的少年:“大人,我有事情要悄悄告诉您,藏在修道院和城主府里的秘密。” 圣子候选下意识动了一下,埃克特眯起眼睛。 曾经窝藏过胆敢祭祀鲜血大公的邪1教徒,城主府里还躲着什么都不奇怪。但是耶伦盖尔修道院…… 难道说福里安神父不仅仅普通的疯狂敛财外加胆大包天,他还背着费迪南主教搞了别的事?
第86章 “你先说说看, 城主府里藏了什么,耶伦盖尔又藏了什么?” 艾尔洛斯还没厘清这里面的关系,埃克特先挡在圣子候选身前询问。 小约翰只是个佃农, 他连字都不识, 逃入摩尔城后所能从事的也都是底层工作。那么问题来了,一只随随便便就能被碾碎的蝼蚁,凭什么能够探知他根本不可能够到的秘密。 少年立刻反应过来,长久缺乏睡眠以至于只能进行简单线性思考的脑子终于完成开机预热,他眯起眼睛, 淡淡对伸着脖子和手的年轻佃农道:“只要你说的有道理, 我会相信。” “进了净化之所的人……我在下层区的娼馆里见到了一个耶伦盖尔的修女。我记得很清楚,她确实是负责照顾低龄孤儿的修女之一。” 生怕自己疏漏了什么地方, 小约翰转着眼睛回忆:“玛丽莎修女,那是她的名字, 我和老爹交租时曾经见过她一回,所以能认出来。那一天,我跟着帮派里的干部去娼馆催款,玛丽莎她几乎光着身子坐在那里,人也变得精神恍惚, 和她说话根本得不到反应。” “大人, 我没有说谎,离开之后我记下了那间娼馆的名字, 老鸨子我也打听清楚了……” 每个人少年时都曾有过向往憧憬的人, 温柔的玛丽莎, 美丽的玛丽莎, 她比他的母亲更像想象中的女性形象。于小约翰而言玛丽莎修女身上集合了所有女性最美好的闪光点,见到她堕落成那副模样, 无论如何他也不肯轻易离开。 埃克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佃农真的没有发梦发到说胡话吗?古老修道院里忠贞纯洁的修女,和下城区肮脏缭乱的私娼馆,无论如何也不该搭上任何关联。 他上前一把揪起小约翰的衣领,单手就把他提到自己面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埃克特大人,我敢对圣主发誓,那就是玛丽莎修女。她的头发就像黄金一样璀璨,很难再有第二人也能得到上天如此恩赐。” 圣骑士长松开手,不知所措的看向圣子候选——嘴上再嫌弃自己不够虔诚,他到底也是圣光教廷的圣骑士。 艾尔洛斯在思考。 也许那条不见踪迹的走廊,象征的就是这件事,消失于净化之所的,那些所谓“不够驯服”的人。 “你应该知道,我才从下城区返回。”艾尔洛斯沉重的将噩耗告知小约翰:“据我所知,经历过这场瘟疫后,下城区女性的死亡数量简直不敢想象,我不敢保证她还活着,我也不敢保证能找到她。” 一个神志失常的妓1女,不管她之前是什么身份,在这场灾难里只会沦为最底层的牺牲品。他现在只能天真的期望那位素未谋面的玛丽莎修女去世前没有受过太多虐待。 福里安神父掌管耶伦盖尔修道院的时间前后不过七八年,他能在这七八年里搞出这么多幺蛾子,艾尔洛斯打从心底表示佩服,然后非常遗憾没能直接用圣光术给他烧个舍利子出来。 “你刚才还说城主府里也藏了东西,又是什么?” 他竭力保持镇定,扶在祭台上蓦然握紧的手说明圣子候选心里根本没有他脸上表现得那样淡然。 小约翰喘匀了气,失神嗫嗫道:“我给娼馆的龟公塞了钱,他们告诉我,玛丽莎是被城主家的下人扔进馆子里的,因为她不肯顺从,伤到了某位大人物的命根子。” 艾尔洛斯沉默片刻,他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冷静:“……具体是哪位大人物,有名号吗?我们耶伦盖尔修道院的修女不小心防卫过当伤了人,作为圣子候选,无论如何我也得登门好、好、致、歉,不是吗?” 如果您不是咬牙切齿语气里一股子“我要弄死那垃圾全家”的味道,或许我们就信了。 可惜小约翰没能问出那个名字,娼馆龟公的地位又能高到哪里去呢?城主府的下人满足了讲述欲后多一个字也不肯再说,他也就无从探知。 “大人!” 有那么一个瞬间,埃克特误以为圣子候选转头就要冲进城主府大开杀戒了,他喊了一句,少年漂亮的蓝绿色眼睛闪了闪,气息慢慢恢复正常:“我知道了,你不必担心。” 他确实是个性格有缺陷的人,但好歹是个人。收拾好情绪,艾尔洛斯木着脸对他道:“城主府里的事情交给我,你留在教堂里保护好自己……” 说不定小约翰回头还得帮忙认人。 ——关于为什么邪1教徒能在短短一两年内“积攒”那么多祭品,联系前后想想大概也有了方向。 刚好城主府被他借机为了个水泄不通,玛丽埃塔夫人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无论她知不知道,费恩管家肯定不会对此一无所知。这种该千刀万剐的罪孽艾兰德城主能瞒住妻子,却肯定不会瞒着家族派来的管家。 “也许马尔斯集市里的奴隶贩子们会有话想对我说。” 艾尔洛斯扫过门外来来回回搬东西的奴隶,关于他们人身自由权的让渡也有了几分底稿。 几个执祭结伴匆忙从侧门走进礼拜堂,看到圣子候选也在顿时松了口气:“梅尔大人,很多新搬进来的病人看上去快不行了,我们该怎么办,叫理发匠进来给他们放血吗?” 真要放血病人就距离进墓地不远了,艾尔洛斯瞬间精神起来抬脚就向前走:“水烧好了吗?一个标准水桶里掺一瓶炼金药水,水里还要放上适量的盐,具体多少我演示给你们看。” 这些经验已经在下城区反复实践过,无论补液还是急救都有明显效果。 他向执祭们展示过盐水该如何配置后不放心的又甩了个治愈术,不少脸色发蓝的病人转危为安,瞧样子至少能熬过今天。 来到上城区的头一夜注定无眠,哪怕被接进教堂的病人们稳定下来,还有更多不愿意配合集体治疗的病人家属时不时登门打听消息。不少人认为圣子候选只肯在教堂和市政厅施术完全就是拿着姿态想要收割他们的财富,真听下人说梅尔大人整夜都在救治病人反而不相信。 老实讲,艾尔洛斯要是真想那样做,他根本连修道院的门也不必出,直接等摩尔城情况糟糕到极点放火就是了。 有人自以为聪明,自然也有真聪明人。第二天清早,痊愈后主动留下帮忙的柯林斯先生收到了许多“亲朋好友”的来信。 天知道这些亲戚朋友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部分徽记他见也没有见过。 贵族们总觉得主动求和有失身份,在这场与圣子候选展开的无声较量中,他们惜败于无法垄断治愈术的资源。柯林斯嘛,勉强算是个有门第有出身的人,虽然他的家族门庭简薄家人所作所为也有些短视,作为一个居中传话的丑角分量还是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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