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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好争论的呢?谁也无法叫醒一个闭上眼睛一心催眠自己的人。他尊重神职人员们的宗教信仰,同时也为了不让自己再不明不白吃毒药。 “门外……是的,每天早上都有, 一直祈祷到中午, 一些被家人带回去,还有一些被宪兵队抬走。”一位圣地骑士叹息着答道:“一开始来的都是些下层平民,后来几大家族要求玛丽埃塔夫人将上下城区隔离开来,人少了很多,零零星星的普通市民罢了。” “……” 原来上下城区之间已经隔离开来, 怪不得西城看上去气氛还算悠闲。 “治安官许诺的新教堂地址, 你们确定了吗?” 难耐的沉默之后,圣子候选出声打破这份死寂。另一个圣地骑士张嘴:“确定是确定了, 但以眼下情况看,连原有建筑我们都没法子雇人拆掉。” 也就是说, 玛丽埃塔夫人并没有直接提供空地? 这位夫人可真有意思。 艾尔洛斯捏捏眉心,吐出一口浊气:“米连神父和牧师继续留守教堂,我要进入下城区阻断疫病传播,有谁愿意同去?” 他是无病体质,也知道该如何防护, 又恰好是个能够释放治愈术的神官, 三重保险在身,没道理缩进教堂躲着。但是单靠他一个人, 很多事情都做不到。 室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那可不是剿灭邪1教徒这种风险与收益并重的行动。冒险进入被封锁的疫区, 面对的很可能也不只是疾病本身。下城区原就物资匮乏, 现在玛丽埃塔夫人直接下令封锁, 那里的人时时刻刻经受着饥饿与死亡的威胁,这种情况下突然冒出一群好心的傻瓜, 会发生什么几乎不需要揣测。 “我不勉强你们,无论去不去,这件事我都不会主动向教宗冕下汇报。去拯救平民很难得到像样的回报,甚至可能因此感染丢掉性命,大家都还年轻,好好想清楚再做决定。” 人类进化的历史就是一部不断与天灾疫病斗争的历史,在这场看不到终点与硝烟的漫长战争中,医疗救援人员往往大量倒在最前线。威逼也好利诱也好,终究不是发自内心的崇高情感,也无法支撑在苦难中打滚的脊梁,是没有办法缔造出奇迹的。 所以艾尔洛斯不提黄金不提荣誉,而是先把风险摆在所有人面前——想活下去怎么能算不尊教令背叛教义呢? 那是人之常情。 沉寂之后,六位圣地骑士拍着大腿站起来:“圣光在上,我们愿意追随梅尔大人!” 他们是宣誓终身效忠教廷的圣骑士,没有半途退役一说。圣子候选主动进了疫区他们却不去,将来教宗冕下知道了可没有他们好果子吃。 是,梅尔大人是说了他不会主动上报,但其他人是死的还是没有嘴?这事儿根本瞒不住! 再说了这也是个积累名望的好机会,富贵险中求,名声也只能在危机里捞。天天做个太平骑士确实可以长命百岁,这辈子却再也没有任何建树可言。 那种随随便便就能捞到功绩流芳百世的好事儿谁不想遇上啊,这不是遇不上么! 有了圣地骑士的主动,执祭里也站出数人:“我们也愿意跟随梅尔大人!” 再加上很快就会从圣地返回的圣骑士长埃克特,总算凑够一支能打能防的小队。 艾尔洛斯看看这些站出来准备跟着自己闯入下城区的人,深吸一口气:“很好,既然你们信任我,我也会竭尽全力把你们完完整整再带出来。” “直到脱水症疫情结束,在这件事中做出贡献的每一个人都会得到与付出相称的报偿。” 摩尔城 城主府 玛丽埃塔夫人自从丈夫“突发恶疾”之后迅速在圣光教廷支持下成为代理城主,还通过交换条件得以将兄长从威蒂拉领的不毛之地弄到身边。按道理讲此刻人还在路上事情尚未尘埃落定,正该是城内集团与耶伦盖尔亲密无间的合作蜜月期……奈何事情发生了些许计划外的状况。 穿着皱纱领长袍的侍女提起裙摆匆忙穿过长廊将信件送往主人手中。她跑得有点急,一只手不得不压在因喘息而猛烈上下波动的胸口上。 “夫人,劳埃德神父来信了。” 美丽的贵妇人此刻正侧坐在梳妆台旁,一位衣着考究的男士站在距离她不远的位置。两人此前或许在商谈什么,侍女突如其来的打断令男士分外不悦。 “玛丽埃塔,你的侍女太不谨慎了。”男士时不时就要抬一下他那像个大钩子的丑陋下巴,跟着一松一紧的领圈活像铁匠脚下的风箱。 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抬手扯松领圈好让自己松快些,靠近南部的巴别尔领实在是太闷太热了! 侍女自知闯了大祸,但这件事女主人反复交待过数次,比起冒犯客人她更害怕让主人不满。 玛丽埃塔夫人轻轻掀起美目一角,侍女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双手将信件奉上:“……” “退下吧,毛毛糙糙的叫人笑话,自己去找管家领罚。” 贵妇人轻飘飘一句话就让侍女白了脸,她不敢争辩,低头忍住呜咽行礼,然后退下。 见她走掉,站着的男士向玛丽埃塔夫人近前走了两步急切道:“难道说你打算再从艾兰德家族里挑选一个丈夫嫁过去吗?你是个女人,天生就在思维和情绪上有缺陷,关键时刻不依仗娘家还能依仗谁呢?” “劳埃德始终是吉鲁克的劳埃德,顺从国王的意志乃是荣耀。” 他又一次抬起下巴为血统与姓氏感到骄傲,没注意到玛丽埃塔微微垂着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詹姆斯表兄,我不是已经按照您的建议行事了吗?圣光教廷在巴别尔领势力强大,派遣至耶伦盖尔的圣子候选艾尔洛斯·梅尔又没有可指摘的恶劣行径,我还能怎么办?像那些愚蠢的邪1教徒一样炮制流言然后等着被一网打尽?” 最后一句话难免带出些情绪,讥诮的语言让詹姆斯·劳埃德眉头皱得更紧。 这个玛丽埃塔堂妹真是的,一点也不想想要不是父亲把她接来家中教养,凭她一个劳埃德旁支的出身怎么可能嫁入艾兰德家族享福。现在这等关键时刻居然不肯将权柄让给家中更有能力的男人们,真是鼠目寸光。 “那个小杂种还活着,他让国王陛下不舒服了,这就是最大的罪过。” 他降下视线欣赏起手边金杯上的花纹,不咸不淡的说了这么一句,玛丽埃塔夫人一时不知该回答什么:“哈?” 人好歹也是圣光教廷的圣子候选之一,这个“小杂种”的称呼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愚蠢! 正在腹诽中,詹姆斯·劳埃德像是太久没有人对话那样迫不及待讲起其中渊源:“就凭那小子在瓦尔哈利亚斯时仗着拉莱纳宠爱次次无视国王的邀约,他就该死!” 噢,原来还有这种辛秘! 玛丽埃塔夫人挑起半边眉毛:“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劝说国王犯不上和个孩子较劲,而不是跟在后面上蹿下跳表现得比自己被拒绝了还要激动。毕竟……输了赢了都不好看呢。” “妇人之见,愚不可及!” 劳埃德先生扫兴极了,他的视线终于从金杯上挪开,一口将其中盛装的酒浆灌下去:“劳埃德的利益与王室一致,国王厌恶的就是我们厌恶的,这一点父亲希望你能记住。” 他把劳埃德大臣搬了出来,玛丽埃塔夫人心里不胜其扰脸上却也不曾露出分毫。 “圣光教廷总是把手伸得太长,陛下的意思是要给哈兰德隆点颜色看看的。正好这个梅尔不知死活撞上来,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詹姆斯放下杯子,压低身体靠近堂妹:“玛丽埃塔,乖乖听话。否则的话,我可就不知道父亲会再为你挑一个什么样的丈夫了……” 威胁的话语再次被打断,这回来的是艾兰德家的费恩管家。 “劳埃德先生,很抱歉打扰您与夫人之间的兄妹谈心。” 管家在詹姆斯不满的视线中从容不迫道:“请原谅我不得不这么做,一刻钟前梅尔候选登门拜访,他还带了六位圣地骑士在身边。” 圣地骑士的战斗力所有人要么有所耳闻要么亲眼目睹,玛丽埃塔夫人抓住机会抬头喏喏:“天啊!他不会是……” 费恩管家把头一低:“先生那边,是不是到时候了?” 艾兰德家主已然放弃这个儿子,不过纵使他的妻子再憎恶这段婚姻,也还没有到欢欣鼓舞盼他死的地步。 嗯,不盼着他速死,多年夫妻情分也就仅限于此了。 “我……让我再去和他道个别……” 美丽又脆弱的女人不但能引发周围人同情,还能有效降低来自异性的敌意,转移视线,混淆目标,总有一个目的能够达到。 玛丽埃塔起身向外走去,心里在娘家的助力与圣光教廷的支持间来回摇摆不定——单凭她自己是无法管理一整座城池的,但她又不甘心将手里的权力让给别人,娘家的好处是无论成败总归不会愿意折损掉有价值的家族成员,而教廷的好处…… 教廷的好处就是教廷自身,神官们确实可以攫取到世俗权力,然而他们永远也不能站到台前取代世俗的权力象征。
第73章 嘴上说要和丈夫进行最后的道别, 玛丽埃塔夫人走出起居室外的会客厅便脚跟一转,直奔城主书房而去——娘家来的堂兄已经摊牌了,她要去看看圣光教廷能给个什么价码。 圣子候选不是个喜欢串门的热心好邻居, 做事目的性极强, 恐怕也是听说了某些消息才突然来访? 费恩管家小心跟在她身后,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即将“病逝”的艾兰德城主。他们在重重叠叠的帷幔后停下脚步,借着布料缝隙悄悄观察—— 圣子候选心平气和的坐在漂亮花盆旁欣赏奇花异草,六位圣地骑士分做两列在他身后站得笔直。 躲在帷幔后观察了至少五分钟,玛丽埃塔夫人压低声音与管家费恩道:“圣子候选和你说了什么没有?有没有提起那块地?” 管家据实以告:“没有, 梅尔大人只说要见您, 其余一概不答。” 玛丽埃塔夫人扶着帷幔的手猛然一紧。 这个秀丽惊艳的少年……着实深不可测。 她始终都记得那天他率领圣骑士封锁城主府以后发生的事,遍地都是邪1教徒倒毙的残破尸身, 一度降临的邪神使徒也被圣光重新给摁了回去。尘埃落定之时她试图向他献媚乞求,他没有接受, 但是没过多久的宴会上,他的圣骑士长又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悄悄前来恭喜她得偿所愿。 艾尔洛斯·梅尔,他到底对摩尔城作何打算? 玛丽埃塔夫人甚至没有感受到贝齿压破红唇带来的刺痛,一心一意想从圣子候选身上观察点什么东西出来。 他稳得过分,完全不像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儿。 大约回忆了一下家族中的各位兄弟, 十五1六岁正是他们呼朋引伴打马游乐的年纪, 某些人更是已经养成许多不甚体面的恶习。赌1博、狎妓、滥饮……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相比之下梅尔大人反倒更像是位成熟且理性的成年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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