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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突然冷飕飕的,无拘子腾身跃至另一座小山尖,刚才站的地方当即被钟青阳飞来的一把剑给掀翻炸碎,甫一回头,钟青阳盘坐于地的真身已没了踪迹。 这小子,藏的又快又狡诈。 无拘子有样学样,一下将乾坤像抻到最大,上至天下至地,躯体巍峨可睥睨万物。 一直睡在山洞的破魂兽听见惊天动地的声响,匍匐着爬出洞外,清透的金光差点闪瞎一双兽眼。 两尊乾坤像几乎把黑域填满,要把天穹顶破。 论外形大小,钟青阳的乾坤像因为修习时间短,不擅控制元神,身躯比无拘子小上一截,就小上这么一截,便扭转不了被无拘子狠揍的局面。 但他胜在年轻,又是天界武将,实打实的肉/体厮杀几乎无人能敌,身躯变化到这种模样拼的就是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巨力,钟青阳灵活敏捷的身姿在对抗无拘子巨型身躯时占了不少好处。 他还“怀揣”积压多年的恶气,堵在心里这口气不撒出来不甘心。 两人一刀一剑拼的天翻地覆,刀剑的每次撞击必是电闪雷鸣,乾坤像的每次肘击都是山崩地裂。 无拘子不过是想验收钟青阳这五十年的成果,但这小子疯了一样,刀刀往他肩上砍。 无拘子仰天一望,挑衅钟青阳:“跳起来,捅了这暗无止境的天试试?” 钟青阳不为所激,不乱自己攻击敌人的次序,撩、劈、斩,寸步不让。无拘子被他逼的无路可退,大骂道:“我待在黑域两千年都没疯,你区区六十年就癫了。” 说罢,无拘子用化形出来的大剑带他腾上高天,有意把钟青阳往天上引。 钟青阳紧追不舍,单脚点地纵身一跃,磅礴的金像轻灵升空,披帛漫天飞舞,金光银尘的身躯映着幽邃靛蓝的天,身姿竟意外的飘逸惹眼,无拘子仰首欣慰地望着,直到他赞叹的小子占据上方,以极佳的居高临下的优势俯冲下来,龙渊的寒芒被金光化去部分凌厉,当头斩下。 无拘子避之不及,合并双掌生生接了这一刀。 钟无惧心眼小,因无拘子断过他的刀身怀了五十年的恨意在心里,趁此时机很配合的与钟青阳人刀合一,势如破竹,定要把无拘子给碾了。 刀身的威压灭顶而来,无拘子后牙槽咬得嘎子嘎子响,被钟青阳一寸一寸从半空压下去。终不敌年轻人的气势,无拘子双臂打颤,真怕这小子动真格。 “收手,小鬼。” 钟青阳目光森冷,烈风啸过黑域,飞飏的金色发丝遮住半张面庞,都没遮住他眼里的冷漠和不理智。 无拘子悔了。 双足刚踏上坚实地面,左腿半曲,右腿立即找准支撑点,双臂扛住快斩向肩膀的利刃,大声服软:“够了小子,我服啦,我打不过你。” 钟青阳充耳不闻,戾气满身。 隔很久才冷冰冰地命令:“大声求饶,我听不清。” 无拘子急中生智,朝钟青阳身后看去,大喊一声:“伏辰七宿,你居然也来了黑域?” 钟青阳猛地收刀回望,无拘子“噌”一下飞起朝其后颈砸下一拳。 元神刹那分崩离析,碎光星星点点洒了满天,在黑域升起难得一见的星河流萤。 钟青阳的本尊从天而降,像片枯叶慢慢旋下,外显的元神用残光托他安全落地。 “他把本尊藏在哪了?不可能是耳鼻喉,会受不了,会藏在哪?” 无拘子的双臂用力过度有点肿胀,蹒跚走到钟青阳跟前,拍了几掌都没把人叫醒,这是大道乾坤的后遗症了,看来得睡上几天。 这场威势巨大的比拼重新改造黑域的构造,山川河流似一瞬间就沧海桑田,也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一连睡了三十天。 三十天后,钟青阳头疼欲裂爬起来,真想喝一口冰凉的茶润润火烧火燎的喉。听见动静,昏迷差不多的无拘子也窸窸窣窣坐起来,两人相视而笑。 “喂我说,下次用你的刀捅天试试。” “为何三番五次叫我捅天?” 无拘子掀起打结的脏污头发,轻揉太阳穴的闷痛,“大道乾坤的最佳状态就是把天捅破。” “天高不可测,遥不可及,你我化作乾坤像叠加起来也碰不到它丝毫,什么样的臻境能撕破青空?前辈你能做到?” “凭我个人的力量做不到,但我会助你?” 钟青阳笑道:“助我?我可不乐意得罪天,你都没能达到臻境,短短百年我又如何做到。” “这个就不需你担心了,还有四十年,有的是时间,老夫一定要把你调教到捅破天为止。” “四十年啊,”钟青阳长出一口气舒展四肢又躺了下去,归隐在深山尚能凭日月轮转感知岁月流逝,而黑域荒芜,日月不分,四十年何等漫长。 如果像无拘子这样判个无期徒刑,也就不必再惦念外面的世界,偏偏心里好像装了个人。 钟青阳思及此,突然大惊,心里装的人是谁? 无拘子把浑身酸痛的地方都捶一遍,侧目瞧着面色黯然的钟青阳,突然想起一事,忙问:“你是不是中过毒?” 钟青阳支起右臂翘起头,疑惑道:“中毒?”立时想起身上如蚁蚀骨的疼与麻,“正气凛然”好像没有解开,只是施毒者已许久没催动过它,点头道:“中过不止一种,我认识一个很会下毒的……朋友,几次着了他的道。” 无拘子摇头,“不,不是那种毒,我说不出来是什么,你很不正常,神仙之躯绝不可能被毒控住,你身上一定有不正常的东西。” “可能你不了解他的本领。” “我不了解你朋友但我了解毒,你身上有让你心智错乱的东西,但我找不出来。还有,你出去后别让人利用了你的软肋,兵不厌诈,每次提到伏辰七宿你必上当,长点心吧。” 长生不老,寿元无疆的好处之一便是可以藐视流逝的光阴。凡人常用“十年如一日”去衡量做事有恒心有毅力的人,钟青阳把余下四十年浓缩成“四日”,古井无波,静心修炼。 无拘子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离钟青阳刑满日期越近越不遗余力催促他修习好大道乾坤。 刚开启过大道乾坤的身体无可避免陷入法力枯竭或昏迷当中,恶师无拘子连抽带打叫醒钟青阳,戒尺终于派上用场,不给他懈怠懒散时间。 到最后十几年,灯芯的光芒越来越弱,钟青阳只剩下三件事,石碑刻名、闭关修炼、开启大道乾坤给无拘子欣赏。 石碑上的名字刻的越来越敷衍潦草,凭手臂肌肉的记忆在大石头上写下一笔又一笔,写完傻愣愣地问无拘子:“此人是谁?” 无拘子持中立心态,既不提点也不回应,任他稀里糊涂。 当初一百张嫌少的传讯符还剩下三十多张,钟青阳数年未打开相思攒,展开只有巴掌大的符咒他不知如何落笔,也时常想不起传讯符另一端的人是谁。 “我是来赎罪的,我手里沾了五百条人命。” 思念的感觉虽让人患得患失,但黑域这荒芜的地方它就像另一盏灯芯,让钟青阳有所希冀,所以思念在此孤寂的百年间称得上是他仅有的逍遥享乐,可他又至纯至善,把一身的罪恶都均摊在无法克制的思念上,不叫自己好好享受这酸楚甜蜜的感觉,抵触和厌恶着怜州渡,无时无刻都在折磨自己。 这种痛苦的折磨里,离百年还剩最后几年。 斗部早已准备好接风洗尘,白胖的地位在斗部一群光棍懒散的汉子里越来越高,谁都喜欢借它去清洁小窝。 这会白胖在程玉炼监督下把整个斗部都清扫一遍,吃了一肚子灰尘,撑的缩在墙角呜呜咽咽地抱怨。 赵功在白胖身上点一下,将之缩小成一团抱在怀里,朝程玉炼对面一坐,问:“青冥真君回来会不会记不得我们?” “会。”程玉炼一口咬定。 这些年程玉炼没再去过黑域,日日叫人盯着文静堂与灵官性命连接在一起的玉碟,代表青冥真君的那盏灯很安静,没有火光,只有陨落的灵官才燃起炽盛光芒,所以他一定不会死在黑域。 玉碟是程玉炼挑了件钟青阳的衣物制成的,当时制灯时赵功还阻止来着,说不吉利。程玉炼思考半天回答:“都神仙了还在乎吉不吉利,我现在只能凭这个监测他的动向,等他出来立即毁掉。” 赵功:“你到底听谁说从黑域走出来的人会记忆力衰退?” 程玉炼纠正道:“不是记忆力衰退,是模糊了过去。我在雷部无意间听到的,从黑域回来的神仙都是这么个症状。” 赵功有一下没一下撸着白胖没有毛的皮肤,又软又恶心,还能听见它舒服的呼噜声,“真不懂青冥真君为何选那个苛刻萧索的地方闭关,毅力非常人能比。是不是黑域有让人重生或重头再来的作用?” “你能不能给我好好摸?”赵功摸白胖的动作跟钟青阳一样小心,怀里抱了宝似的,八九十年不见,怪想念师弟的。 赵功把丑不拉几的肉虫放桌上,正襟危坐道:“等青冥真君出来那天,兄弟们如何庆贺?” “低调点吧,他是‘闭关’,不是升官发财。这几年有没有伏辰七宿的消息?” 第144章 出关 赵功摇头道:“这些年他还是时断时续地沉睡和游历人间,派去监视的人常看见他在凡尘游走,最近几年可能知道青冥真君要出来,又把行踪藏起来,我想青冥真君出关那日他也该出现了。” 程玉炼从地上抱起爬至脚边的白胖,也慢吞吞地摸着,陷入沉思。 百十年来,程玉炼命斗部灵官和凡尘的小仙小神时刻寻找并监督怜州渡的踪影。 每隔十年左右就会有一批密集的消息从四面八方传到斗部,说凡尘出现许多疑似伏辰七宿的身影,他就像个普通的方外之士,给人看病去灾,镇邪除厄,他行踪不定,独来独往,有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程玉炼知道这是伏辰七宿睡不着觉跑到凡间行善打发时间。 天界没有下令逮捕,程玉炼也答应钟青阳不找他麻烦,能做的只有监视。 又有十年突然连伏辰七宿的一点消息都没有,那大概是他在闭关。 程玉炼无不鄙夷着伏辰对钟青阳的痴心妄想,有一回在凡间碰到迎面而来的年轻修士,孑然一身 ,背一把老旧的破剑,神情淡然冷漠,两人隔着一条不甚宽的小河对视良久。 程玉炼转身离去没找他麻烦,那一刻,他从伏辰身上看到一种鳏夫的气质。 程玉炼很少对人流露同情和怜悯,可这伏辰怎么把自己活成一副死了妻子的悲苦模样。 这个被天界判了死刑的男人,一定很矛盾自己与七星之间的联系,他醒时人间的大火便烧的狂妄嚣张,他沉睡闭关时天下九州就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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