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山睡眼惺忪,什么都没说,拉起褚九陵衣袖,打个哈欠才说:“比你严重。” 臂上赤裸裸的一圈紫色,沈芝惊问:“他,他去哪屠村啦?” “屠村倒不至于,他动情了,三百年算在一起。” 沈芝轻触下褚九陵的紫印,不可思议道:“一个人真能对另外一个陌生的人喜欢到这种程度?” “这话说的不对,什么叫陌生人,二师兄你这种没经历过情情爱爱的,不是也对宁景仙人念念不忘。” “我的意思是,两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又没在一起长大的人,凭空出现,看对眼,就能为对方豁出性命,真的存在这种感情?” “你说的我也不懂。先把药喝了,你昏睡时灌不进去,端着自己喝,里面有珍贵药材白葵,伏辰大人拎着一大捆白葵出现时,我都惊的捋不直舌头,也不知他是不是把天心道君家的花园扛了来。” 沈芝喝下一口,品酒似的,有白葵的药就是好喝点,带着点清甜,“师弟喝没?” “他是凡人之躯不能用白葵,糟了火刑,跟你喝的不一样,不用留。” “火刑?我操他们——”沈芝破口大骂,险些掼了碗,“他们自以为是凭的哪条刑律,动个情就敢判他火刑,一百年后我再去保准掀了雷部屋顶。” “别急,屋顶已经给伏辰大人掀了,掀的很彻底,这会雷部估计在找巧匠盖大殿。” 褚九陵被俩人叽叽呱呱吵醒,悠悠睁开眼,对晚山示弱:“三师兄,我也想喝药。” “都有,我给你盛。” 沈芝凑到褚九陵跟前,戳戳他苍白的脸笑问:“傻子,早知道自己被火烤,一定不会把止疼丹给我吧?” “躺在铜床上就后悔了。” “多谢师弟。还给你,我没用它。” 沈芝把漂亮的丹塞他乾坤袋,随手拔几根头发施了法,变成一根根羽毛,说:“再赏你几根——鸟毛。” 褚九陵笑道:“也送几根给四师兄,他羡慕的狠,每回我拿出来用他那眼神都阴阴的,就差找个山坳把我埋在那他好来抢。” 第二日天刚蒙亮,遮天大阵突然发出警示,程玉炼手举天界令牌顺利破开法阵闯进来,骑着神兽轻车熟路从高崖落下,径直走到无畏的小院探视伤员。 褚九陵受宠若惊坐起来,在怜州渡冷冷地注视下接过程玉炼带来的疗伤丹药。 几个冤家聚头免不得要吵架,无畏老道用脸上沟壑样的皱纹和雄厚的年岁暂时压住几个小年轻的火气,维持表面的平静。 “把丹药服下,师伯让我带来的。我不知道你身上有罪印,就算知道也想不明白为何能变紫,所以,我没及时赶到是有原因的。”程玉炼对褚九陵的口气较为生硬,每句话都有绝对的掌控感,想在怜州渡跟前摆个谱,有种“此人是我师弟我爱怎么来就怎么来”的嫌疑。 “嘁”,某个方向传来轻蔑的声音。 褚九陵还是要脸的,师兄师姐们都在旁边坐着,他不想再提动情挨罚这茬,何况“元凶”也在场,嚼着丹药一声不吭盯着程玉炼。 “行行,我不提,反正我认了,你就是死不悔改。” 怜州渡从眼里射出两道寒芒:“你再说一句试试。” 程玉炼乜斜过去,不阴不阳哼一声,转回头对褚九陵露出晃眼的笑脸:“我给你带了一样东西,看看还能不能记得,养伤这段时间让它陪你解闷。” 他从怀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底朝上从内倒出一条巴掌大的白色虫子,念声咒语,那虫子迅速变大,最终化成一条又粗又壮近七尺长的白色大肥虫,蛄蛹着身体往褚九陵跟前爬。 不但褚九陵,连云山和渺渺都吓到花容失色。 “白胖,你捡来养的,吃灰尘长大,专门给斗部那帮懒汉做清扫。” 程玉炼丢下白胖转身走向沈芝,嬉皮笑脸笑道:“小鹤仙,胆色够强啊,脾气和我这师弟有得一拼,何苦呢,这么多年就是没吃够雷部的苦。” 他把一样的丹药递到沈芝嘴边,“服下。” 沈芝从他手里夺下仙丹丢嘴里,言简意赅道:“多谢,算我欠你的。” 程玉炼趴他耳边小声道:“请你下回受刑前通知我一声,让我替你出口气。” 程玉炼和沈芝在这边说了几句闲话,一回头,竟看见怜州渡抱着缩小成猫大的白胖与褚九陵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什么,那情形,兄友弟恭,他们之间深渊一样的仇恨就像个缥缈的传说。 怒气蹭一下上来,跨步过去从怜州渡怀里要拽走白胖,怜州渡寸步不让,好好一条一尺来长的肉虫硬生生被二人拽成三尺长。 “此山外人不能来,无畏,你怎么放这个妖孽进来?”程玉炼狠狠瞪过去。 无畏深吸一口气,淡淡道:“伏辰大人神通广大。” 怜州渡也阴阴地不甘示弱:“你别狗仗人势,拿个破令牌到处横冲直撞,怎么,没令牌连这个小小的法阵都进不来是吧,对了,金煌不能助你破阵。” 白胖在两人手中又拽长一尺,发出痛苦的嘤嘤声。 程玉炼:“这是斗部的吉祥物,你撒手。” 怜州渡:“当初是我放它生路,青冥真君才能捡走,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跟我磕头道谢。” 程玉炼:“想让我道歉,你不看看自己身份。” “够了,”无畏一声暴喝,把斗嘴的两个幼稚鬼镇住,语重心长道:“二位上神,这是罪山呀,你们回头看看,最吵的就是你们二人。” 两人用余光扫一圈,七八双眼睛都在看着。 程玉炼自视比怜州渡大一大截,吵吵闹闹有失体统,主动松开手清清嗓子,说:“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跟稚子玩闹了。”走到褚九陵跟前俯身半是告诫半是劝解地说:“师弟,你的破魂兽还关在斗部,既然拿到记忆就早些归位,前世的路是你选择的,你的决定我不懂,但有的路你不该再走一遍。” * 这几天,褚九陵刚能脚沾地走路,怜州渡就把他带回后山的逢生小院休养,做饭、熬药都是他亲力亲为,煮鸡汤时怜州渡终于问出此趟下山的目的:“鸡汤真的好喝吗?” 褚九陵装了一碗给他,推至跟前,“也还行,你试试。” 怜州渡浅尝一口,点头道:“味道比我在百禽山煮的好喝。” 熬药的小篝火在院子里静静燃烧,山风轻吹,怜州渡掸净落在衣裾上的木灰,负手把这间小院仔细看一遍,到处摸一摸,转头问:“你一直住这里?” 褚九陵指着东边一座最高的山头,在黑夜里高高耸立,“看见没,当年被你逼得走投无路,我从上面跳下来就一直住在这里,快六年了。” 怜州渡若有所思,定定地望着他。 褚九陵被盯的不自在,避开目光,把快要熄灭的篝火吹旺,“此处是大玉山灵气最足的位置,不可能阴森森。” 怜州渡想了一下走过来坐下,勾起褚九陵下巴,笑问:“你们师徒倒会传话,趁我不在说了我多少坏话?” 褚九陵被下巴挑逗意味的指头弄得惊慌,往后挪一点,“师父为你那句话一整夜没睡,他太想自证清白,逢生小院的位置绝佳,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你会认为这里阴森可怖。” “总之这里有让我不舒服的东西。算了,安安静静也不错,适合你修行,把我这句话再传回去。怎么不见你那条烦人的土蛇?” “我和四师兄在外历练时他说山中有事走了,大半年没露头,可能还是愧疚给你投毒一事。” “心比天高的家伙。” “小斧性子活跳,偶尔有点坏心思,上次的事……” “我早就说过了,别替他道歉,那点伤害我还能撑得住。你什么时候跟我走?” 褚九陵疑惑地抬头看他,“走?走哪去?” “明天就走。回百禽山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北山?”褚九陵昂头故意问。 大玉山几个弟子对千年来第一位硬闯进来的客人倒还殷勤,没有刻意刁难。几个人心平气和坐在最高的崖巅望景,俯瞰整个四季如春的山脉。 几人对这个常和天界叫板的妖孽还是带点戒备的,此人与天界的道君、真君都是他们这些罪仙鲜少能接触的仙人,这会在高崖上同赏落日西沉,场景有点匪夷所思。 远方是缥缈的云山云海,金乌西坠,落日熔金,八个人坐成一排,静静地,谁也没开口。待落日彻底坠下海沟,怜州渡当即站起来,果断打破几个人小心翼翼呵护的平静,对褚九陵下令道:“景也赏了,同门之情也叙了,跟我走?”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他,有他在中间,他们哪敢跟师弟说一句话,叙的哪门子兄弟情。 怜州渡:“还有什么没说的话就抓紧,下次见面只怕再没有今日的场景。” 第84章 万物卷 一旦拿回记忆就不再可能回来大玉山,褚九陵想到与几位师兄师姐之间的亲密就此中断,免不得矛盾伤感,对几人郑重地揖礼:“整六年,我受师兄师姐们无微不至照顾,九陵感激不尽。” 沈芝:“走就走,又不是生离死别。” 青山憨憨地问:“你可以再回来!” 无畏老道渺小的身影出现在山下,片刻也来了崖巅。 “师父。” 他走到褚九陵跟前,慈祥地拍拍他头,笑道:“比刚来时高了许多。再见面我得叫你一声青冥真君。有一年的赏花会上我到处找你身影想跟你搭个话,围在你身边的人太多,我把头伸的老长都没引来你注意,占你几年便宜,为师足矣。” 褚九陵啼笑皆非,“我过去这么傲慢的吗?” 乘蛟龙回百禽山时褚九陵盘坐在龙颈位置,吹着深夜的海风,这天地间的漆黑迷茫就如他此刻万千凌乱的思绪,总体而言,拿回记忆是好事,对他自己,对受了天大委屈的怜州渡,对天界的斗部,绝对都是好事,但这好事背后总乱丝似的缠着一道道不尽人意的个人纠葛和明争暗斗。 发丝、衣袂在蛟龙飞速游走带起的劲风里一个劲往后扬,系在孤傲上的长长发带已抽了怜州渡的脸三次。 坐的太近就得吃点亏,褚九陵的沉默他不敢打扰。 自打褚九陵几道雷击下莫名其妙长高之后,怜州渡不敢再拿他当褚家小公子,大概是被钟青阳长期压制的缘故,如今一见他沉默或不悦,总被一种说不清的气场压迫着。 怜州渡把抽在脸上的青丝和发带缠在指上,轻轻旋转。 “我的头发那么好玩?” “嗯?”既然被发现,怜州渡索性连他衣袖都抓在手里。 “你怕不怕钟青阳?” 前方就是百禽山,怜州渡不自然地笑两声,在褚九陵身后站起来,威武高大,真是个无聊至极的问题,他怎么会怕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8 首页 上一页 76 77 78 79 80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