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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青阳双眸黯然,握住他手腕的手又紧几分:“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够,但我没想骗你。伏辰,请再相信我一回。” 怜州渡扯出手从水里爬起来,站直,用袖子狠狠揩一下眼睛,冷冷地问:“你在同情我?” 擦泪的动作一下击软钟青阳的心,轻声问他:“同情有什么错,是人的一种感情和态度,它好过鄙视、唾弃,同情是因为我不忍。” 雨水顺着怜州渡的脸颊蜿蜒留下,汇聚下巴处,一滴一滴砸落前襟,不知是雨太大使他做不出凶狠表情,还是几句话触动了他,怜州渡罕见地露出脆弱,软塌塌地问:“众人都要杀我,你为何帮我?” 钟青阳扶住怜州渡左臂,轻轻笑道:“那日和四道君围攻你,你说把我当成了唯一的朋友。告诉你我的一个弱点,他们以为我身为斗部灵官,必定杀伐果断心狠手辣,其实不然,我最善了,既然是你朋友,我想先弄清你的来龙去脉。” 他的笑容就像一缕令人舒适的晨光。 “帝尊能给你多少时间去细查,明知是我干的,为何又要给你时间细查?查出来就是我干的,你又待如何?再杀了我?既然如此,刚才何必阻止?你见识过我的能耐,想要酿出一场海啸再容易不过。” 这铺天的雨真大啊,钟青阳抹开额头伏贴的碎发,雨水砸上睫毛,不停眨眼,商量的口气建议道:“你能不能先把雨停了?我没带伞。” 怜州渡噗一声笑了。 大雨骤停,云销雨霁,两人盘腿坐在平静的水面上,面对着将要西沉的落日,静静欣赏平铺万里的金光和天际的霞光锦带。 “这三天你去了哪?” “西海。” “去做什么?” “取龙息。” 钟青阳讶然道:“你知道龙息在哪里?” “上古神龙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只要想知道,轻易就能找到。” 看来天地生人知道的东西天生就比别人多,比如刚才的“终天之恨”,钟青阳想跟师父白蜺学,被师父严厉制止过:“那是只能自毁的掌法,用得上那种掌的人应该活的很痛苦,你不是那种人,用不着学。” “刚才准备自毁的那一掌是摸索来的?它有个令人发憷的名字叫‘终天之恨’,以后不许轻易尝试了懂不懂?” “都是我自己摸索的,刚才我实在——” 挺不容易啊!帝尊吩咐要教导他,钟青阳自认为有义务开导眼前正处在迷茫中的少年,玩笑道:“区分男女也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怜州渡侧头看他一眼,一本正经回答:“五雷老头教的。”顿了一下,紧紧盯着钟青阳的眼睛说:“那日在清河县的来乐楼,我没有寻花问柳。” 不知对方为何主动提这种事,钟青阳挺不自在,还是耐心的附和着问:“为什么没?” “我进去是为确认一件事。” “何事?” “想确认我是不是喜欢男人。” “额,这……”钟青阳双目慢慢睁大,暗暗叫苦,倒也不必什么都跟我说吧,撩了把海水,跟着问:“然后呢,确认好了?那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你怎么什么都要问?” 钟青阳抿抿嘴,不自在地挺直腰杆解释道:“哪有?我不问又怕你一个人自说自话尴尬。” 两方沉默片刻,钟青阳从水上站起来向远处眺望:“光顾着看景,刚才那通海啸不知伤没伤到海上行船?” “没有,我不是那时候的我了。” 钟青阳负手俯视他片刻,会心一笑,“回去吧,我还有事在身。今后若有疑惑尽管来找我,我有义务指引你……” 说至一半发现年轻人的眼神陡然变得不够友善。 他从怀里摸出几张符递过去:“这符能传信,你应该知道用法,多摸索摸索。在百禽山老实点,我一定给众人一个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 76章写过小龙与帝尊第一次见面。 他只想做个小灵官,可事与愿违,所以后面才那么讨厌云摩焰! 第94章 失窃 答应要跟他一起查真相,其实钟青阳知道摆在眼前的就是真相,见到怜州渡自毁那一刻好像能做的只有说点谎言暂时哄住他。 真相是什么,万灵坑一事刚发生没多久雷部就给出了真相,连此案的卷宗都还差最后一步就能封存,只等怜州渡一死就封存。 既然答应了他,那就再查一次,给他也给自己最后一个信服的答案。 要弄清怜州渡身上的谜团,就得向善童和南影借点宝贝用用。 善童统御天下江河湖海,想在水底畅行无阻再顺带打听些一百多年前的旧情,就需善童的法器金瓢开道。 善童的宝贝可不容易借到。 钟青阳还是腆着脸开了口。 天界大帅哥青冥真君很少串门,善童客气接待了他,又觉得人家都登门拜访了就不该以小孩面孔示人,把脸一抹,突然收起天真烂漫的脸,在钟青阳注视下,那张稚嫩的孩子脸渐渐增加年月,变宽变厚变粗糙,最后变成一张四五十岁糙汉的模样,满脸横肉和胡须。 足够诡异的,钟青阳腹诽:道君你还是变回去吧。 钟青阳稳住情绪,还默默等着善童变高,结果这位满脸岁月的孩子就停在五尺高位置,全身肌肉疙瘩,又粗又壮实。 “青冥真君啊,我说你是自找麻烦,万灵坑早就结案了,你怎么能不信雷部呢?” “伏辰那时候太小,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不知道就代表没做过吗?”善童把一张沉重的大椅往书架旁拖。 钟青阳上前搭把手,轻轻拎起椅子放到书架前。 善童踩上去踮起脚尖够到一只木盒子,跳下椅子就立即打开。 里面是枚黄灿灿的腰牌。 “金瓢是我贴身法器,里面能装一片海呢,肯定不能借你。” “是,我也觉得唐突了。” “但这块腰牌能出入每位河神的行宫,也能在水里替你开道。借你三天,三天后还我。你是不是只有亲自看见那场导致万灵坑的海啸才肯相信?” “事发多年,不奢望还能看见那件事的经过,我是想去东海之神处问问当年细节,有你的腰牌他们才能服服帖帖回答我问题。” 善童捋了捋蓬松爆炸的胡须,一眼瞄到放在书案上的镜子,镜子里倒映一张粗鲁如屠户似的脸,慌忙躲开,清清嗓子严肃地问:“你跟伏辰七宿的关系很好?” “略比别人多说几句话,算是,一般吧!” “我直接跟你说吧,省得你跑腿。东海有块灵石,记录着过去五百年内发生在灵石附近的所有事情,当初判断伏辰的罪业,这块灵石曾交给雷部和帝尊检查过,那场海啸清清楚楚记录在内,谁都包庇不得。” 钟青阳当即问:“找谁能看到灵石?” “那块石头不属于任何人,谁想看谁看,若想打开石头藏在肚内的往事,需用强大的法力劈开它的屏障。它也不是什么事都记录,当时伏辰使出惊人法力,灵气充斥整个东海,与灵石的灵气融合才恰好记录下当时的灾难。有的小仙为看一眼几百年前自己的漂亮脸蛋,折损大半修为才打开屏障,结果里面什么都没记录,羞死了。” “多谢道君指路。”拿了腰牌告辞出来,刚行至天界南大门就听见一阵苍老又凄惨的哭声,哀哀嚎嚎,好不可怜,什么“做主啊”,什么“还我公道”接连入耳。 何人喊冤竟能喊到天界大门口? 钟青阳好奇上前,三步跨过去拨开围观的部下,问:“发生了何事?” 部下见到救星样迅速给他腾出位置,蹲在地上哭嚷的竟是天心道君,哭得声音都变了质。 钟青阳慌忙搀天心起来,“老君,成何体统啊哭成这样,发生了什么事,你的后花园炸了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 天心哭的更生无可恋,鼻涕眼泪糊在雪白的胡须上也顾不得擦,没一点往日威严,攥住钟青阳的手臂命令道:“赶紧给我查,查不出来我就赖你这了。” 钟青阳见他急糊涂了,转问李寒:“到底出了何事?” 李寒道:“老道君的花园真被人偷了!” 钟青阳心里一沉,谁敢去天心家偷东西,老头哭的如此伤心必然是白葵失窃,忙问:“丢了几株?” 李寒:“十株。” 还好,不是全毁了,“老君别急,这事我立即叫人去查。才丢十株,你园子里还有八十四株,全天下还是你最多。” 天心道君被人扶坐在大门旁一块用来歇脚的石头上,还真被这不合常理的话安慰到,平复心境后质问钟青阳:“不管谁来天界都需经过四个天门,你们是怎么看的门,速速去问另外三门守卫,看有没有可疑的仙呐妖呐来使坏。他偷我殿宇我都不在乎,怎么就偷我白葵呢?” 发一通火后又真真切切哭了起来。 钟青阳连番保证会找到小偷。 刚把老头哄的不哭,巡逻的程玉炼归来,跳下马阔步走来,扬手道:“哟,老道君心情不错啊,来这南门溜达,见我这门旁景致单调,想种上白葵装点吗?” 老头哇一声又哭了。 钟青阳皱下眉头:“师兄,你来哄。” 弄清来龙去脉后,程玉炼思忖了下,说:“白葵是今早发现丢的,偷的人就在夜间,夜间我巡逻东门和北门,恪尽职守没有离开半步,蚊子过来我都能抓到,别说是偷花之人了。” 李寒和赵功也赶紧拍胸脯:“我二人也尽职尽责的,绝没擅离过大门。” 李寒突然顿了一下,吞吞吐吐道:“青冥真君,我离开过半盏茶时间,但我离开时董哲、辛章绪都守在门边,如果小偷是我离开的间隙闯进来,辛章绪他们也该能知觉。” 钟青阳:“你离开做什么了?” “白胖吃多了土要去拉屎,我牵它去呢。” 钟青阳冷声道:“当值时带着白胖也算失职,把八方网阵诀抄一千遍。” “阵诀我都会啊,倒背如流呢。” 钟青阳对天心道君说:“不一定就是从凡间来的人所为,兴许是天界哪个小神跟老君开玩笑。你放心,这件事相佑真君会给你查个水落石出,赶紧回去把剩下的白葵护好,防着小贼今夜再下手。” 天心道君神色慌张离开前叮嘱:“赶紧给我查,我要他赔二十株。” “成,成,二百株也成。” 老道一走,程玉炼就抱怨:“干嘛把事弄我头上,我才不要为了几棵草兴师动众,万一真是这天界小神做的,还真去法办了他?” “哄着他吧,慢慢查,查出来最好,查不出来我们就去帮他种几棵。神兽借我用用。” “你做什么去?” “去东海回忆往事,若运气好还能找到张枢的灵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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