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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玉炼召出鬃毛旺盛的神兽,自己先坐了上去,拍拍后面空位,“我也跟去看看。” 两人行到东海上空,俯视蓝到发黑的深海,浑身都打个寒颤,岸上走的始终本能的抵触幽深水底。神仙入水需捻避水诀,这诀既分神又维持不了太长时间,远不如天生就长在水里的水神,这时候就得借助水神的法器。 程玉炼提议道:“你捏诀,我站你后面,等你不行了再我。” 钟青阳掏出黄橙橙的腰牌道:“我有备而来。” 嘴里念念有词,一把抓住程玉炼跳入深海,腰牌立即隔断出一方球形无水空间,随意控制要走的方向。 “灵石在哪?” “海神宫附近。” 海神宫位于东海正中偏北方向,在最深的海底,比邻大玉山。 钟青阳在海底唤出一只小龟在前引路,不消片刻就潜到海神宫前。 海神禺虢命人打开宫门迎接天界神官。 钟青阳、程玉炼立在丹墀下稽首。 禺虢身量极其高大修长,身着玄色华袍,披一条降色披帛,慢里斯条从丹墀走下,鬓间钗环在水波折射下流光暗转,照得整张脸异常美艳。 “天界神官鲜少来我东海,说吧,何事?” 钟青阳缓慢谨慎说明来意后,禺虢轻轻一挥手笑道:“不用看了,就是他干的。” 钟青阳的心沉下一截,谁都这么肯定,或许查下去真的只是浪费时间,“我想亲自看一眼,请禺虢娘娘指明灵石的位置。” “就在我家宫殿后面啦,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 禺虢气质高雅,走路时昂头挺背,很是英姿飒爽,也很善谈,一路上问东问西,问他们怎么来的,又抱怨无畏老道轰隆轰隆调转大玉山方向时害得她的海神宫跟着摇晃,“一个罪山,整日藏的跟有多少宝贝似的,无畏就这么样谨慎还带不好徒弟,他有个徒弟时不时潜水下来偷我这里宝贝去炼药,不是看无畏一把屎一把尿喂大他们,我早找过去了。” 程玉炼警惕地问:“他哪个徒弟爱偷宝贝?” “他徒弟都叫什么‘山’,谁能弄清楚,不过那小子偷的都是药材,炼了药救济百姓,我也不想过问。喏,就前面那块石头。” 好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方方正正、稳稳当当夯在地底,乍一看似水晶,映着三人和几个虾兵蟹将的影子。 “灵石有嘴,需得大量的灵气喂它才肯把你想知道的部分显露出来。” 程玉炼道:“我师弟不怕,他的法力喂这三百块都够。” “不要吹牛皮哦小孩,试试看吧,我也正好无事,跟你们一起回顾下百多年前的事。” 这块顽石倔的狠,钟青阳朝其内部灌下大量法力,它才装模作样睁开双眼,混沌的掀下眼皮又耷拉下去睡了。 程玉炼:“好想打它。” 钟青阳继续运功,嘴里恳求道:“灵石大仙多受累点,我只看一遍。” 顽石还不听话,三道法力之后钟青阳已累到气喘吁吁。 器灵钟无惧见主人低声下气,冒出一个头准备开干。 钟青阳迅速把他按回刀身,解下龙渊放地上好专注凝聚法力,没成想那石头一见了龙渊,陡然睁开深潭似的大眼,热情道:“原来是你们师兄弟啊。” 钟无惧对钟青阳道:“这家伙吃硬的,刚才我就想揍它。” 灵石就像遇到故友,对钟无惧献殷勤:“我是上古神龙的盾,为你挡过不少利器,不记得我了?” 钟无惧:“废话少说,青冥真君要看什么就亮给他看。” 灵石愉快应声,突然把两只漆黑的眼融成一块黑色镜面,但凡钟青阳所想都一五一十传达到灵石内部。 第95章 东海真相 那场海啸已过去一百五十年。 钟青阳从灵石的眼里再次看见百多年前的海面,正是捕鱼旺季,渔船大多都在浅水域捕捞,有几条胆大的则划到海中央冒险。 几条险中求富的渔船里异常显眼的混入一条小破舟,舟上立两人,钟青阳一眼就认出当时还不知美丑、不辨男女的怜州渡。 “那会他才七岁,或许应该是降世才七年,天地生人不该用年岁去圈住他。” 钟青阳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怜州渡身上,看他烂漫无邪的撩水、纵进海里游泳,看得饶有兴趣,沉静其间就忍不住翘两下嘴角。 程玉炼频频转头盯着他看。 直到海上风起云涌,巨浪滔天,方才平静的海面被一道闪电撕碎。渔船倾覆、巨浪掀起骇人的水壁,大浪一个接一个扑向人口密集的海岸。 雷电之下,钟青阳看见立在破船上正扭转乾坤的怜州渡。 那是真正的扭转乾坤,他的掌间是风雨雷电,好似天地所有的灵气皆在刹那间凝聚在掌下。 骇然的掌力又掀起一道巨浪…… “看见了没?就是他干的,”禺虢抱臂站的随意,不惊不诧,“当时海神宫大动不止,无畏老道连夜把大玉山挪去坤位,险些被他的怪力波及。” 就是他干的,铁证如山,钟青阳对着年少无知的怜州渡沉默着,没法辩解,确实就是他干的。 他双掌引起的海啸冲散沿海的房舍,人和家畜淹死无数。 小破船匆匆离开东海欲逃,张枢出现了。 钟青阳和程玉炼为之一振。 张枢被神龙拖进深海的一瞬,程玉炼恨不得跳进灵石的眼里拉他一把。 “可惜,”禺虢揉揉太阳穴,她把灵石看了许多遍,非常熟悉整件事的过程,“他就要死了!” “张枢——”程玉炼叹了口气,怒容满面看向手拿帝钟的怜州渡。 禺虢:“当时张枢灵官和神龙打架的位置离灵石较远,你们能看见的只有他被拖下水的那一瞬。” 钟青阳不敢从灵石上挪开目光,生怕错过重要东西,木然地问:“怜州渡为什么跟着跳下水?他做什么去了?” 禺虢:“不知道,兴许他杀疯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钟青阳摇头否认:“不对,他跳下水一定是去做了什么。” 程玉炼冷冷地呲他:“他又没死,你怎么不去问他。” 钟青阳把事情全程一连看了三次,每见事情将要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时就想穿进去制止怜州渡,拉住张灵官。做神仙既不能改变过去又不能卜算将来,面对无能为力的事情,神仙和凡人没有什么不一样,漫长的生命里总是避不开遗憾。 灵石闭上眼又沉睡下去,钟青阳问禺虢:“灵石恰好记下那场海啸,真有这么巧?” 禺虢摊开手耸肩道:“灵石立在这里万年不动,是他们就选择在它监视的范围内打架,天意啊巧合啊都有可能。” “有没有可能是人为?” 程玉炼和禺虢都愣了一下。 禺虢意味不明笑一下,补上一句:“天意啊巧合啊人为啊都有可能。” 程玉炼此刻很冲动兴奋,当即反驳钟青阳:“别疯了,一个才降世七年连百禽山都是第一次出来的人,谁给他‘人为’?你也太瞧得起他了,为何不承认伏辰就是天性恶劣。” 钟青阳:“禺虢娘娘,事发那一天海神宫有没有异常?” “整个东海晃动的厉害,无畏老道扛着山跑了,其他的我也无可奉告。” 二人对海神客气一遍准备回程,程玉炼突然问:“娘娘,怎么去大玉山,我得去抓个贼?” 跳出海面坐回神兽背上,程玉炼放眼远眺苍茫大海,打算按禺虢说的方向摸一摸大玉山位置,钟青阳阻止道:“别打搅他们修行,若要提问谁就去雷部要人,雷霆真君一道令就办到的事你非得上门讨嫌。” 正说着,一只灰鹤极其凶唳的迎面撞上来,不停朝二人拍翅掀风。 程玉炼拽住神兽颈环掉转方向,灰鹤不依不饶紧跟在后面,尖锐的长喙快堵到程玉炼脸上。 “什么鬼东西,尽找死。”程玉炼按停神兽,拔出飞鸿就要干。 钟青阳按住他朝灰鹤拱手道:“鹤兄,不知哪里得罪了你,我二人先赔个不是,麻烦借个道。” 灰鹤化成人形站到他们对面,是个玉树临风的年轻人,怒气冲冲问二人:“入了大玉山的都是贼么,我听你们说了一路大玉山的坏话,怎么了,谁有证据证明我三师弟在天界偷药?” 刚才确实顺着程玉炼的话点评几句大玉山,钟青阳一下子被堵的哑口无言。 程玉炼提剑指着年轻人:“小小罪仙,胆大妄为偷听我们说话,报上名来。” 年轻人傲气十足拱手道:“可不敢得罪二位灵官,在下罪仙沈芝。” “哦!!”程玉炼语气高扬,轻蔑十足:“是沈芝小仙啊,听说你干死了善童道君的坐骑,直接被罚大玉山,现在又看上我的神兽了?” 沈芝沉着脸回道:“我们虽是罪仙,但也别把乌七八糟的事往我们身上栽赃。天界大门防守严密,我那三师弟想偷也没能耐,难道程灵官对自己护卫天门的能力不够自信?” 钟青阳道:“沈小仙多有得罪。无故怀疑确实是我们不对,不过我的意思是,若有嫌疑的人都有被雷部传到堂上自证清白的机会,若没偷,便不惧。” “绝对不是我师弟,他这几天炼错药,给师父关在药房三天没出来,他根本没机会。” 程玉炼见他语气软和,收了剑挂回腰上:“要是天界小神有嫌疑我一样会查,绝不徇私,刚才的话并非刻意针对你大玉山,我道歉行不行啊?” “那就请回吧,大玉山不许外人靠近。”沈芝侧身退后三步给二人让道,冲他们远去的方向嘁一声:“谁又能永不犯错,最好别给我在大玉山碰见你俩。” 神兽把钟青阳放在碎光阵上,程玉炼来回插拔剑鞘,不耐烦地告诫他:“这几年你经常往返此山,其实我是不赞同的。张枢被拖进深海那一幕我绝不会忘,你最好能查出点有用的东西。你有接近他的绝好机会却不利用,哪天我若碰上伏辰,不敢保证不会一剑斩了他。” 钟青阳听出师兄在指责他对伏辰的心慈手软,愧疚道:“等查明真相,若真是他干的我不会包庇,更不会让张枢白死。” “行吧,早点回去,这几天轮到你当值。” “知道。” 怜州渡正躺在梨林的树上晒太阳,浑身落满浅淡的绿荫和一层薄薄的梨花,腰侧挂一块白玉,坠了绿色穗子,夏风拂面,也把一根一根穗子扬起,像圈圈涟漪。 钟青阳站的位置不远不近,不打搅他浅眠又能把他看清,此人真的太喜欢睡觉养性了。 怜州渡在他的目光里始终不想睁开眼,他有点喜欢此刻的平静。 直到钟青阳轻咳一声,“客人来了,还睡。”他才不露痕迹的骨碌一下坐起来,扬眉笑道:“你不算客。” “找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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