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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州渡斜了他一眼,这是把自己归类在拉车牛马一类了? 钟青阳兀自说着冷笑话:“若你也能日行九万,八/九九共是二十六万,把你们都拴在前面我怕车轮起火。” “你不捉妖时都这么善谈?” 钟青阳瞬间敛起笑容,端正身姿。他内心是把怜州渡当叛逆期没过的少年,自己又算他半个老师,所以没有任何身份上的负担,也不想刻意在他面前维持灵官的肃然形象,被他这么一讽,整个人都矮掉一截。 今夜很晴朗,天河澄澈,星辰璀璨,到丑正时,东方的夜幕突然出现妖星,共七颗,呈龙形,南首北尾,光芒先是朦胧昏暗,后逐渐清晰炽盛。 钟青阳目光迥然,谛视着七颗诡异、明亮的妖星,“我们去追逐龙首,你意下如何?” 怜州渡道:“听你的。” 钟青阳甩起辔绳,“驾——”一声吆喝,怜州渡扬鞭打马。天界的神马抖擞抖擞精神,嘶鸣一声,突然奋蹄狂奔,一下就将速度提到日行十万。 笼罩在马车周围的屏障受速度影响开始微微震动,疾风挤过屏障的缝隙啸过两人耳际。 龙首位置的星最亮,怜州渡紧紧凝视着它,顶着风大声道:“我曾觉得它是幻象,是妖术,破解过,但本领不够无从下手。” 钟青阳不假思索道:“假如施术的人在你我之上呢,破不开也正常?” “哈?”怜州渡忍不住笑起来,眼睛被风刺的睁不开,还是抽空瞄一眼钟青阳,“帝尊和四道君知道你这么坏吗?” “我在他们面前会藏。” 云车还在不断加速,似流星追月,两匹骏马的鬃毛如烈火狂炸开来,生机勃勃。 云车在天穹跑了很久很久,他们眼睛酸涩刺痛,喉咙焦干,缠绕在手上的缰绳一次次换过,位于龙首的星辰依旧静静嵌在藏蓝的夜空。 它纹丝不动,大小没有变化,静得似有嘲弄之意。 怜州渡额头都是汗水,锐利地仰视前方,眼眸映着属于他的本位妖星,明亮闪烁,他忘记策马,像凝固百年的石雕。 钟青阳见他神情太过专注执拗,过刚易折好像一触即碎,顿时心生怜悯,此人想弄清妖星来历的心比谁都急切。 云车穿越一片清雾,冲着星辰狂奔呼啸,整个下半夜他们一直无言一直追逐,钟青阳觉得车轮真的在起火,位于龙首的星辰在清雾里开始朦胧,星光晦暗不明。 它快要消失了。 怜州渡突然哑声道:“天快亮了,申正时它们准时消失。” 天快亮了也无妨,钟青阳从云车上站起来拉起怜州渡的手,肃然道:“唤出蛟龙,我们再尝试一次。” 怜州渡却定定地盯着星辰,巍然不动。 有那么片刻,钟青阳担忧他是怕了,抚慰道:“伏辰?你若不想靠近,我们下次换个时间再继续。” “不必,今夜若摸不清真相以后还是一样结果。骑到我身上。” “什么?”钟青阳愣怔一下,没等弄清对方意思,怜州渡的周身忽然被银尘笼罩,他向天一跃,在萤光里迅速恢复磅礴雄壮的龙身。 巨龙沉沉地长吟一声,声震万里,有气吞天地的气势。 伏辰七宿在苍穹小小绕一圈立即来到钟青阳面前,用腹音传声:“骑上来。” 冰冰蓝蓝泛着银光的一条巨龙,龙角剔透锋利,龙须柔韧如鞭,龙鳞坚硬炫丽,最吸引钟青阳的是此龙漆黑如潭的双眼,深邃、庞大,多看一眼就会沉入其中。 钟青阳目瞪口呆,倒吸一口气,简直太酷了,一把摸上龙鼻,仿佛也能将其控在手心。 “青冥,骑上来。” 钟青阳收起迷恋的眼神,将身一腾,跃至伏辰七宿的七寸位置。 “朝上一点,抱紧我。” 钟青阳朝龙脖挪一点。 “再上一点。” “好,好的。” 直到他挪到伏辰七宿满意的位置,伏辰才小心叮嘱:“抱紧我。” 抱紧是不现实的,他的身躯太雄浑,钟青阳骑上去已勉为其难,只得到处摸索着力位置,抠住鳞片的缝隙。 鳞片边缘锋利坚硬,伏辰每腾跃一下,鳞片就发出咔咔如轴承启动声。 钟青阳摸了一手的血。 伏辰七宿犹豫一下提议道:“要不你用腰带拴住我?我来咬住腰带。” 那岂不是真成了坐骑或驾车的牲口? 钟青阳朝上方看一眼,纵身一跃,直接落在他脑袋偏下一点,一把抓紧向后倾斜的龙角,得意道:“就这里吧。” 他踩的位置相当于人的囟门处,钟青阳一时没意识到这个位置对本人的威胁,怜州渡坦然将它交给了他,“那坐好了。” 东方即晓,七星仍旧遥不可及,在熹微时逐渐失去清晰犀利的边缘,开始模糊。 钟青阳抱紧粗壮的龙角,大风硬如砂砾,吹的人几乎睁不开眼睛,眼看时间要不够,钟青阳在狂风里大声问:“伏辰,你日行多少里?” 伏辰七宿不答。 他更好奇了,伸手拍拍龙头。 “二十四万。” 作者有话要说: 青冥真君的冷笑话,8万+9万+9万=26万 和50°水+50°水=100°一样异曲同工 第98章 哄骗大师再上线 钟青阳发出一声沉沉的感叹,想到自己日行不到七万里的御风速度,大受震撼。 神与妖之间竟有如此大的悬殊。 “有这速度何愁追不上它,带着我冲上去。” 一龙一人逼视浑浊不明的妖星,极速冲刺,疾风把脸擦得生疼,他们穿过一片浓云,穿过结冰的雨露冰霜,敌视着玄妙诡异的星辰,但它的位置还是高远的可怕,大小依旧不变。 两人的徒劳行动就像远古大神的逐日之举,永远差一步,也永远遥不可及。 最后,一缕天光从橙紫色的霞带射出,光芒万丈,射向苍穹和遗落在夜空的几颗稀落的星辰上,钟青阳和怜州渡只得无能为力看着七星消融在恣意的晨光里。 逐星的目的失败,二人不但精疲力竭,备受打击,此刻连眼都不想不开。 钟青阳用绸带蒙住被强风伤害过的双眼,不忘安慰伏辰,拍拍他头颅:“此趟并非没有收获,别灰心。” 伏辰七宿的心情一点都不低落,还挺兴奋,百年来他是第一次这样酣畅淋漓地腾飞、翻滚,他大笑,在辽阔无垠的青空翻滚,鳞片一片一片炸起,如盾如刀锋,折射一道道精彩的光。 钟青阳任由他癫狂发疯,几番都要被他甩出去,慌乱中迅速解下腰带变成长长一条,把自己严严实实缠在伏辰身上,闭上眼尽着他作。 他们降落在一处不知名的山脚,此处林深涧幽,流水淙淙,遍地都是茂盛的兰花。落地时腰带还缠在身上,把两人面对面捆在一起。 钟青阳敏锐的察觉到耳畔非比寻常的气喘,一把扯下眼上绸带,近距离睹上怜州渡亮如星辰的黑眼珠,脸怼着脸,面面相觑。垂下眼,发现身体紧贴着怜州渡滚烫坚硬的小腹,整条脊背霎时像被雷霆真君狠狠电过,麻碌碌的热着。 “我来帮你解!”怜州渡使劲挣脱被绑的双臂,环过钟青阳的腰伸向绳结,呼吸急促濡湿,带着山涧草木的气息,轻轻蹭着钟青阳的耳廓。 姿势微妙暧昧,钟青阳先是忍耐,不知是绳结系的太死还是这小子没用,他趴在怀里迟迟不起来,陡然变成炸毛的花狸猫,手脚并用胡乱挣扎。 被他亲手打了死结的腰带韧的很,越挣扎空隙越小,直到怜州渡的唇擦过脸颊,钟青阳终于安静下来,呆呆地站着。 “伏辰星君你这是什么眼神?”钟青阳从他眼里看见比七星还诡异难解的光,炽盛、热烈。暗暗叫苦,他以自己贫瘠简单的感情经验将怜州渡现在的状态称之为害羞和动情。 又一次想到他连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不知道的可笑想法。 钟青阳手心凝出一道力,切断腰带,一脚踹开怜州渡。 怜州渡顺势倒在地上,舒展四肢望向泱泱青空,抿住唇低低发笑。 “刚才一直在疯,到底笑什么?” 他翘起头问:“这趟有什么收获?” 笑容是种良性传染,钟青阳也跟着笑,在他身边躺下,“妖星,它就是妖星,有妖人在背后操控,所以是妖星。” 怜州渡表情发僵,呐呐地问:“什么意思?” “预示灾祸的七星可能根本就不存在,是一幕巨大的幻象,它旷日持久悬在夜空到底要达成什么目的?” “你为何说它是幻象?” 钟青阳道:“以我们夜间追逐的速度远超天界的三十三重天,我们把雨雪冰棱远远甩在身后,七星的大小和位置却始终没变,而且它有幻象的最大缺点,不能持久。” 怜州渡震惊地听着。 “幻象的维持时间随自身大小而改变,打个比方,你用相同的法力变只梨,以假乱真景象可持续五天,若用同等的法力变只猪出来,只能维持三天。似这七星,光芒笼罩压迫大地,高悬东方,持续百年不变,即便是修为高深莫测人也很难办到,他只能靠缩短、控制时间来操控幻象,把时间缩短在他能控制的范围内,它才下半夜出来。” 钟青阳侧头望着东方明澈的天空,低叹一声:“旷日持久,高悬百年,意欲何为?” 怜州渡变得暴躁不安,眼里的怒也有,委屈也有,恨也有,冷声逼问:“你的意思是这百年来,尘世百姓包括你我看见的都是一幅巨大的画像,是彻彻底底的假象?当初星芒直指百禽山,按星芒找过来的第一人就是你斗部金丸灵官。” 钟青阳没去看他,只是摇头道:“我不确定自己说的对不对。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光指在哪里,哪里就与妖星关系甚大,并不是金丸把矛头指向你。制造此幅宏大幻象对施术之人会有一定影响。” “什么影响?” “这个影响说小也很小,说大也大,还拿梨子举例,你在我跟前变出个梨子很轻松,手指一点就能成功,若要变只猪出来你可能就需要掐诀,”身边这位满脸求知若渴模样的人可不是一般修士,钟青阳赶紧解释下,“这里单指普通修士,你这天地生人不在我举例之内。如果变只猪都需要掐诀,变个房子可能就需要借助符纸、咒语,甚至时刻不能懈怠去凝神。这七星如此广阔庞大,施术者该是什么样的人?” 想造出持续百年多的七星幻象就必须有浩瀚的法力才能办到,如此宏大的幻象,三界能办到的人不到十个。 修为和法力相辅相成,法力耗竭虽可以再凝聚回来,但一次次的耗损会影响修为的稳固,所以,这百年多年间,施术人就算能凝聚回在制造幻象上失去的法力,一次次一年年,终究会影响那人修为的根基。 怜州渡道:“纵是我也没有如此大的能耐,若伤了修为必然会从外形表露出来,你觉得观察和暗访能不能弄清谁的修为折损最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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