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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白考虑过这种情况,但暂时没有放松警惕的打算,不管怎么说,安抚假性暴动总比应对反叛的雌虫简单。 希佩尔紧张地守在床头,双手握着优兰冰凉的指尖。 雄主还肯安抚他,总归是个好兆头。 至少雄主还没有生气到,要对雌君不管不顾的程度。 但希佩尔也不能守候太久,在优兰苏醒之前,艾冬就已经悄悄把他拉走了。 对优兰的拘束在家里仍旧是件未公开的事。 安白收回了精神触,继续与优兰保持着距离。 方才浅浅涉足,好像步入了乌七八糟的混乱的迷宫。安白难以想象雌君真正暴动时的场面,但毋庸置疑的是,那绝对要耗费很大的精力。 说不定还会被记入家族的典型案例库。 现在思考这个却为时过早。 从假性暴动中脱身的优兰睁开了眼睛。 他清楚地感受到精神域残留的细小的精神线,像是自然损耗的毛屑,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生命力。 对雄虫而言,堂堂雌君,或许也和这些断掉的精神线一样微不足道。 “雄主大人,竟然施以援手,”优兰缓缓撑起身,背靠着床头,眼神如鸢尾花垂下的花尖,向安白的方向延伸,“真是让我意想不到。” 昏迷做梦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也设想了许多情景。 假性暴动不是惩戒的大好机会吗? 雄虫本可以直接针对我,可我偏偏是个不管不顾的赌徒。 他吃定了希佩尔恭顺的性格,便拿希佩尔来激怒我。 如今这般,是惩戒之前的平静的预告,还是新的谈判的条件? 固然雄虫对雌君存在义务,但在履行之前拖延多久,就不是后者能决定的了。 雄虫好像在证明,雌虫的生死哀乐,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这就是权威。 优兰不能理解,但他也有妥协的理由。 “放过希普。” 迤逦的睡裙随着他的动作滑下,优兰将长发撩在耳后,慢慢将脚落在地上。 “他是传统的大家公子,一旦嫁进家来,就会把你视作神明。你迁怒他,是没有道理的。” 冷静下来,谈话也变得容易得多。他只是被希普的卑微气昏了头脑,忽略了关窍所在。 “你若对他好,他便反馈给你十倍百倍的爱,何必故意把关系弄得不快呢?” 安白为他的话感到稀奇。 虽然曾经有过猜想,但他没想到优兰真的会为希佩尔说好话。 看来他们的友情,并不是希佩尔的一厢情愿。 可是,为什么呢? 安白本以为优兰身上不会存在家族所欣赏的特质,如今这印象却被颠覆了。 他们从来都是依靠某种联系,来判断内在“和”的可能性。 有软肋的虫比无所牵挂者更能引起亲近和共情,这似乎是种族的天性,也成了安白判断敌友的一个标准。 但愿这不是让他掉以轻心的伪装才好。 安白笑了笑,一时不置可否,只是称赞:“希佩尔的确是个好虫。” 他并没有苛待希佩尔的想法,不过,若能用这点小小的癖好,让对方产生错误认知,从而钓出自己想要的那条鱼,不是一举两得吗? 安白的含糊其辞让优兰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几秒过后,优兰提起了他的裙子,慢慢地将它铺盖在地上,连带着将身体滑落在羊毛地毯上。 宛如一朵盛开的紫色睡莲。 “既然如此,就请优待和珍惜他吧。责罚优兰还不足以让雄主大人尽兴吗?我或许能比希普更让你满意,要我怎样痛苦都无所谓。” 美纳达家的雌虫甚至能伪装出被折磨的愉悦。 优兰只是不愿做,不代表他不会。 原玲不曾教过他的,他也早就从其他雌虫那里耳濡目染。 忍耐,不算什么难事。 忍耐却没有意义,才叫可悲。 优兰的“屈服”差一点让安白陷入花蜜的陷阱。 他险些丧失绅士的自持力。 “怎样都可以”这类话语,实在考验虫性。 但我们必然在镣铐中得到生存的空间。 把钥匙衔在口中,才能让安全久固。 “原来优兰也知道,雌君应该是什么样子。” 安白心里起了小小的恶趣味,确保防范到位的同时,俯身靠近优兰,将手心覆上他的面颊。优兰意会之余,扬起了美纳达氏的标准的笑容,优雅地歪头蹭了上去。 是一只亮开肚皮的野兽吧,乖顺的表象之下,或许隐藏着攻击的姿态。 如果是老虎的话,就会亮出他的利爪。 “优兰,我总得看到你的诚意才行。我们各退一步吧,如果在回门之前,你能和其他家虫和睦相处,我便……不再让希佩尔以覆面示虫了。” 他在玩一种隐晦的文字游戏,双方都心知肚明。 优兰掩住眼中的嘲讽之意,维持着原先的笑,仿佛旧世纪遗留的人偶。 * 那天中午,恢复翅膀的西格拉第一次试飞成功,时长两个星分。 得知喜讯的安白恍然意识到被忽略脑后的另一个话题。 精神暴动的进阶修复法。 他乘坐飞艇回到主家,寻找冯威进行秘密的谈话和学习。 也将“和睦相处”的第一道考验留给优兰。 优兰可学不会那套兄友弟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算交差了。 卡玛正在收拾回学校的行李。 回去之后还是住在宿舍,离学院楼和图书馆都更近一些。周末或放假的时候,倒可以回家来,不过太频繁的话,反而惹虫好奇。 他们在校外购置了婚房,作为对外的家庭住址,遇到信息登记的时候可以拿来凑数。 那圈戒指还被他戴在手指上。初来时担心艾冬见了不高兴,他还特地收到盒子里,后来被两只虫催促着拿出来,他才重新把戒指戴起来。 这次是无名指。 他难免会想,我一辈子也只戴这一圈戒指。安若与其他虫也订婚,又会戴在哪只指头上呢? 会不会……把我的那一份换掉。 好在虫族并不把戒指作为结婚订婚的必然条件,只有颈环的身份信息真正代表个体的归属。 短期内,卡玛也不必过于在意。 艾冬替他检查好当季的衣物、必备的生活用品,又在他的行李中放了几盒点心,以及伴手礼。 卡玛虽是嫁到家里的,却和真正的亲虫无二,出门在外,总不能失了体面。 这下,东西是准备得周到了。 卡玛却忽然心神不宁,扶着窗沿晕眩了一会儿,被艾冬察觉异样。 “卡玛,你怎么,不舒服么?” 艾冬从背后扶住他,慢慢地让他坐到椅子上:“你像是要昏过去了。我找医生来给你看看吧?”便对着手环呼叫了家庭医生。 卡玛扶着胸口喘息了一会儿,才略带歉意地答谢:“麻烦您了。我就是突然有些难受。或许是昨夜没睡好吧,想来不是什么大事。” “看一看总是好的。”艾冬劝慰道,“你且坐着,我叫仆从帮你把东西装到飞艇上。” 雌虫平时出门用的都是轻便的小飞艇,因为比悬浮车大一些,所以能装很多东西,不必担心行李过多。 卡玛点点头,等待医虫过来的时候,难受的感觉渐渐淡弱了。 按照艾冬的叮嘱,他还是任医虫做了检查。 结果令虫意外。 医虫高兴地说:“恭喜侍君了,腹中有一颗小虫蛋。” 目前为止,还没有别的家虫怀蛋的消息,也就是说,这里孕育的可能是安白的第一个崽崽。 卡玛本虫却十分震惊。 这怎么可能? 安……从来没有留下过。 艾冬自然也为他感到欣喜,唯一觉得难办的是,前番已在雌君面前公然表示,雄主不打算抚育幼儿,如今又要以什么借口来留下这颗虫蛋呢? 不过就为了这句话,瞒下虫蛋的存在,是不太现实的。 家中对孕虫的起居饮食规定,都是很严格的。 “太好了,卡玛。雄主的第一个崽崽,就要诞生了。” 艾冬祝福道。 并且在心里想,卡玛的孩子,一定也是很可爱很乖软的。 可以rua。 卡玛却陷入一阵无力的近乎哭泣的阴霾当中。 “可是、可是……” 他不敢说出口,害怕惹起艾冬的怀疑和愤怒,进而伤害到腹中的蛋。然而怀蛋的缘由,又该如何解释呢? “会不会诊错了?” 他只能怀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哀哀地问道。 这不寻常的反应引起在场的虫的注意。 艾冬忧心关切地问:“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或许卡玛内心是不愿生育的,他们的祝福操之过急了。 卡玛无助地摇头,喃喃着:“我怎么会不喜欢?可是……” “可是什么?” 艾冬蹲下身来,扬头给了医虫一个眼色。 医虫识趣地暂退。 听到关门声后,卡玛瞬间掩住面庞,在艾冬的追问下,艰难启齿道:“我……我是不该有这个蛋的。安从来没有过,他只是留在外面,他不想要,我也……一直好好清理了。但、这只能是他的,不可能是别的虫。拜托侍君,您再让医生看一看,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艾冬这才了然。 卡玛说的,的确符合实情。莱西洛雅家早婚晚育已是常态了,雄主毕竟年龄小,没有那么早要孩子的打算。 但这并不影响他对自己的后代承担抚养义务。 至于该不该有蛋的问题…… 艾冬是不会怀疑卡玛的虫品的。 问题大概出在雄主身上。 如果诊断无误的话,想来是因为…… 顶级雄虫的活力太高了。 即便留在体外,也很难保证不会在体内有少量留存。 艾冬想通后,便笑了起来:“卡玛在担心什么呢?蛋一定会是雄主的。我再叫医生来看看,你放宽心,不会有问题的。”他说完后,便凑到卡玛耳边,偷偷把刚刚所想复述了一遍。 卡玛脸色时红时白,羞赧难当:“是、是这样么……那,那就让他再来看看吧。” 医虫又被叫进屋,作了进一步的检查。 结果确凿无疑。 卡玛松了一口气之余,又不免担心起来。 “安他……会接受这个蛋吗?” * 卡玛怀蛋的消息,引得家虫心思各异。 卡玛本虫是十分忧虑的,虽然艾冬反复宽慰他,强调安白不是不负责任的雄虫,他还是揣着几分外面学来的偏见。正主话音落定之前,他总不肯放宽心。 在他们之后得知消息的西格拉,则十分不可置信,但其中复杂缘由,又难以当着艾冬的面道明。旁观医嘱的过程中,他都只能不断地趁艾冬不注意,朝卡玛使眼色,希望他给个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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