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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期,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霄不过是谢长期的伴读,可谢长期连前十甲都挤不进去,这让凌君夕的颜面何在? 谢长期正期待着下一个名字,早已不在意母亲的责骂,他只想亲眼目睹姜听云走上去,别的他都不管。 楚霄冷笑一声,刚好落进凌君夕的耳里:“凌夫人教子有方。” 不是“谢夫人”。 大家都知道谢长期的父母感情不和,楚霄公开讽刺,全然不顾凌君夕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楚——” 这时主持者已经念到下一个名字,万众瞩目的一声“姜听云”,让场上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热潮。谢长期最先带头欢呼,而楚霄也越过他们走上了领奖台。他临走前,还看了一眼谢宗主的方向。 笑吧,都笑吧,在有限的时间里多想想快乐的事,因为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楚霄随着白泽往上走,这一次的欢呼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盛大和持久,但并非是对第二名迟来的贺喜,他知道就来源于前面的人。果然,白泽烟火已被声如雷响的麒麟撞破,它一出现,其余东西都显得黯然失色,仿佛世间唯它独领风骚,大家的眼中更不会装下还在后面的人。 而把麒麟带来的那个人,虽不骄不躁,极致温柔的眉眼垂怜着万物,但这般光鲜地一剑惊世,却也实在轻狂。 做人,就该要野心昭昭。 姜听云走得极慢,他弓背霞明剑照霜,脚下的每一步都踏过了江湖。这一次,他直入白云深处,吐胸中浩然之气,是站在上面向众人诉说,巍巍苍天,也遮不住他俯仰春秋的心。 少年自当扶摇直上九万里,那么这一场青春鼎沸,都是他应得的。 姜听云在沸反盈天中走上高台,经过唐多令,听她说了声恭喜。两人简简单单地对视后,姜听云抓紧时间回了她一句“你也是”。 仙剑大会前三甲已经公布完毕,接下来便是在四方石上摁下他们的手印,以示十年盟约顺利传承,更是数以千计的人见证三位少年成为榜上无法被超越的高度。 从今往后,修真界就多了一个自己的名字。 是群山之巅,是和那些前辈们一样,居然能在有生之年里站在他们的位置上。 前后数不清的擂台都未让姜听云有过紧张,但现在却因为一个伸手而犹豫。只要他摁下手印,那么他就是十年的第一,直到下一届仙剑大会来临,无人取代他的位置。 姜听云始终相信自助者天助,他为之付出了太多努力,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所以他不再犹豫,坚定地伸出自己的手,可楚霄豁然往前跨了一步,侧身挡在他和四方石碑之间。 今天的楚霄看起来好像和平常不一样了,姜听云却说不出原因。他还记得一年前撞见楚霄与人密谋,可事实上,直到仙剑大会结束也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走上第一,试图能够阻止点什么,但既然无事发生,他又何必计较一个虚无缥缈的计划呢? 没准当年的自己误会了楚霄的意思。 但愿吧。 其实是十七岁的姜听云还沉浸在那份喜悦中,根本不会想到楚霄存了什么心思,又能为之做到哪一步。要知道,“会死很多人”这句话本身就没有歧义。 姜听云以为风平浪静便能万事大吉,何况楚霄已是第二,排名就在他之下,还需要得到什么? 可很多时候,灾难来得就是毫无征兆。 就像现在这样,楚霄突然拦住他盖印的动作,既是挑衅,也是一种警告。 如果姜听云能够往宗主席位的方向看一眼,他就会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愚蠢了。 楚霄的意思很明显,他拒绝承认姜听云的第一,而且,就算承认又如何,他会让姜听云顶着这个名号跪下的。 因为太显眼,姜听云错就错在挡了他的路。 围观台离这里太远,哪怕是唐多令,也听不见他对姜听云说了什么。 只有两人自己知道,楚霄短短的几句话,让姜听云脸色俱变。 “你知道当年我从剑冢里拿出了什么吗?” “无心铃?”姜听云记得这只铃铛,他和楚霄对上时,差点因为无心被蛊惑,但不知道他在这时候提起是为了什么。 “不对,是将星。” 将星就排在逆魂之下,凭楚霄的能力,得到它似乎不足为奇。 可是—— “进过两次剑冢的人是你。” 楚霄承认得很快,他又说:“可惜没在当时就亮出来,但现在也不迟。你知道将星可以做什么吗?” 将星是亡魂之旗,和逆魂同样都是致邪的灵器,被楚霄拿到又会做什么? 姜听云的心跳如擂鼓,“你——” “爹!” 宗主席位上赫然爆出一声惊叫,声音太过凄惨,传进了每个人的耳膜。姜听云回过头,只见花无雁抱着花宗主肆意哭喊,她手指颤抖,难以自控,却还是试图捂住父亲的血,可惜发现得太晚,已经无济于事了。 花宗主吊着最后一口气,奋力甩开桌上的茶水,杯体四分五裂,几只蛊虫也顺势爬出,引得众人大乱。 “这茶有问题!” 不知是谁高喊了这么一句,本该欢乐的氛围直降而下,成为悬挂在人们头顶的毒刀。伴随着阵阵惊呼,越来越多的人倒在地上,就是最外围的观众,也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喝了茶的宗主和长老全都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你们快救救我爹啊!”花无雁在混乱中被门生扯走,她紧紧拉着父亲的手不肯放开,跪在地上求每一个人来帮帮她。 “阿雁,跑啊,跑……”花宗主弥留之际,竟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现场已经大乱,姜听云举目四顾,下方全是逃跑的人群,将出口堵得汹涌如潮,只会愈发焦虑。有另一批势力在阻挠他们逃命,几乎见谁就杀谁。就算漏掉,也因为蛊虫噬入体内,根本跑不了多远。 姜听云看见了,那是天星宗的人。 他没有想到,原来当年和楚霄密谋的人,竟是谢宗主。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谢长期早已顾不上他爹反叛的事,一路逆行而去,扯着嗓子直喊姜听云的名字。 “谢长期!你给我回来!回来!” 阶梯上都是死相惨重的尸体,谢长期跑得很快,直到听不见母亲的呼喊为止。他绝不可能丢下姜听云,就是凭着这一股信念,他压根没有在意死去的人居然再次动了。 高台上仅剩的三人各有不同的表情,谁又能想到普天同庆的日子变成一片修罗场,这前三的名次在混乱中显得如此讽刺。 当真天妒英才。 唐多令被林芜山和三清观的人护送着离开,她临走前还看了一眼姜听云,正要喊他也赶紧跑时,姜听云就已经动身了。 领奖台其实很高,但姜听云纵身一跃,刚好被谢长期接了个满怀。 “接住你了!” 姜听云看得很清楚,谢长期从那么远的地方跑过来,就是为了找自己的。 他绝不会丢下朋友独自离开,在剑冢如此,现在也如此。 姜听云想告诉他楚霄有将星,这把旗可以召集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亡魂,而他们就处于灾难中心。所以只要楚霄想,没有人能够活着走出去。 比起这些,父亲和同门反叛更让人难以接受。 谢长期都知道的,但他比姜听云想象中的还要镇定。他拉着姜听云的手往外跑,说:“能找到你就很好了。” 真的,现在哭的话很没有面子。 最后只剩楚霄站在高台上,他看着周围因他而起的动乱,摇摇头甚是惋惜,其实也没多少情分。 “这天要变了。”
第136章 新王杀旧王 昆仑虚鹿蜀山—— 楚霄的事传得太快,不过短短一天之内,竟让整座修真界都轰动了。 饶是余晚溪,也在饮茶时听说了这条消息。 但他并未感到震惊,只是有点小小的遗憾。他总共就说了两句话: “人没死绝,还是有几个长嘴的活着。” “楚云深好手段。” 是好手段,能在同一时间里让无数人爆体而亡,死后也因将星旗为他所用,养成一批鬼兵。难怪他这么快就能掌控百家,时至今日,已经无人阻止他了。 余晚溪在想,除了谢宗主,肯定还有人暗中告密。 即便常年困于鹿蜀山,他也尽知天下事,任何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 毕竟,有人关着他,可有的人却想放他出去。 无论是昆仑虚里的,还是在外面的,只要能让他解脱,他又何必管什么方式。 余晚溪捏着杯子,忽而意味深长地笑了。 没错,上头的天是该变了。 他最多再等一个月。不,也许不用这么久,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楚霄半个月就可以成事。 很快的,凌宗主亲自上山“请”他一聚。 莫非楚霄已经打到昆仑虚来,凌君闻要召集所有长老前去反抗吗? 说来也奇怪,本次动乱的开始,除了举办仙剑大会的云中,便是宛城一带逐渐向四周封锁。天星宗占尽地理优势,此番讨伐来得措手不及,但为何,金陵也有楚霄的人呢? 云中、宛城、金陵,这三方的纷争正随着时间不断发酵,直到姜维岳被拿下的消息传出,东南一下就多了道缺口。 余晚溪忍不住细想几分,哪家仙门镇守金陵,真的很巧,就是戚景明的灵一门。 对了,他还是修真界第一的师尊呢。 所以会是戚景明助长了楚霄的火势吗? 但无论真假,余晚溪都能猜到,姜听云必会因为戚景明受到牵连。 不过,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自事情发生到如今,余晚溪只在鹿蜀山等了七天,七天时间,足够外面的人做很多事了。成王败寇一念之差,余晚溪等着最后的审判。 千万别让他失望。 凌君闻能上鹿蜀山找他,他未必猜不到其用意——就像师尊当年封他入山一样,这次来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事。 故人相见总有话要说的,叙旧也好,算账也好,余晚溪笑脸盈盈,他说宗主的到来让鹿蜀山蓬荜生辉。 没忘记场面话,他还是个人。 可凌君闻开口的第一句是: “真后悔没杀了你,让你独活三十年。” 余晚溪就像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依旧是芝兰玉树的少年模样。无论那些人怎么变化,他都不会老。 岁月在他身上是不存在的。 余晚溪被关的年头比大家想象中的还要长久,他也不是凌君闻等人的同辈。到目前为止,至少有三任镜辞山长老封他入山,可灵镜的存在让他不断被世人遗忘,所以如今的傅千山只记得要封印鹿蜀,却不知为何要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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