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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望那恐怖如斯的庞然大物,明芃逃无可逃,两条腿已经抖得不行。回想起刚才发生在逆魂身上的一切,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我……我不怕你!” “闪开!”先有明若清拖延时间,后有宋安之几步跃上蛇身,快如闪电,高高跃起。利箭甫一刺入,鬼泣就转变为水淹过头顶,险些被浪花卷进蛇坑。局势太严峻,二人见此只能带着明芃撤退。逆魂皮糙肉厚经得住,可他们当中若有人掉下去,估计连尸骨都不剩吧。 如果鬼泣的本体不是水,那么大家还可以去尝试一把,但是,他们根本就碰不到这条蟒蛇。 既然碰不到,那鬼泣就没有任何弱点了。 不,她有弱点。 “还不行吗?”唐沂守在姜云清身边,他本就因林愿景的事消耗了太多灵力,现在每一次提剑,都被鬼泣强大的威压牵动着筋脉。有可能下一次承受攻击,他会直接殒命。唐沂顺平呼吸,感觉全凭九里吊着一口气。尽管如此,他把手覆在姜云清手上,将神火传过去,帮助姜云清尽快和失灵的玉骨取得联系。 玉骨断了两根弦,一根被鬼泣抢走,一根被姜云清主动摧毁,但问题肯定不是出在这里。 姜云清想问唐沂,当初他是怎么做到的,为何自己又办不到。明明徐景梧已经亲自送他上岛了,不应该至今没有反应。 让一个不通音律的人弹琴,这怎么可能呢? 唐沂的脸很脏,眼睛却闪烁着微光,他说:“我想活下去,有件没有完成的事还等着我去做。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命运的确不讲理,把一个个人卷入其中,再以性命为代价,逼着他们去挑战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饶是霍珣,曾经发话把姜云清丢进角斗场的霍珣,此刻也站在这里,因惨烈的罡风愣神。他不曾说话,只挥舞雪走,好像已经成为最后一道防线,自觉接过唐沂的任务,用剑刃击碎鬼泣引起的飓风。 接着,滔天浪水朝三人涌来,谁又知道下一息会发生什么。 不管怎样,霍珣都尽力一试。 四周都是翻飞的白丝,黑蟒就在其间掀起骇浪,怎是他们所能抵挡的。明若清挥出拂尘从水里捞出其他人,可惜一时顾不上太多,她看到秦昭落被蛇尾高高抛起坠落,却是半天都起不来。 “道长,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明芃带着哭腔发问,秦昭落刚才那一摔实在太可怕了,如果先前还有点因为交战的兴奋,那么现在就只剩下面对死亡的绝望和恐惧了。 该怎么办?明若清咬紧嘴唇,一股无能为力的可悲感油然而生。她看向周围,发现只有宋安之还站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势必要与鬼泣抗衡到底。 “别怕。”宋安之忽地出声。 或许是有人陪伴,她才终于有了点勇气。 死又如何,那便拼一把。 “明四你去看着小秦,这里我们守着!走!” “秦昭落、小花……你醒醒!”明芃跌跌撞撞地跑去,拼命晃着倒在地上的人,掐着他的人中想要将他唤醒,“水来了!你快起来!” “老板——你不要死啊老板!”没想到霍无尘的速度也挺快,一个滑跪过来,跪在旁边哭天抢地,好像人真的去世了一样。明芃气得邦邦给了他两拳,“劳资蜀道山!” 她还没数呢。 果然只有老乡才懂这句话的含金量,霍无尘不敢哭了。 明芃怕秦昭落被淹死,和霍无尘一起吃力地拖着少年往高处挪。往下看,是连动都动不了的陈雪寻,明芃又急忙用华鲸在几人身前围成剑阵,才跑去帮助下面的同伴。这把新剑似是感知到主人的悲怆,也在极力争取着时间,可是水已经漫过他们的腰部了! “母蟑螂你快回来我害怕!” “滚呐!” 再当面叫她游戏名试试? 蛇坑里的蛇群因为这场水一并涌了上来,混合着之前逆魂踩烂的碎肉还有那些活尸的尸块,大片水域都是血红血红的,弥漫着一股恶心的腥味。霍无尘踹开每一条想要爬上来的蛇,直骂道:“敢动我老板?找死!” “师尊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宋扶龄躬身躲在南初七后面,攥紧衣服的手表明了她的恐慌。纯属人菜瘾还大,她明知打不过也不肯走,就是觉得大家和师尊都在这里,应该共同进退才是。 此刻点名批评躲在角落的三个人。 南初七拉弓的手好酸,其实没当回事,但还是象征性地问她:“怎么办啊明老大?你快想想办法。” 原本明若清是有破釜沉舟的决心的,可话一从南初七的嘴巴里说出来,她怎么就莫名想着:要不还是死了算了。 真晦气。 明若清不会拿任何人的性命开玩笑,她重新看向作恶的巨蛇,举剑直指。她的话很有份量,几乎一落音,被她点到的人都成功完成了:“采取作战的同时,别让它碰到你们——安子你先走,只有无弦弓能对它造成实质性伤害。松暄护航。宋知旋踹它要害。扶龄跟上我扫后。最后击它七寸,抢占先机,别让它走出去!” 太快了,明若清的语速很快,几人行动更快。非相识已久不可能听懂她的意思,也幸亏她了解每一个人的优势,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发挥出最精彩的配合。趁着水还没有漫上,南初七直逼巨蟒七寸而去,他用尖锐的弓臂捅穿,逼得鬼泣提前化成水体融进血湖。底下暗潮涌动,可他再也看不见鬼泣去了何处。 “它在你后面!”宋安之挣扎着从水里冲过来,一把推开南初七。已经重新恢复蛇身的鬼泣悄然无息地张开了血盆大口,池苑的保护就极为重要。他手中结印,瞬间突破包围他们的血水,随后他将屏障狠狠砸向地面,那张诡异的蛇脸与二人仅一障之隔,带着惊恐与悲愤,很快就被水浪冲走了。宋安之及时避开,在水里连游带爬地逃命。这种魂飞魄散的刺激感直以为自己要入土为安了,他可不想英年早逝。 果然,上天眷顾…不,池苑眷顾,宋安之命不该绝。 南初七又在这时再次捅穿鬼泣,随着腥血疯狂地喷涌,身后的巨蛇对他们穷追不舍,所到之处皆是翻江倒海、波涛汹涌,连南初七都觉得自己要被水给冲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好说是在降魔还是为了给姜云清拖延时间,胡羊也该醒了,他第一句话就是:“解决了吗?” 乔晚琼收回脑袋,苦着脸道:“没有!感觉他们快撑不住了!” “哈哈没事!”胡羊一脸果然如此,乔晚琼还以为他终于要出手了,没想到他说:“逆境靠安子,有他在肯定……” 话没说完,胡羊嘴里的南初七就被蛇尾狠狠甩到墙上,身下流出的血与水交融,他也跟着瘫软在胡羊脚边。 乔晚琼:“………………” 逆境靠什么?这回该是绝境了吧。 “安子啊!”胡羊一个滑跪过去,抱住南初七的脑袋潸然泪下,“你怎么了嘛?你怎么了嘛!不要死啊你不要死!咱爷俩刚刚重逢啊呜呜呜呜呜呜……” 乔晚琼撇嘴,无语的样子不像装的。 胡羊抹干南初七脸上的血水,耐不住他嗓子眼里也有股腥甜的液体,从嘴角淌落,惹得胡羊满手血污。南初七止不住血,偏偏又遇上咳嗽,胸前自是留下了一道道醒目的血痕。好不容易不咳嗽了,他沙哑着嗓子说:“呃——大哥。我快喘不过气了。” 胡羊哭得不能自已,连连抹泪,“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南初七单手指他,平复呼吸:“我想骂你。难怪一直不见你,原来你躲着呢。” 付清乐天生怕蛇没有办法,他就是跨不了这个坎,情况严重些可能还会直接应激,可胡羊这老登躲着就说不过去了吧。 付清乐全身颤抖,甚至已经到了口吐白沫的地步。他说他想离开,他好害怕。 死蛇还行,要是活的、会蠕动的蛇,那他就得死了。 南初七略微同情地看向付清乐,对这种事爱莫能助,反而还要雪上加霜,曾拿蛇当鞭子抽过他,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第203章 大乱炖(下) 骂完胡羊后,南初七的注意才回到自己身上。不知是不是被水稀释了,居然能流这么多血,他现在才觉得疼。 胡羊攥紧他的手,也是因为看见鲜血汩汩流出,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谁能斗过那头巨蟒呢? “太多血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胡羊的声音渐渐变小,哪有心情再开玩笑呢,害怕重逢即将成为永别,他还有好多话没说的。 南初七反握回去,表明自己能够坚持,可嘴上控制不住:“我要整理遗容遗表了,记得给我收尸。” 胡羊抿唇摇摇头,“别逗我了,两年前你就能活着回来,我们绝不会栽到这里的。” 似是陷入遥远的回想,南初七张着嘴没说话,只用力拍了拍胡羊的大腿。胡羊于他,亦师亦友,过去那句常挂在嘴边的“与君共勉”,其实都是说给远赴关外的胡羊听的,而身边果然没有人懂得,他索性也就不再说了。 现在终于见到本尊,南初七依旧无话说起。 天下之昂藏,沦落如叶生其人者,亦复不少。所以谁说得准——也许天妒英才南初七,他真的会栽在这里呢。 但有人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纵使一点精魂,也会因难得的知遇之恩而凝聚不散。南初七比叶生走运,至少他在活着时就能与胡羊重逢,身边还有好多好多在乎他的朋友。 姜云清不言语,撕开衣服为南初七包扎伤口。他把能做的都做了,大家也不放弃。自己本该早就镇压鬼泣的,可瑶琴在他手上毫无反应,他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错。 天下莫弱于水,而攻坚者莫之能胜,这是当初送他们拐杖的前辈说过的话。如今一语成谶,他们的结局全部灵验了。姜云清明明清楚,想要除掉鬼泣,战胜无形的水,不能一味用武力,可如果不反抗,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唯有宋安之和明若清还能勉强与鬼泣恶斗,二人果然不是她的对手,反而被一条蛇尾强摁在水里挣扎。 他们扛不下去,鬼泣就会来杀他了。 姜云清晃晃脑袋,试图把这些迷失自我的恶欲赶走。因为他的拖延,导致所有人身陷囹圄,甚至有可能更糟。他该怎么补救,他为什么不能像唐沂一样,难道上岛前说的话,全是口出狂言吗? 明明付出了这么多努力,他真的很不甘心。 太失败了,太失败了。 姜云清包扎的动作毫无章法,他身里身外都很乱,脑子更是成了一团浆糊,难免会压到伤口。南初七闷哼了一声,顺势握住他的手,“哥哥,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还有时间。” 南初七帮不了他,事实上,所有人都帮不了他,他也不是非要做这个救世主不可。南初七说,就算没有神明信物,还有明若清,还有大家,他们都没有放弃。无非就是多出一份力,剑刃多些破损,照样可以斩杀鬼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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