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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重托,压在一个人头上说不过去吧?” 南初七擦干姜云清脸上的血,慢慢说着:“我们一路走来,靠的从来都不是神物,即便再危险也要去闯。情若连环相扣,哪分得清什么你我?哥哥,我觉得你很厉害的,困难压不倒你。” 他说得对。 没有神物照样可以做到,姜云清在害怕什么呢。 他不惜从高塔跃下,用一切证明他就是徐景梧的传人;他也随着朝阳一同升起,仙人之下他无敌。徐景梧说,此一程大道已尽,那就换条路走,儆天下逆道乱常之心。 事后品味,这句话是如此振聋发聩。 ——只是顺着水性去,削高补低都由我。 是啊,都由姜云清了。 他要在绝境中留下自己的足迹。 “琴!我要琴!把琴给我!”鬼泣尖锐的声音回荡在山洞的每一处角落。神者生之本也,形者生之具也,可她现在既无内在神识,又无外在形态,哪怕只是一滴小水珠都可以再生成她,用无限的黑血形成一张巨大的网。黑蟒盘旋而上,操控水域淹没了所有,就连站在最高处的人也无法幸免。 血水里一直有股暗流在横冲直撞,明若清抱着拂尘胡乱挣扎,溺水的恐惧把她推向更深处,这时鬼泣又骤然缠紧她的脚腕,让她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任凭身子往下坠落。 哗啦一声,一只手探进水里,先抓住了她,再是被她松开的拂尘。 霍珣有些粗鲁地把人从水里捞起,她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脱臼,同时疼痛也让她清醒了不少。左右看去,他们就站在石台上,那么其他人呢? 此处几乎是变成了一座血湖,滔天巨浪将他们淹没,重重地拍打在石壁上,竟与千岩岛外的大海遥相呼应,好似随时都会爆发。漫天呼啸的强大威压,只一瞬就能掀飞二人,霍珣便紧紧攥住明若清,带着她往更高的山崖蹿去。 “还要去?”霍珣拔剑横扫飞掠而来的毒蛇,却见明若清不肯罢休,仍要继续冒险。他的剑锋贴过她侧脸,然鬼泣化作水形神出鬼没,根本伤不了半毫。 明若清抬起他拿剑的手,毫不犹豫地向前斩去,利落绞杀。虽配合极其默契,但很不合时宜地说了句:“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霍珣一时迷茫,不明白她的意思。她又接着说:“谈笑间,群童灰飞烟灭!” 不像一般年轻人死气沉沉的,明若清要让大家看看,什么叫做宝刀未老。 ……呃不是,什么叫做真正的前辈。 其实真正的前辈,已经在横扫千军了。 砰! 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轰然雷动。紧接着,某处石壁顿时炸开缺口,碎石轰轰烈烈地朝四周迸射,激起石崖持续崩塌,让所有人都站立不稳,不禁捏了把冷汗,想去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很快的,从这飞沙中,逐渐现出两个人狂野的身影。 十分精彩的出场。 就连鬼泣都愣了半天。 他们都以为是活尸群撞破了洞穴,没想到竟是姗姗来迟的孙霄娘和文将泰,一举破局,从天而降。 这一刻,时间好像凝滞了。飓风吹不散围绕在二人身侧的飞沙,那就请诸位看看他们如何逆风翻盘。 许是逼格装过头了,文将泰呛得连连咳嗽,但孙霄娘的声音犹如天神:“我当有多厉害,怎么十几个人都干不了一条蛇?没关系,庐陵孙霄娘,千军万马来相见。” 很有气势的一句话,可他们为什么要背对着大家? 这也是设计好的动作? 文将泰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揉了揉眼睛,急忙推推孙霄娘的手臂,“孙老板,咱们是不是站反了?怪物在后面。” 孙霄娘:“………………” 草,大意了。 都怪飞沙迷眼,完全看不见啊。 没事。 两人重新转回来,又是一条好汉。 虽说他们的临时加入给了大家足够的信心,但黑蟒依旧猖狂,这会更是咆哮着朝他们冲去。 孙霄娘神色一冷,已经把手覆在腰间,委实没想到有人的速度比她更快。 是姜云清。 鬼泣从来就没把他放在眼里,所有人拖着时间又如何,他连琴弦都拨不动! 可惜,今时不同寻常了。 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姜云清就是最高峰的存在。 从这一刻起,他的身影真的和当年的徐景梧重合了。 姜云清用事实说话,他只轻轻拨拉了一道仅剩的琴弦,声音清越悠扬,落在鬼泣的耳中,却是一阵魔音。 “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姜云清挑眉,额前碎发随风曳动,眼中的警告与压迫几乎化为实质,但语调端得缓慢,透着几分漫不经心,这样熟悉的感觉实在让鬼泣惊悚。 “我视你为对手、为知音,可你怙恶不悛,占据龙眼为非作歹,更有凶歉之年,民穷财尽。是天道不留你。” 记了百年的仇,如今是该好好算一场了。 第一根弦为姜云清不曾防备,第二根弦为他自主丢弃,就是这两次机会,让鬼泣提前恢复法力,但该是他的东西始终都是他的。 鬼泣就和当年一样,毁在了她的自大上。 刹那间,血湖波涛汹涌,鬼泣掀起惊涛骇浪,同时姜云清的琴音划破天际,无形的空气泛开涟漪,只为一举击穿水浪。 当琴声再次响起,曲调抑扬顿挫,似泉水般轻轻流淌,又如猛兽在林间嘶吼,不禁令人荡气回肠。 比起他的淡然,黑蟒被这魔音扰得发疯,意识也在冲击下变得混沌。它呈现出一种十分骇人的狂暴,血水因此愈加猖狂,直朝着石台上的几人震去。 整座山洞临近崩溃边缘,分不清到底是琴音还是鬼泣的威压在撕扯着四肢百骸,麻木到极致。碎石声密集爆发,水浪极速攀升,挑空高度越来越夸张。一如十几年前于剑冢面对九头蛇的水火之网,这股气浪可波及方圆百里,仿佛天地都要为之倾倒。 水起风生,这一刻无关乎宿命,由十几年地底的血与土兑化,姜云清终于在真正地抗衡整片海域。 他手覆于上,两根断线恢复如新,风雷之音从指尖流泻而出,杀伐之气尽数演绎,急无所匿。他评弹的是徐景梧,也是他自己。 ——学书不成,学剑不成,任世人呼之为败子,劳碌半生皆成梦幻,最终仰天而视,大笑不已。 姜云清愚钝,回首一生竟如浮云矣,甚怆于怀,怨天更怨自己:公论何在? 杀死那个江湖人需要讲什么规矩呢?生有拘束,死无禁忌罢了! 徐乐师曾经奏响的破阵绝曲,姜云清信手拈来,亦抱琴旋身坐于石台之上,激昂中又不失婉转。只有南初七听出来了,姜云清在弹他唱过的歌谣。 就是这么一段曲,姜云清替他把后续补齐了。 以徐氏乐谱收尾,一招制敌,直接送鬼泣回老家。 果然,封印凶神的画面真是百看不厌。 被镇压的鬼泣连同她的血湖全部退入蛇坑,其余人也湿漉漉地相继从水里爬出,狼狈得看不出他们原本的样子。姜云清还未收琴,甫一起身,身边就有一人冲上来抱住他。成功的喜悦不言而喻,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太棒了!太棒了!”明若清完全克制不住,嘴上笑着身子蹦着,还越搂越紧。 因此姜云清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应该早点领悟,害得大家险些丧命。” “你在开什么玩笑?”明若清夸张地伸长双臂,接着又重新抱上,“是你救了我们!” 孙霄娘站得近,不知被谁扯了一把,刚要骂人呢,文将泰也走过来,宽阔的胸膛一下子就把三人搂住,放声大笑。苦了孙霄娘被迫抱团,也苦了最中间的姜云清。 “文将泰你他妈要勒死老娘啊?!” “哈哈哈哈哈哈太激动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嘛,再抱一会。” “道长呃——我喘不了气……算了。” 好不容易解决了鬼泣,让他们高兴一下又没事。 但乐极生悲—— “快走!洞要塌了!” 于是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恢复元神的逆魂被明芃唤了出来,墨玉雪寻也不作解释,逮住人就往龙背上丢,完了才说一句这样更快。 “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南初七捂着喷血的胸口,刚想说她们这么做不对,他自个有腿还能走,没必要送他一程。 “抓紧时间别拖拖拉拉的!”陈墨玉迅速擦掌发力。她和妹妹都是陆宗师的徒弟,刀修臂力已经很惊人了,最近又跟着宫绿知客学习气功,那简直得了? 二人同时出掌,就这样靠内力直接把南初七震出十米外。 草,好强的推背感。 南初七还想说点什么,但刚好跌在姜云清膝间,那他就不抱怨了。 大家互相扶持着在龙背上坐好,一路顺畅无阻,确认龙眼里没有活人后,逆魂载着众人冲出了那座要命的孤岛。 峰丛交错跌倒,火山口突出,闭上了龙的眼睛。 逆魂的龙吟响彻在此刻,明芃突然指着呈盘旋状的千岩岛说:“师父!你觉得逆魂会是这条龙吗?” 会是吗? 鬼泣不复存在,可龙神的传说经久不衰,将在这片土地上遍地生花。也许他们会被载入史册,也许不用多久他们就会被遗忘,但那都是后话了。 黑龙踏浪而去,千里风湍,万叠云峰,都在相迎与欢送他们。 天地一逆旅,人生啊。
第204章 你们三花庭排面就是大啊 龙眼完全关闭后,千岩岛也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恢复原貌,秘境之旅到此结束,所以河仙镇的外来者在这几天里都走得差不多了。 眼看修士们进进出出,明明并无交集,临走前还跟南初七说了点告别的话,让他多保重身体之类的。 没错,现在的南初七腿上缠着绷带,说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只能靠拐杖走路。 不是因鬼泣受伤,是他自个从逆魂背上跳下来时,右脚一崴,骨折了。 说他倒霉吧,经历过九死一生还能活得好好的;说他不倒霉吧,那骨折的声音又十分清脆,惊得众人全都一副表情。为了养伤,他们不得不在镇上滞留几天,有很多时间可以和朋友道别。 “想笑就笑吧,我还有很多笑话等着你们看呢。”话是这样说,但谁要敢当面笑,南初七就让谁死! 明若清赶紧憋住,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说点正事,接下来我们要去做什么?” 不问“去哪”,是因为仙门百家都要去云中参加秋日狝猎,眼看也是这个月的事了,明若清知道他们要继续跟着地图,肯定来不及的。 仙客桂花和清客梅花的篇章已经告一段落,地图也会有新变化,可两人都不急着翻看。姜云清瞥向南初七拄着的拐杖,明知故问:“你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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