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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记忆已经模糊,可他仍然爱她。 所以他要想,当自己伸出手后,带回来的会是一个怎样的她。 是故事最开始的姜莛颜,还是赴死锦华峰的姜莛颜,秦昭落都不敢赌。他一边怕姜莛颜忘了他,一边怕她再次经历分离之苦。权衡利弊,无非是他在乎她的感受,在乎她能否平安回来。 秦昭落不要理智,可他必须清醒。这个世界就是有人在不断地离开,选了姜莛颜还会有其他人,所以哪怕走过今天,他依旧会为自己一时的选择后悔。扶桑给他的不是机会,而是最恶毒的枷锁和诅咒。 那么,该如何面对亲人的离去。 只要他还记得,至少他还记得。 扶桑脸上的笑容僵住,在他的注视下,秦昭落缓缓往后退了一步。 他嗤笑道:“怎么,舍弃自己亲娘,你不会还想着要救燕兰君吧?” 秦昭落背脊挺直,丝毫不逃避扶桑的目光,声音如重锤砸地,惊起无数记忆拆分,横亘在二人之间。他一字一句道:“我过得好,便是极好。无关什么舍不舍弃,是她想要我好。” “人当然有自然崇拜。而你,你行事悖妄,自诩为世界中心,把自己的道德观念强加在他人身上,或批判或奖赏,傲慢地忽视了他们自身力量的存在。这样的神,又有何理由供奉?” 秦昭落不止揭露了扶桑的本性,同样也是反省他在仙谈会上做过的一切。人发杀机,天地反覆,秘境里沦为配角的命运,以及初云号死去的大家,都成了他跟扶桑较量的勇气。 周围环境骤然大变,狂怒的扶桑听不得,秦昭落却还是要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一生中所遇到的种种事物,强求不得也罢,好坏也罢,都是任其自然、尽力而行!所以他不会去抱怨——这才是他追求的天道和命数,而不是你随心所欲杀人的理由!” 秦昭落逐渐稳不住脚跟,他还有一次更改的机会,在彻底打破扶桑的观念后,他这是铁了心要选择燕兰君了。 扶桑就等着看他如何翻盘。 秦昭落掉头就走。那些记忆离他越来越远,可他全然不顾。既然扶桑能让他带回死去的姜莛颜,而他放弃这个机会,那他是否可以改变一个活着的人。 他不妄想过去,不止是他自己的,也是燕兰君的。 人人都想成为主角,但世界又偏偏容纳他的存在。他才十五岁,他可以活出更好的人生。 秦昭落一时心跳如擂鼓,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他害怕,却也无畏,而那些惦念的缺憾,终会在不经意时回到自己身边。 只要他还是他,一切都有意义。 就是这了—— 秦昭落根本不做思考,直接冲了进去。 驿站外聚集了很多人,正对着庞大的红木船议论纷纷,分明就是他们即将离开河仙镇的那天。秦昭落有些仓促,没时间适应从暗到亮的变化。他果然在人群里发现了观望的燕兰君,冲过来一把抓住,二话不说要带着他走。 燕兰君没有进入秘境,想来会让那时的秦昭落心生厌恶,但他依旧在驿站等着,其实压根没什么区别,秦昭落只会更烦。 现在秦昭落居然主动拉上他,他确实感到不解和惊讶。 “走,跟我上船!” “为什么?” 秦昭落绝不会想到,原来当初能在初云号上看见燕兰君,竟是他自己提议的。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们真的再见了。”他说这话时,恍然大悟地笑了。 燕兰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半晌后,低头看着被秦昭落紧紧抓住的手,也悄悄地握了回去。 秦昭落回到过去却不曾改变任何事情,可扶桑引来的幻境彻底粉碎,甚至,他还未用上燕兰君的信物。扶桑怎么都没有想到,秦昭落竟能以还治其人之身的方式打败他。 而他分明没有更改谁的人生,他们会继续上船,继续步入迷局。扶桑掌握了所有人的生死,自己怎么会输呢? 恐怕扶桑到最后,仍然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秦昭落给了他回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听不懂吧小破孩?”
第229章 妙笔生花 大雨已经停下,乌云全部散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久违的阳光铺设在甲板上,这才是最真实的世界。 所有人猛地“死而复生”,原来他们竟是站在原地就入了迷局,听着船下热闹的议论声,思绪回笼,方知大家还停留在河仙镇的驿站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南初七第一件事就是在船上狂奔,想来拄着拐杖的生活让他受够了,他怎么可能下条龙就会骨折呢? 再说他和钱永善的事,那会许文竹上报时,他记得自己根本没同意见面,所以这果然就是一场幻境。 不过崴脚也是真的,他跑久了后还挺疼,搞不好真要拄拐杖了。他又急忙停下,趴在阑干上模仿付清乐临死的模样。 “行了啊,哥几个活着就好。”付清乐捂脸冷眼看着,总感觉脸上还有南初七的巴掌印,这小子真是铆足了劲打啊。 确实,他们都活着就好。 南初七经历了生死,当然嘚瑟。同一家宗门里出不了两种人,这几个三花庭贱人外加胡羊全在付清乐面前贴脸开大,“群魔乱舞”也就罢了,还要齐声高唱金阙阁的门歌。 “来,跟我一起——” “天下相亲与相爱~” 尉弘毅真不想回忆坠船的场景,他很夸张地跪着亲吻甲板,感叹道:“初云号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是一艘相当漂亮且伟大的船,尉迟副手发誓他将一直守护她,直到她再也不能飞行了为止。 船长就是南初七,继河仙城神探后,现在他又多了一份职业,这不得更嘚瑟。明若清很会提供情绪价值,连连称是:“十九岁的年纪,二十年的从业经验。” 姜云清陷入沉思,杵了杵南初七,“你还干过什么?” “我呀,我还干过……” 活着的庆贺都是后话,和当初的龙眼一样,明若清马上抱住秦昭落,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让这位大功臣走到最中间。 “小秦,你果然很厉害!” 秦昭落呵呵笑着,扬起脑袋骄傲地说:“我可是冀州人,冀州一带自古都是膏腴之地,当然厉害了。” 大家被他的话逗笑,成功的喜悦不言而喻,纷纷起哄着要把他抛起来。谁都没有想到第三位凶神会降临得这么快,而秦昭落凭借他的勇气与信念,在不可战胜的扶桑面前,打破了无法摆脱的宿命。他让燕兰君跳出圈外,紫竹林的故事将再一次重新书写。 他真的很了不起。 南初七和姜云清站在最外圈,看着众人高高抛起秦昭落,南初七接着刚才的话题称赞:“其实我以前干牧场的,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牛死了!” 姜云清由衷觉得,秦昭落超乎他们所有人,姐姐当年说的“风云际会”,她的儿子很争气地做到了,所以没什么遗不遗憾。 那张无字地图就是燕兰君的信物,秦昭落事后才想起,大家围上来一起看。地图没有出现新的小字,却有两条曾经的旧线索,只因为它在沔阳时,茶花就已经显现了,确实是信物和凶神都在身边的意思。现如今再次看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姜云清在紫竹林遗址听到的哭声,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不过燕兰君的信物也不完全是地图,它会自己浮现小字,足以说明它的本体是一支笔。 秦昭落十分激动,那支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把它高高举起,眼里闪烁着欣喜若狂的光芒。 “这是生花笔月丹!最后一把神明信物被我们找到了!” 月丹色如雅客茶花,透过它,还能看到玉茗君昔日的风采,也正是因这支笔改写了命运。秦昭落极其郑重地把笔放在掌心上,他已经见过燕兰君最后一面了,相信从今往后,无论是长生殿,还是世人所知的传说,一定会有燕兰君的名字。 地图最后的线索停留在北方,指向明若清代表的使命,而月丹已经脱离地图,它不会再出现新的小字了。南初七纯属心大,完全没考虑其实还有一位凶神。 其他人更是沉浸在喜悦和庆贺中,即便清楚这是经历了一场噩梦,但在他们看来却是失败后得到了从头来过的机会,当然兴奋得忘乎所以。 这时有一人突然大吼: “你们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宋安之也上船了,他好不容易撑过整整三天的家法伺候,现在居然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们倒是高兴了,可他不一样啊,他现在回家又要再经历一次啊!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转移到了除宋安之以外的人脸上。 宋安之如雷重击,垂着双手缓缓跪坐在甲板上。他现在跟尸体唯一的区别就是:尸体已经不想死了。 想死其实也是一种活力。 宋安之神情呆滞,了无生趣。左边站着南初七,右边站着付清乐,一个说“要被哥哥打喽”,另一个说“你完了你完了”,左右环绕不绝于耳,他俩的笑声就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初云号将再次启航前往云中,付清乐心有余悸,还是老老实实回到自家宗门,与他们道别:“我们猎场见。”想必宋安之也不愿意蹭船了,早知道一开始就该让金阙阁送他回去的,这船简直晦气。 他们三花庭的朋友好像格外喜欢唱歌,庆祝时要来一首,送人离开时也要来一首,趴在阑干边合唱: “不管贫穷或富有,爱常伴你我左右~” 可恶的是唱得还怪好听的。 船下的金阙阁蠢蠢欲动。 三花庭氛围很好,不止是因为获救的喜悦,而是他们本来就有着家人的默契。 所以青云社推举三花庭主持秋猎,中秋佳节也在这期间,想必再没有哪家仙门比他们做得更好了。 姜云清在笑,南初七让他也唱,他说不会,但是他会弹奏玉骨。 从渝州出发到如今,已经快有半年了,不能保证将来会怎样,至少他们在当下很高兴,这就足够了。 愿如此山水,生生不息。 另一边,金阙阁连夜把宋安之送回浔阳,再次停在西江月慢门外,付清乐已经没有要带件伴手礼的心思了,他觉得宋安之特别可怜,一次不够要经历二次,祝他好运吧。 宋安之简直人麻了,和第一次回家不同,当时还能抱有侥幸地求嫂子说点好话,这次他已经知道家法肯定不能免,竟多了一份死就死的释然感。 他径直而入,再没有最初的恐慌,全凭经验罢了,直接冲到宋洺面前,顶着一脸“我不服我就是要干”的表情扑通跪下。宋洺和徐祁宁都没反应过来,刚要开口,就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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