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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浪顶端穿梭着数不尽的无发死尸,甚至冲上破烂的船头,猛地抓住了明若清的脚腕,想要把她拽入云海。 场上唯一的掌舵者遇险,初云号瞬间失去控制,便一路横冲直撞,极有四分五裂之势。明若清还没从尉弘毅的牺牲中回神,她自己大半边身子也落在船外,处境岌岌可危,可偏偏无人能够帮她。 完了,他们都要完了。 指尖深深陷进木板,不知是因为疼得还是恨得,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同时手掌卸了劲,似乎又往下滑了几分。 也就是这时,琴瑟金光乍现,一道金阵迅速向上空合拢,绚丽的光辉在漫天长夜中尤外显眼,黑气与雷雨皆被屏蔽在外,是秦昭落不愿放弃,放手一搏后,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明若清听见他在喊自己,秦昭落人生中第一次挥出琴瑟剑灵,极有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他半跪于地,逐渐支撑不住用心血铸成的金阵,那些东西太多了。他闭眼咬着牙喊:“我们不能——” 穿过钱芙的笑声,这声来自绝境的呐喊直抵众人心脏。 就像尉弘毅对待初云号一样,明若清也绝不会让他的第一次变成最后一次。 明若清彻底拼了,在钱芙手里抢船舵,使出全劲让初云号往同一方向逆转,船身陡然一震,狠狠撞开那些图谋不轨的舟幽灵。哪怕掌心都是血,面临着邪灵的撕咬,她却感知不到疼痛,无尽的愤怒让她只想要这些东西死。 视线一转,初云号的剧烈颠簸影响了所有人,白帆尚在燃烧,仿佛来自烈火地狱的恶灵军拉开长弓,数道狼烟破空声起。不消半刻,天空的一角显露出微红,形成的箭雨扑面而来,倏倏齐发,他们无可回避。 这一阵交锋,宋扶龄和陈雪寻相继倒地,然箭雨却不肯停歇。如此惨烈的亡损,付清乐一退再退,终于在颠簸过后,羽箭刺穿了他的胸膛。 嗡鸣声未消,他低头看向颤抖的箭尾,只觉眼前一片昏黑,有些许震惊,同时身体越发软弱,在摔倒前就被姜云清接住。 “付清乐!” 明芃在喊,目睹全过程的南初七也在喊。胡羊紧随其后,惊慌失色。可是,这般情形下根本没有时间去悲痛,去认清即将全军覆没的事实,他们再经不起任何一位的牺牲,而自己又能活多久呢。 付清乐混沌中依稀能听到大家在喊自己的名字,姜云清扶着他缓缓跪地,鲜血一并融进雨水,在身下泛散开来。生命的流逝让他觉得很无力,呼吸微弱而艰难,伸手探去,堪堪摸到了眼前的一片衣角。 这一刻太像两年前的画面了,南初七腿软,身子更软,跌跌撞撞闯入付清乐的视线,到最后几步完全靠爬,有些迟缓地接住了付清乐松开的手。 明芃绝望不已,华鲸剑灵吞没她的呜咽,任泪模糊了血雨,越散越深。这条用命拼来的路,终究到此为止了。 南初七忍住酸涩,不敢太用力,也怕抓不稳付清乐,动作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轻颤:“你别吓我啊,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 付清乐抬起染血的手指,那把名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回旋镖终于扎他身上来了,他就知道做人不该乱说话。 角斗场他都能硬生生撑过四个时辰,可命运弄人,唯独没有现在严重。姜云清也不好受,泪珠滴落在手上才发现。付清乐抬头看了一会,再看两眼红红的南初七,想笑话他们都在为自己哭。 但是,他苦涩地撇撇嘴,没能说出口。 “你还没有当上金阙阁宗主,比自己的师尊活得更久;你总说你一定要拿第一,把我比下去。这些事你都没有完成,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呢……”虽然平时互相拆台斗嘴,但是都这个时候了,南初七真的不愿看见朋友在他眼前离去,第一次哭得十分凄惨。他焦急又绝望,就如两年前抓住钱芙一样,这次躺在地上的人换成了付清乐,他尽量弯下腰,姜云清没能挡住的雨水,他都替付清乐挡住了。 付清乐知道的,他都知道。比起死亡,他更在意以后不能和大家见面,不能和他们没心没肺地玩闹了……他真舍不得。不止南初七动容,一旁的明芃像死了亲爹一般嚎啕大哭,而姜云清和胡羊在大雨中默哀。作为船上仅剩的幸存者,他们都看不见一点希望了。 他眉心微动,往日画面一幕幕浮现,让他露出了浅浅的笑意,虚弱又坚强地握紧南初七的手,仿佛在回应刚才的话:“……莫逆之交,不敢相忘。安子你是我坠好的好朋友。” 明芃绷不住了:“呜呜呜呜呜呜呜义父你不要走啊义父……” 姜云清抬手轻拍南初七的肩,南初七连连抹泪,付清乐都在说遗言了,还能怎么骗自己呢?他从无声到有声,嘴角好似尝到了咸苦,被迫认清眼前人回不来的事实,这就是付清乐的最后一程。 “有多好?” “比宋知旋还要好,我们俩天下第一要好!”付清乐竖起拇指,就着他的手碰了碰胸口。可能是因为大家的注意全在将死的自己身上,居然没一个人发现南初七的胸膛也插了把刀。 付清乐想笑来着,但是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他不死一死真的说不过去。 于是他接着刚才继续煽情:“我所求不多,朋友,你帮我给傅绾一带句话……” 南初七怔然。 主要是他在脑中拼命思索,发现不认识这位是谁。 “付?你堂姐?” “不是,不是。”付清乐使劲咽下血,轻飘飘说着,“离中教的千金大小姐。” 好家伙,居然不是他师尊,也不是金阙阁任何一个人。 而是当初在陈仓围堵他,还说要告诉爷爷的傅绾一。 明芃忍不住皱眉,什么情况,她错过了什么东西? 不过,能在临死前想到的人,必然是十分重要的。 南初七重新变得严肃,“好,我答应你,你想说什么?” 付清乐含情脉脉道:“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有点遗憾。所以、所以你别让我把这遗憾带走。” 南初七吸了吸鼻子,“你说吧。” 付清乐边吐血边说:“帮我带句话给她……” 南初七还以为耳朵进砖头了,这句话怎么感觉听过两遍? “告诉傅绾一,我,我其实……” 南初七恨不得把耳朵贴上去,“其实什么?” “我其实睡过她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付清乐在一声声大笑中突然撤了手,脑袋一歪,没气了。 南初七:“?” 众人:“?”
第227章 第三位凶神 付清乐的话比头顶惊雷还要强烈,众人的沉默也震耳欲聋。 说实在的,付清乐做到死了都能让人念念不忘。 光这一句话,不知秒杀了多少。 “她哥哥太漂亮了,我好喜欢。” 付清乐闭眼咽气没多久,又挣扎着起身,快到没给人反应的机会,都还沉浸在他的牺牲和那句遗言里。 接着,他从衣服里掏出那块硬成板砖的馒头,秘境里和天裕一起做的面团,隔了这么久居然派上了用场。要不是有它挡箭,这会付清乐已经走过奈何桥了。 虽没有伤及要害,但伤口不浅,付清乐还是觉得疼。 当然,大难不死的祝福也要送到。 南初七赏了他一巴掌。 人生完整了。 忽略付清乐的恶趣味,南初七的情况才更严重。从出场到现在,他一直顶着匕首示人,胸前鲜红的血肉已经结痂,又因为淋了雨,转过来时还在吧嗒地流。 几人的视线在匕首和南初七脸上来回移动,都没搞明白这飞来横祸,吃惊居然大过于担心。毕竟不久前才经历了付清乐这一遭,还有什么更离谱的事吗?南初七不等任何一个人开口,他用手指沾了点胸前未干透的血,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举起来与姜云清展示,也是炫耀:“现在我也可以为哥哥手写血书了。” 姜云清啊了一声。 南初七云淡风轻,微微挑起发白的唇,一句话打消姜云清的冲动——貌似,比起被谁捅了一刀,脑子方面更值得关注。 他是伤了身,又不是伤了脑袋。 胡羊实在看不下去,扯了衣服弯腰凑近他们,说是好消息又不是,就这样子能有好的吗? “比干知人心你们懂不?只要我们不提他会死,他就不会死。” 明芃:“晚秋,还能这样?” 自钱永善那一刀后,南初七为了苟命,也有只捅他不捅钱芙的怨念,肾上腺素飙升,潜意识骗他现在是无敌的。 大夫直呼奇迹,阎王直呼豪气。 所以胡羊说,只要他们不触发关键词,南初七就会一直没逝。 比干都是听到“空心菜”才想起自己的心被挖了呢,南初七插着匕首又怎么了。 姜云清和明芃对视,大大的眼睛里充满大大的疑惑。 轰隆—— 初云号余震未停,明若清从钱芙手中抢船,秦昭落也在阻拦更多的邪灵涌入,他们又岂能忘记正事。付清乐顶着鲜红的巴掌印,一把折断插在馒头上的利箭。已不用他说,再不麻利点假死就成真死了。 过程早记不太清,走廊里、船室里,遍地洒满残肢鲜血,头顶金阵明显有了裂痕,秦昭落没法一直强撑。南初七拖着伤腿爬上桅杆最高点,长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同时闪电从身后窜过,瞬间照亮了底下可怖的情景。 他用气带动自己的右手,掌中即刻化出一把青弓,便是霞明玉映、光华夺目。本该虚无的弓弦已经显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明芃貌似听到了动静,仓促中抬头,才知南初七朝着她拉弓,神色冷厉到令人望而生畏。 南初七将水芸开到最满,铮铮之声破空而起,几乎是与明芃擦脸而过,一箭射穿了她身后的几只幽灵。 可是方才的情形,那箭分明就是对准自己的。 他想杀了她。 为什么? 明芃握着华鲸的手在抖,许是久久没能回过神,捂着嘴惊恐不已。南初七却视若无睹,冷漠地收好了水芸。 这时有恶鬼正顺着梯子爬来,企图抓住他的衣角。 那抹莲纹,应当是它们最后所见的东西。 右脚负伤让他处于劣势,他没法逃。 于是借力而跃,翻身踩上梯子,整个人带着梯子狠狠扑向另一根桅杆。那爬了一半的恶鬼只能放手,可脚才刚落地,就踩中了事先布下的陷阱。同时,南初七迅速抓过绳索跳下,把恶鬼吊在空中,不得动弹。 南初七单手拽着绳子,活动了一番发酸的手腕后,他朝恶鬼脸部狠狠来了一拳。 但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简单。 比如这只被缚住的恶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着,南初七还以为自己把它打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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