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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嘛。 所有人都是从神明信物上与前主人共鸣的,只有秦昭落,他在这一刻决定要为燕兰君和自己正名,也唯有他,才能做到。 初云号闯入这虚空之境,似乎是源自冥冥中的注定。无字地图指出下一个地方属于明若清,秦昭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他,甚至看不见信物的半点影子,但他想,他应该准备好了。 如梦如幻的花影推开长生殿大门,覆盖在人木林的雾气已经悄然散去,通往外面的路很长很长,秦昭落在看,另外两人也在看。 如果宋扶龄没有煞风景地说:“啊?怎么像通往天堂的路啊?” 那这场面还挺好看的。 明芃颇为赞同地点头,她就说哪里怪怪的,宋扶龄真是说到她心坎上了,凑过来与她搭话:“晚秋,咱们业满劫脱了。” 这下倒是秦昭落胆子最大:“肯定没事,我们走吧。” “哦哦。” “好嘞。” 秦昭落这一走,就不决定回头看了。明芃和宋扶龄纯属是心大,仓促地来糊涂地走,本就没什么寄托情怀,也就不留这个心再回头看几眼。 所以他们都不知道,长生殿似乎潜入了一位不速之客。 它静悄悄地,卷灭了墙上的烛台。 这回没有迷雾障眼,提前离开的人居然很快就找到了停在外面的船。不出几息,落在后面的三位少年也自个出来了,顺利得不可思议,哪里还有想拿地图回长生殿的念头。 一直修船的尉弘毅恐怕还不知道大家出去了一趟,反正对他来说时间过得很快,初云号没什么大问题,可以再次启航,而且罗盘也恢复正常了。 既然如此,那众人更用不着再犯这个险,回长生殿是想确认神像的身份,何况秦昭落言明他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尉弘毅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很多东西,掌舵时偷偷听他们讨论: “这地图也是信物?别太好笑,就拿这个拍死凶神啊?” “神像损坏是玉茗君自己干的?” “小秦,我们就这样走了真的好吗?” 叽叽喳喳不绝于耳,秦昭落被“三清观”包围,继退学后再次体验到众星捧月的感觉,他一时回都回不过来。 秦昭落伸出双手压下:“慢点慢点,我一个个解释……” 后面的话姜云清没再听了,秦昭落的意思很明显,他希望这孩子能走出自己的路,高兴的同时又担心,因为燕兰君的情况实在太特殊了。 除了这个,他越过众人去看船室,南初七留在船上没走,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他。 是有点奇怪了,初云号突然少了最重要的人物,大家竟都没关心过。 况且凭南初七的性子,肯定要夸张地迎接他们回来的。 连姜云清自个也糊涂了一回,确信南初七是真的不在,有过河仙镇“失踪”的前例,他提步朝船尾望楼里走去。 砰—— 沉重又疾速的一声巨响惊呆众人,坐着的与站着的全部跌倒,都是眼冒金星一圈绕一圈。姜云清吃了脑袋的疼,勉强扶着阑干站起来。孰知,初云号猛地往一边倾倒,方知刚才那声动静是船身撞上了山体,尉弘毅也在喊:“你们快抓稳!船要坠落了!” 比起海上风暴,更严重的是他们在空中飞行。纵使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也能在之后御剑逃生,尉弘毅却是不愿放弃他的心血,卯足了劲扭转失控的船舵。船头几乎是擦着山体而过,发出更刺耳的动静,他知道船舷右侧的翅形机关肯定都断了! 初云号被迫改变航道,行驶得很不平稳。尉弘毅为破除艰险,一鼓作气挤进厚重的乌云。这里夹杂着几道惊天响雷,没来由的暴雨忽至,噼里啪啦一并砸上甲板。大家如脱缰的野马来回翻腾,光是桅杆就有三人抱团,可如此架势,总觉得杆体也会断。至于旁的人,都自求多福,抓住一切能抓的东西,先撑过这轮风暴再说。 姜云清眼疾手快,直接拦下跌过来的明芃,雾林里来不及阻止,这回总算保住了她的狗命。 云海像巨浪一般,混着狂风暴雨朝初云号袭来,所以根本不确定尉弘毅能否扭转乾坤,或是还不等他们逃走就要坠落。明芃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搂着师父的腰身哭喊:“完了完了!我们真的要死了!” 其实龙眼也很恐怖,但至少循序渐进,让明芃有个心理准备,这次突然撞上山,还有混乱的天气作势,她觉得要死也是应该的。 “别哭,别哭。”姜云清的声音遁入风中,怕明芃听不见,他连说了几次。起码阑干稳固,只要抓紧就不会摔下去。接着,他从明芃的小包里摸出逆魂鞭,居然觉得这般场面像极了玉雪城的逐疫之风,他又要靠逆魂的身子骨了。 不知道南初七去了哪里,现在师徒俩齐齐挂在阑干上,被风雨挤压得难以转身,若初云号再度倾斜,第一个坠落的就是他们。 这船是必须得找个地方停靠的。 其他人的处境不比他们好,不止白帆嗬嗬作响,卷得桅杆摇摇欲坠,紧接着,一道青雷重击船身,险些烧毁三花庭的莲纹旗帜。门徽意义重大,虽有惊无险,旗面繁文尚在,但旗杆还是因难熔断了。陈墨玉冒着栽下船的危险,或是经历过玉雪城的逐疫之风,她根本没怎么害怕,当即攀上缰绳截取旗幅。好在只是沾了点灰,塞进衣服里就是。可她自个在半空中足足甩了几大圈,害得一直抱着桅杆的同伴心惊胆战:不是被雷劈死也要被她踹死啊! “你们都快闪开——”缰绳吊着陈墨玉在巨帆与暴雨中肆意旋转,有狂风推动哪里能控制速度,她离甲板越来越远,因此乌云闪电近在咫尺,简直比龙眼滑水道还要刺激。 “姐姐!”陈雪寻和其他人躲进了船室,暂时是安全的。她见陈墨玉单薄的身子在风暴中心颠倒,急得要冲上去,却被宋扶龄拽着往回走:“别,你别做傻事。” 至少陈墨玉还有条绳子,陈雪寻就这样冒然上前肯定会被暴风掀下船,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明若清身上。 明若清几次都抓不到陈墨玉,付清乐也在努力扯紧绳子,没让他们都甩出去,可要是再不想办法,真的要跟着初云号一同坠亡了! “停船啊!停船!”付清乐这话是冲着尉弘毅喊的。其实他们强调过很多遍了,首桅早在第一轮撞山中崩塌,而望楼的尾桅摇摇欲坠,躲得过障碍躲不过天灾。如今竟只剩下最庞大的主帆还在,但到底走不了多远。尉弘毅应该尽早让船停靠,或者直接弃船。 明若清会意,在雨中扯着嗓子喊:“我们得马上离开!尉迟你听明白了吗!” 一切事物都被混沌的云海包裹着,自初云号闯进去后就失控得厉害,绞关处的绳子越来越紧,已经到了尉弘毅难以扭动的程度,但还不够。他青筋暴起,奋力压着船舵改变航行,试图冲出这险象之地,何况,不到最后一刻,谁说得清结局。 他不是没听见同伴的提醒,同样的,他也明确表示,非宗主命令他绝不弃船。 头顶传来断断续续的回应,是陈墨玉好不容易突破雷声才能让他们听见:“这是三花庭的船!我们不会走的!” 陈雪寻从船室里探出脑袋,赶紧附和:“三花庭的人绝不退缩。” 尉弘毅呕心沥血制造初云号,他不甘心它的命运毁在第一次,必拼尽全力护它和船上所有人渡过难关,就算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也只听南初七的话。 对其他人来说,遭遇无妄之灾当然要尽早抽身,但要让他们抛下三花庭的人先走,也是不愿意做的。 算了,又不是没经历过,再难的处境他们都一同面对了,还怕这一回吗? 雷雨砸在每一个人的肌肤上,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偏生要从源头击垮他们。可正是这样的绝境,才重新燃起了众人的斗志。 这时,姜云清袖中的纸人倏然挣脱束缚,一股脑被风吸走,纷纷扬扬如天女散花,相继卷入船外掀起的漩涡里。明明速度很快,但它们都静止在空中,与所有事物都割裂开来,就像是一个人临死前的最终幻想。 随着龙卷风越升越高,姜云清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是他来不及捕捉到的。 而他的纸人们给了他回答。 奇怪。
第226章 发明付清乐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事实证明,觉得奇怪的不止姜云清。 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是因为船上暗藏着太多他们意想不到的东西了,谁能告诉他们,为什么这里会有龙眼的活尸。 若只是天气极端也就罢了,他们现在要与突然降临的怪物搏斗,颇有种死期将至的感觉。 雨水逐渐没过小腿,头顶桅杆岌岌可危,冒着随时被刮下船的危险,众人只能先分头行动。 姜云清甩出长鞭,明芃亦跟着他,然而华鲸剑的海浪声逊色于风暴,挣扎毫无意义,越来越多的活尸随着雨点砸向甲板,汹涌黑潮架住了整片天,恐惧与死亡深深笼罩在初云号之上。 师徒俩早已不记得站在自己身侧的是朋友还是敌人,手上、身上沾满了鲜血,雷雨永不停歇,导致更多的邪灵涌入,等待他们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雨水自头顶冲刷下来,模糊了他们的视线,陈墨玉任由大雨洗过肮脏的面孔,然后再也不起。 白帆被火舌侵蚀,于夜雨中有股惊心动魄的美感,其间望楼的尾桅一朝烧成炭灰,终于轰然倒塌,迸射出的碎渣令人心惊。 偏偏时乖运蹇,是个人都得崩溃。 船上正进行着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所到之处皆有刀剑相撞之声,只是遇此恶况,反倒激起了一股子绝处逢生的志气,活着的人拼死抵抗,生生用血肉厮杀出一条路。 这样的动静引出了南初七和胡羊,他每次睁眼闭眼,梦境就会挤入脑海,最害怕的东西终于变成了现实,但隐秘中仍然安慰自己是假象。 他不能面对同伴的死亡,更无法去想剩下的人该怎么活下去。 他收回搭在胡羊手上的手,嘴唇嗫嚅着,不敢相信躺在那里的是陈墨玉,就连胡羊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是“错了”还是“完了”。下一息,他冒着大雨冲了出去。 “哎!你的伤!” 那个死而复生的钱芙,他真的在这里看见了。 应该是说,没有一个人能忽视—— 尉弘毅想要带着初云号逃离云海,闪雷在耳畔震慑,照亮了他几乎充血的双眼,也蒙蔽了他看清事物的能力,全然不知危险就在身后。“等等!”明若清已经离他很近了,仍觉不够她便猛扑上前,却在最后一刻和他同时被雷光炸开。 众人惊骇不已,尉弘毅从空中极速坠落,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南初七摔倒在地,回头一看,钱芙如鬼魅般骤然降临,笑声穿透雨水,竟是如此刺耳,而由她带来的灾难,又岂止是一场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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