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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南初七这一生行善积德,沉迷美色都是他应得的。 他恨不得初云号再加快点速度,否则耽误他正事。 姜云清重新望向窗外,就如地图留下的线索,此行之北,远过奉天,直到参星横斜天色将明,看见风霜冰雪,他们也终于赶到了雪山边境。 这群山名为北姑,传说中藏花岭就隐在附近,然入口却不知其详,天地竟无踪迹。或许岁时伏腊,奇景早已迷失,不是现在的他们该关心的。 南初七感触良多,既然找不到,也当是带着姜云清来过一次了。 但其实,姜云清不大喜欢下雪的地方。 初云号停在飞鹰镇外,他们后来才知道,这里说是小镇其实更像部落,居住着驯鹿驯马的狩猎民族,唯驯鹰的最多,由此得名。 明若清有朱嬴指引,要比他们更快寻到飞鹰镇,除她之外,还有唐沂和秦昭落,连明芃她也带过来了。 从草原到雪山的变化让几人一时感到惊奇,同样也伴随着天气骤冷、水土不服等诸多问题,因此初始可以称得上寸步难行。 好在居民热情淳朴,他们世代守护着雪山圣地,以鹰为图腾,深藏北姑没有经历过失重的岁月。特别是几人都曾去过抱子坞,有那王老翁的对比后,面前这位叫松哲的族长才算真正的慈祥。他感慨鲜少有外人拜访飞鹰镇,但围炉煮茶宴请贵客,说的也是官话,竟多保留了雪山外的习俗。 秦昭落并不知道抱子坞的事,自然从一开始就不像朋友们那样别扭、顾忌这座部落也藏着可怕的秘密,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松哲爷爷穿的袍子非常帅。 这是必然。 松哲说他们是索伦人,信仰雄鹰,镇守北姑,与天寒地冻作陪,愿化身成最坚利的矛,生来就是要啃食最坚硬的骨头的。秦昭落听后若有所思,突然提了一嘴:“索伦人,好像冀州就有索这一姓氏,不会也和你们同族吧?” 松哲仰头大笑,十分直爽:“它的含义太广了,用官话说,索伦是骁勇,是猎手,是部落,更是人,居住在山林的勇士都喜欢以索伦自号。” “不过冀州一带、太行山以东都曾留下过各哈拉的足迹,说不定真是同族,只是不同支罢了。” 由太行山以东就会想起关于傅氏老祖的传说,他从海东跋涉而来,或许并没有记载中的那么远,但至少证实了他带来的也是鹰,真的会有这么巧吗? 南初七在想傅应承当年的模样,又看看松哲,他默默点了点脑袋表示肯定。 火炉烧得很旺,大家日夜兼程的疲劳总算散去,吃饱喝足后感觉身子都暖和了不少,也早早地换上了极具民风的皮毛和狍头皮帽,围在一堆像极了狍子。他们认真听着松哲讲述部落故事,对这深居雪山的北方霸主愈加好奇。期间明若清没忘记正事,特意翻出张确的传记递到松哲面前,问松哲:“爷爷,你知道张先生吗?” 有抱子坞的经验,这次明若清决定主动出击,最好能赶在凶神恢复法力前就进行镇压。她看人的眼光不会错,松哲是个好人,不能让凶神伤害他们。 而且她现在不清楚虬奎和飞鹰镇之间的联系,若是直接说出来,只怕松哲也不信,所以先拿张确的名字试试水。 松哲眼里的火光在跳动,他低头看了许久,这个人说陌生也不尽然,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的记性不太好,竟一点都想不起来。 明若清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她还以为松哲及其族人会视张确为神明呢,原来不是这样啊。 但是松哲接下来又开口,声音极小,似是自语:“如果阿哥还在的话,应该会比我记得更清楚吧……” “阿哥?那是谁?” 松哲回过神来,方才一闪而过的迷茫不像作假,他在看很远的地方,甚至远过了北姑,“阿哥就是阿哥,一个很厉害的人……唉,不提了。” 明若清啊了一声。 此人未必是松哲的亲兄弟,阿哥有可能只是尊称,明若清先记一笔。 松哲不愿多提阿哥,按照话本的套路,这绝对是条很重要的线索。明若清一脸高深莫测,自觉已经触发了支线任务,她看向南初七,用眼神示意该往这个方向好好调查。 南初七单手捂嘴,不动声色地接住了明若清的目光,随即缓缓低头问姜云清:“她朝我翻白眼?什么意思?” 姜云清也小声回:“因为你走神了。” “我才没有走神,我很认真的。”南初七肯定,他一直在玩姜云清帽子上的鹿角呢,但松哲说的话他也确实听漏了。 明若清交流失败,转而看向坐在对面叽叽喳喳个不停的明芃和秦昭落,这俩从一开始就在商量待会打雪仗的事,估计更没用。 最后只剩唐沂,他边吃荞面饼边听松哲讲故事,应该能领会她的意思。 于是明若清一点点挪近,试图让他停下:“那个……” 唐沂嚼了嚼,“怎么了?” “没什么。” 松哲没有过问几人来飞鹰镇的用意,事实上他们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也行,不过因为明若清提起了张确,他多少猜到了几分,便对他们说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族人都表示欢迎。 这是实话。 原来不止他们好奇北方霸主,当地人更惊奇外人,其夸张程度甚至到了担心雪天路滑让他们受伤,还专门在部落间新铺了一层路。 以至于让六人组觉得,他们来飞鹰镇不是为了降服凶神的,而是来当皇帝的。 这多冒昧啊。
第241章 狩猎 北姑的黑夜总是格外漫长,而一到晚上雪山会更加危险,有野兽出没,也有其他不能踏足的部落。松哲劝他们尽量不要在夜间外出,这样一来,明若清的调查一直没什么进展。 不过,她和唐沂常常跟着松哲,耳濡目染之下,对部分异族习俗倒是略知一二,可谓难得的修行机会。 这日早晨,东方天际还是黑茫茫的一片,风雪中悬望千里,渺无人迹,所有声音都消逝在没有尽头的远方。过了半晌,当地面出现第一道晦明交叠的影子时,飞鹰镇人相继离开民居,高持火炬踩着前面同伴的脚印,缓慢而又坚韧地行走。是无需骑马驰骋,也能在北姑留下最壮丽的画面。源于一种默契和传统,他们用古老的赞歌放鹰振翅,带领他们走向更无垠的天地。于是日复一日,部落新的一天开始了。 北姑群山孤苦苍凉,却为飞鹰镇抵抗了漫长冬季的尖风薄雪。明明雪山与草原大有不同,但鹰永远都是蓝天下最强悍的猎手,正如这些勇士的崛起,从未停息。 队伍在潦倒的雪地中渐行渐远,只剩那首低沉的赞歌随着鹰翅振动声传入南初七的耳畔,像是一朝唤醒灵魂,让他莫名其妙地找到了旋律,不自觉跟着哼唱起来。 并非什么神秘的仪式,飞鹰镇人习惯早猎或捕鱼,随鹰出行是他们的日常罢了。因为天寒地冻,早起这件事变得十分困难,似乎在笑城都没这么早过。姜云清原本听不见歌声的,耐不住睡眠浅,枕边人一动他就醒了,抬眼一看周围全黑,脾气再好也要恼火。 姜云清讨厌南初七恶毒的声音,以及这极致的作息规律,蒙上脑袋免得自己忍不住踹他下床,“烦死了。” “……我们崇尚勇武,会化身成鹰从你头顶飞过,用狼的力量与敌人殊死搏斗~”南初七越来越放肆,不得不说,他在弹舌方面挺有天赋,居然学会了松哲的族语,“闪电突袭,击碎敌心……起——床!” 搭在腰上的腿瞬间收回,姜云清忽感后背也凉了一截,知道是南初七掀开了被子,接着很快又把他重新裹紧。 南初七在赞歌声中完美早起,少了素日里的呆滞感,精神极其亢奋,就好比孤狼急切地想追上狼群的步伐,他蓦然觉得他也是队伍的一份子。 他悟了:“原来这就是信仰啊……” 姜云清当然不愿理解他所谓的信仰,拉下被子露出了被胖胖挤着的侧脸,冷眼注视了许久。那恰到好处的肉感在白猫的衬托下显得十分温馨,只是周身若有若无的低气压让南初七不敢在这时候夸一声可爱。 “对不起,我不唱了。”南初七识时务者为俊杰,立马道歉,立马圆润地离开。 他脚踩便靴,从横架上取下大襟狍服和黑犴背心。飞鹰镇人在秋冬日常都是如此装束,袍边绣有八宝纹,前襟正中开衩,与云中蒙服相似,不过更为厚重。仔细穿好后,再佩蓝褐缎皮里金色腰带,头戴双耳鹿帽,帽檐下的长发未经束缚,只留几缕辫发垂肩,加以珠玉点缀,像当初在河仙城的狼族少主,凛冽肃杀,偏偏又带了几分艳色。他的容貌夺眼,确实很适合异族风情,姜云清看了都恍神。 南初七英气勃勃地站在炕边,拿着面罩不停比划,露出微微上扬的眼睛,看似寻求建议实则勾引:“我戴这个是不是更好看?” 这么多年了,他爱显摆的习惯还是没改。 “啧,太帅了,这衣服太——帅了。”南初七到最后也没有戴面罩,因为姜云清说再吵就真的踹死他。他识趣地放弃了扮演冷漠杀手或贴身侍卫的戏码,随即用这种方式希望从姜云清的口中听到一句夸赞。 结果姜云清提醒他:“队伍走远了。” 南初七早起无非就是为了和松哲一起去狩猎,虽然不明白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吸引力,姜云清现在只想好好睡觉。 “那不行,我得赶紧去。”出于一种望子成龙的心态,又或是纯粹地嫉妒,南初七临走前不忘把摊开肚皮的胖胖掳走,速度之快,害它一声喵喵都来不及喊。 一出民居,月不能光,然而赞歌声时时回荡在北姑山谷中,是呼唤,亦是指引。南初七在狼山围场未能大放异彩的遗憾,竟能在飞鹰镇重新体验一次,所以他觉得自己属于这里不是没有理由。见雪山,寻着歌声,他真的追上了那条长线。 当孤狼回到狼群,拄着木鹰杖的松哲有所感应,回过头来与队伍末尾遥遥相望。 大荒沈沈飞雪白,就在这一刻,好像万里之外的景物都看得清清楚楚,松哲那短暂的回头,前事不忘。 他蓦地低声笑起来,提杖继续前行。明若清也往同一个方向望去,却刚好被风雪遮住了视线,长长的队伍后,她不知道松哲在看什么。 可能是冰川凛冽让松哲顿悟,又可能是那样的人和景色本就不凡。松哲渐渐明白,山川旷野都被赋予了生命和灵魂,这里是阿哥降生的地方,到处都有他的气息。所以松哲相信,待雪铺薄山,有碎玉声,那一定是某人在与他对话。 明若清问他时,他的回答很有深意,像自省,也像传学,总之不像在回答他到底看见了什么:“从前错怨天公,各有各的安排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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