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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落扭正头上的鹿角帽,鬼鬼祟祟地说:“不是,你们不觉得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吗?” “跟踪?”明芃举目远望,虽然有风雪障眼,但她肯定方圆八百里都找不出第四个活物,否则师父早该察觉到了,“你在开玩笑吧?” 秦昭落的眼睛是不好,可他总感觉周围有人藏着,只是暂时看不见而已。他开始发散思维,压低嗓音道:“雪女的秘闻,你们听过吗?” “这种妖怪就生活在雪山深处,会用歌声诱惑迷路的旅人,凡是接近她的都会被冻住。” “我们不是东瀛人,她再厉害也跑不到这里。”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没准会出现别的呢?”秦昭落的胆子变大了,还多了点他特有的幽默感。明芃和他大眼瞪小眼,最后败下阵来,“好吧,那雪女的秘闻,究竟是什么啊?” 秦昭落微笑,做作地挺直腰杆,一路说起妖怪不带停,明芃算是明白他为什么眼神不好了。 然而他俩的声音始终传不到姜云清这边,有时断断续续的,他索性也不听了,绕过队伍脚印继续向前。 “……你怎么懂这么多民间怪俗啊,我感觉你比付清乐还厉害。” “低调低调。” “所以雪女抱着的小孩真是冰做的?” 秦昭落聊得正火热,这一声不属于明芃,更不可能是姜云清,却阴嗖嗖地突然出现,一座皆惊。 这下姜云清真的听到他们完整的尖叫了。 常走河边就是容易湿鞋,秦昭落发誓再也不讲鬼故事了,没告诉过他会成真啊! 秦昭落魂不守舍地挂在姜云清身上,明芃也抱着他的腿哇哇乱叫,独留姜云清定睛一看,来者身穿袍式神服,胸前挂着兽皮与骨角,衣摆处还有诸多布条垂落,乍一看以为是山里跑出来的野人。 姜云清在狼山围场见过萨满巫师,便是和这位姑娘一样的装扮。 飞鹰镇也有相关习俗,所以不足为奇。 但不怪两人惊不住吓,那面具一戴确实唬人,姑娘赶紧露出真容,朝他们歉意一笑,“对不住对不住,我拿性别担保,我不是故意吓你们的。” 姜云清:“………………” 秦昭落还在姜云清身上抹泪控诉:“你干嘛呀你?提前打声招呼很难吗?” 明芃附和:“就是就是!晚秋你多冒昧啊!” 姑娘抱着面具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因为我一直跟着你们,以为应该看见我了……” 果然!秦昭落的感觉没有错,他就是觉得有人在跟踪他们,“那更过分了!!” 姜云清决定忽视姑娘话语间的熟悉,问她:“为什么跟着我们?” 如果说实话,姑娘想说自己好像见过姜云清,就是感觉有点变态,所以她说:“因为有朋自远方来,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姜云清愣住了。 这是…… 就连明芃也反应过来了,她抬头看着自家师父,不太确定地问:“抡语?好像一位故人啊。” 三人肯定这位姑娘和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可她短短几语像得了一种名为南初七的症状,竟是不知南学传得如此广泛。 更诡异的是,姑娘眉眼中的英气还真有几分像南初七。 这确实是错觉,三人先入为主,沉默了好一会。 最后是秦昭落打破僵局,他呃了一声:“南初七女时候?” 姑娘道:“天杀的,我要喊太玄阁把你们都抓起来。”
第243章 这辈子值了 这姑娘说她叫赛音,全名在族语中是好骏马的意思,他们没有文字,所以“赛音”其实也是别人教她写的。 赛音并非无缘无故地跟踪,她穿着神袍,在部落里担任祭祀神职,为了搞清楚这场天气的源头,她可是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得知几人要去寻找族长下落,担心雪山危机四伏,她决定要和他们一起去,兴许还能帮上忙。 秦昭落和明芃在她这受了惊吓,姜云清的话本来就少,只有赛音滔滔不绝,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听。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姜云清,想到明若清这些天以来的努力,他从地面上移开目光,有个问题他很好奇:“阿哥是个怎样的人?” 松哲常常把这个人挂在嘴边,姜云清猜敏亚也是。他带来的信仰力量实在庞大,几乎贯穿了北姑的全部,可他不是山神,更不会是张确。一个跳出世俗意义的人,如果他真的存在,是否和这场大雪有关。 赛音摸着下巴思考,作为一名部落巫师,她的看法有点离经叛道:“我不喜欢把活人视作神明,他们口中的阿哥有多厉害我也不感兴趣,我只知道如果连故乡蒙难都能不管不顾,那他们就该好好审视自己的信仰了。” 然而这只是基于姜云清的问题,他觉得阿哥可能是一个人,至少松哲就是这么说的。赛音和他想的不一样,托着脸继续往下道:“供奉一个还活着的人其实根本说不通,你应该这么想:当阿哥走进雪山,他就已经成为了北姑。” “但他曾经活着。” “是,而且他现在也活着。” 赛音咧嘴笑,她的话前后矛盾,姜云清听得一知半解,不禁皱眉:“你说不该把活人当作神明,可阿哥就是一个活着的人。” “太深奥了,我没听懂。”明芃虚心求教,完全忘记了赛音吓她的事,“你能再仔细说说吗?” 赛音确实很神叨,不止她,整座北姑都充满了未解之谜。 她甚至不拿那套著名的话术敷衍,而是—— “你们以前会知道的。” 明芃:“…………” 这还不如说以后会知道呢,赛音是不是分不清这两个词的意思。 明芃纳闷极了,她觉得自己的脑子空空的,急需秦昭落的小故事转移注意力。 赛音转过身来,一路倒退着走,神袍布条在雪地上发出飒飒声,她竖起一指说:“我想我以前肯定见过你,不是套近乎,我知道你。” “我知道你”这四个字给姜云清带来的冲击不小,赛音不是南初七或明若清,他确信他们从没有接触过,那更恐怖了。 他避开赛音的注视,搪塞道:“我也感觉我来过这里。” “红柳关是吗?虽然也下雪,但离这很远。” 姜云清瞬间僵直了身子,不仅仅是因为赛音的话,他看到地上突然多了团黑影,而且愈涨愈大。 敏亚说过当影子出现在他们身前时,就能找到队伍进入的路口,可没有告诉他们会是谁的影子。 持刀的巨石像一影蔽日,一足可踏千里,声振林木,狂风耸动,犹为可观。它已从石台上起身,连大地都在剧烈摇晃,随手拂拭的积雪对四人而言便如同一场雪崩,蜿蜒覆盖了所有,只剩一部分碎雪横飞,但余震不会就此停止。面对这样的场景,他们震惊大过于恐惧,在接二连三的闷响里,全体目光从庞大的影子移至巨石身上,发现才堪堪到它腰部。 最后是明芃微张嘴巴,呆滞道:“晚秋,雪山活了……” 姜云清来不及找赛音求证,也庆幸巨石的出现阻止了赛音说出更多他的秘密,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当务之急,再不跑就真的没命了。 清虚破空而出,待赛音反应过来时已经跪倒在剑上,她慌忙抱紧姜云清的腰身,眼看离地面越来越远,她又开始举手欢呼:“哇!能再玩一次吗?刚刚好刺激!” 第一次御剑的人都这样,姜云清没有责怪她的鲁莽,放缓速度以便她站稳。琴瑟和华鲸也化作二道光影从巨石脚下相继脱身,一瞬间的惊心动魄激起山谷震荡,那隽爽风姿真如神仙,羡煞了赛音,她激动不已,扯着姜云清的衣袍说他们俩好帅。 不过赛音没说,她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御剑。 秦昭落在一声声夸赞中迷失自我,大概是领悟了月丹笔的真正用法,可他隔空画符向来差劲,这临时画出来的东西也像一坨狗屎,奇形怪状不说,刚跳出虚无就被巨石拍成了绿粉,十分尴尬。他灰溜溜赶紧飞远,还不如明芃甩鞭有用,起码能抽落一层灰。 然而这对巨石来说就像在挠痒痒,它追着几人的去向,光是踏步就险些震飞他们。 剑影逐渐紊乱,一味躲避不是个办法,巨石阻拦他们进入山谷,再拖下去唯恐引发雪崩,而赛音是飞鹰镇人,姜云清只能问她:“怎么才能让它停下?” 赛音享受着从姜云清指尖泄出的琴音,水浪纵横交错,如飞龙长吟,她一时竟忘了正事,经姜云清提起才回过神:“啊,我看这石头好像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思,但它一直追着……要不你们先停下呢?” “开什么玩笑?我感觉它要一口吞了我们!”明芃尖叫着抽回逆魂,显然是很不认可赛音的建议。 但赛音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姜云清回头见巨石手持猎刀,它若真的把外来者视作敌人,也不可能和它周旋这么久了。 “族长进山前都会向山神上供,或许可以用对待守护神的方式面对它?”赛音真挚地看着姜云清,不像在开玩笑,她率先双手合十,“祈祷上天饶过一命。” 姜云清一时失言,不过赛音莫名地打动了他,他也决定要用某人的方式—— 而且不知是不是巧合,空地上有两块凹陷的痕迹,竟没有被雪覆盖,吸引了姜云清和赛音的目光。 姜云清弃了剑,待走近后才恍然大悟这是什么东西。 确切地来说,是当他半跪于地时,发现尺寸刚刚好。 就好像这是专门用来祭拜的一样。 不过有两道痕迹,想必上一个人是直接跪下来的。 姜云清陷入沉思,彼时巨石逐渐靠近,再顾不得其他,他将清虚高举过头顶,赛音也虔诚地俯首,秦昭落和明芃在空中都惊呆了。 庞大的黑影很快就遮住了二人,他们不能抬头,用这种方式恭迎巨石。 姜云清凝视黑影,巨石离他们很近,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这是个真真实实的活物。沉重、滚热的呼吸铺天盖地,融化了一部分冰雪,这样的气息险些掀倒二人,若它在此时抬脚,自杀式祭拜的他们当场就要血溅三尺了。 万幸的是,巨石只是孤傲地从姜云清和赛音身前经过,虽然不知它要去哪,但它也实在为几人让了路。 ……靠求来的。 秦昭落收回震惊,细想下来发现更丢脸:“所以它只是路过。那我们之前朝它甩鞭子岂不是很没有礼貌?” 明芃反手就捅了秦昭落一肘,用实质告诉他还能有更没礼貌的。 “不。”赛音并不急着起身,含情脉脉地望去巨石离开的方向,“是我们的能屈能伸打动了它!” 姜云清越过她看向山谷入口,忽问:“族长去的就是那里吗?” 那场大雪唤醒了巨石,它留下的足迹像山峰一样绵亘千里,直至视野尽头,早已不是几人所望的山谷,而是巨石的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指引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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