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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愿景很是郁闷，早知道刚才就该选人了，她有些后悔，要是下一个遇见的人比之前的还要差该怎么办？ 走在前面的唐宗主不知为何停下脚步，林愿景心事重重并未注意，自然一头磕上灵枫，唉哟了一声。 唐多令侧身问：“听到了吗？” “什么？”林愿景捂着发疼的脑袋，刚说完她就听到附近有剑啸声，便赶紧竖起耳朵仔细辨认。 林芜山掀起廊外枝叶，方见空地前有一青年男子以剑指地，背对众人。刚才的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 林愿景眼前一亮，此人行剑多为轻灵，讲究的是一个巧字，但粗壮的树干照样能轻易劈开。他眼缚白绫，仅仅靠听觉感受每片叶子的落点，接着轻转剑柄，点剑而起，场上顿时剑气纵横。噌——只见虹光与宗服相融，剑光在空中画过一道完美的弧度，待她反应过来时，那些叶片还未落地就已被他斩成两半了。 好……好厉害！ 唐沂看了，只心想，不会吧…… 这人落地后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面上白绫随之而落，他便轻轻托住，只留侧脸示人。 林愿景忍不住哇了一声。 至少在她眼里，这位哥哥持剑随手接住白绫的动作，绝对能封神。 唐沂无话可说了。 还真是姜云清啊。 唐多令察觉到林愿景的反应，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愿愿好眼光。” 九年前的姜晚正要重新戴上白绫，唐多令却及时叫住了他。 “姜真师。” 姜晚闻言回头。也就是从这一刻起，姜云清的过往和林愿景的记忆开始相融了。 他确实见过林愿景，但小姑娘的容貌总是会变的，加上死后的她又脏又瘦，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完全与生前不同，他自然认不出她。 “你方便过来一下吗？” 姜晚收剑跨过栏杆，林愿景仰头看他，又哇了一声。 唐多令道：“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姜晚点头，“宗主请说。” “你还没有当过师父吧，这次想不想收个徒弟？” 林愿景在下面拼命点头，唐沂都感觉她快把脖子给摇断了，可即便是这样，九年前的姜云清也没有如她的意。 姜晚问：“一定吗？” 唐多令道：“此事在你。” 姜晚道：“我再想想。” “好。” 在林愿景看来，这已经是变相地拒绝了，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九年前的姜晚和现在一样，真是话少得可怜，虽是有问必答，但未免也太清冷了些。 三清观五位真师，只有姜晚，林芜山还未见过，他赞道：“确实是个可塑之才。” 唐多令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多次跟你提起的林前辈。” 姜晚抱剑向他行了一礼。 林芜山很欣赏姜晚，甚至带人去了一趟雁城，他说如果姜真师能收林愿景为徒就再好不过了。 后来父女俩留在了玉壶台，林愿景需要听学，这里唐沂倒有些印象，只是因为当年的他一心只顾练功，根本没空去管别的事，林愿景有和没有都无差。 玉壶台不比寺庙，林愿景处处都得遵守这里的规矩，诸如不可翻墙、不可宵禁外出、不可不佩剑、不可挽袖、不可只穿两件，一定得套外衫等等。 本就不喜欢被管教的林丫头肯定烦。 所以他赌林愿景最多只能忍两天。 可他没想到，自己实在低估林愿景了。 林愿景有事没事就跟在姜晚的身后，或者默默看他练剑，竟也老实待了半个月。 等他再继续看下去时，发现这次的林愿景正坐在石阶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观望树下的姜晚……玩纸人。 姜晚二指间夹着一张红色剪纸小人，手腕轻转，那纸人就欢快地跃在他手上，林愿景看得眼花缭乱，竟也让他玩出了花。 据说这是他从前仙门的独门技法，可以让纸人成活，贴在人的身上根本就发现不了，用来监视和通讯最好不过了。 没什么事可做的时候，只有这纸人能陪他打发时间。 纸人在他手中化成一朵三瓣梅，再变成一把红剑，可谓是千奇百怪，又好玩又好看。 林愿景很想过去打个招呼，因为他说起话来吴侬软语的，不像蜀郡人和渝州人那样，她特别羡慕，想学学他，或是听他讲渝州话也很有趣啊。 其实姜云清也总为自己学不会渝州话感到惋惜。渝州人有意思，地方话更有意思，但从他口中吐出来反倒没有那个感觉了。明芃曾花过一段时间教他，发现死教不会，最终还是放弃了。 林愿景胆大得很，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姜晚还以为是唐多令来了，同她被住持发现犯事一样，急忙把纸人收好，结果却看到是一个不过腰部的小孩，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掌中捧满了瓜子。 唐沂看得很清楚，姜云清当时是真的被林愿景吓了一激灵。 “给我的？” 林愿景如愿以偿听到他开口，显得格外兴奋，差点就要蹦起来了。若不是因为身高，她真的能把手直接捅进他嘴里，“哥哥你请吃！” 姜晚诚惶诚恐地弯腰，也双手接过她的瓜子。像是长辈送晚辈佩剑一样，手中的瓜子，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林愿景见他直发愣，不依不饶地问：“哥哥，你怎么不吃啊？很香的！” 然后姜晚就跑了。 被她吓跑的。 林愿景特别纳闷，明明她那么热情，还送东西给他吃，怎么就突然跑了，难道是因为高兴吗？ 即便如此，她也不忘朝着姜晚逃离的方向大喊：“如果哥哥不好意思当面磕瓜子的话，在房里也一定要吃完啊！真的很香的！” 她摇头叹息，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大的好事，而且三个字，已经相当不错了，下次继续努力，争取让他憋完一句话。 瓜子一事便告一段落，只是姜晚再也不来这里了。
第41章 好朋友 有时林愿景还会遇上小小的唐忆秋，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唐忆秋都是在她的魔爪之下战战兢兢地度过的。 说好的听学，怎么她就如此闹腾。 唐多令没有生气，吩咐随从端上一碟芙雪酥，朝林愿景挥挥手。她屈膝蹲在她面前，道：“我太忙了，抽不出时间，愿愿帮我做一件事好不好？” 林愿景眨眨眼，“宗主请说。” 唐多令指着一处道：“你再往这个方向走，最角落有间书房，你去把这个端给屋里的弟弟吃。” 林愿景自认能为宗主做事已经很荣幸了，她把点心盘搁在头顶上，蹦蹦跳跳着，咧着嘴说：“我这就去！” “谢谢。”唐多令起身往另一条路走，林愿景又急忙喊她：“唐宗主！” 唐多令站住脚，“什么事？” 林愿景支吾半天，最后红着脸说：“我...我也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并非一时兴起，她是真的很想很想成为这样厉害的大姐姐，至少不会让爹爹担心，她也可以为爹爹分担的。 唐多令愣了一会，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她弯腰拍拍林愿景的肩，道：“你已经是了。” “哎？真的吗？” 唐多令点头，“真的。你比我强。” 因这句话，林愿景特别高兴，她搂着点心盘跑去书房，哪怕房门紧闭也难不住她，见二楼窗户还开着，她就直接爬上了树。 唐沂啊了一声，原来是这个。 当年他如平常一样在书房温习功课，窗外却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丫头，吓着他了不说，还把点心盘放在窗边，说是要给他吃。 唐沂记得自己当时没接。 他看着书桌旁恼怒的自己，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林愿景冒着随时都可能跌下树的危险，招呼他道：“来来，你尝尝吧！很好吃的！” “不要！”小唐沂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林愿景有些纳闷，不禁嘟囔：“可是这是你姐姐给你的呀，你为什么不吃呢？” 如果当年他能听到这句话就好了。 他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要是他不关窗，兴许他会和林愿景相识，而不是变成现在这样，自己只能通过林愿景的回忆去看这段往事。 他好像，真的错过了好多。 玉壶台无聊得紧，林愿景除了平时的听学，就是在后面默默跟着姜晚，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少根筋的姜晚依旧没对她产生印象。 唐沂看到，林愿景等姜晚离开后，立马就在他走过的台阶上又走了一遍，觉得不太对，于是从头再来…… 如此往复，唐沂终于明白了，她在学姜云清走路。 林愿景观察过姜晚，他上楼时会提起衣摆，步伐从容，处处都彰显着名门正士的涵养，但并不觉得他是在端架子。为了能够尽快融入唐家，林愿景确实下足了功夫，可不知为何，她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最后坐在台阶上，反思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既然姜真师这里没找到乐子，林愿景便又去逗唐忆秋，只是后者一看见她就跑，活像是遇到了怪物似的。 而林芜山总是忙着和宗主商议，因此她见到爹爹的日子屈指可数。有时从早等到晚，也不见林芜山回来，她只好独自坐在院子里，想象能和阿灵看到同一个月亮也很不错啊。 夜晚应当是最惹人思念的，林愿景托着下巴在想阿灵今天过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也在想她这个好朋友。 最后她想起了庙里的住持。 住持说过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所以她的禅名就叫知恩。明明是对她最严厉的人，但是离家太久还是会不自觉地想念受罚的日子。住持爷爷大概会很省心吧，毕竟她不在了，没有人再偷吃桌上的贡品了…… 想到这里，她就哭了。 唐沂还想着林愿景看似没心没肺，其实也挺感性的嘛。 “呜呜呜呜，当初我那个苹果还没有吃完的……” 林愿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得很是凄惨。 “………”算了他收回刚才的话。 其实满打满算，林愿景只在玉壶台待了四个月。因为姐姐让他随姜云清前往荥阳修行，父女俩后脚也跟着离开了，难怪唐沂对这段往事不知情。 目光一转，林愿景再次回到了当初的寺庙，她看起来比以前长大了一点，起码是知道不能乱惹事了，住持甚感欣慰。 林愿景在院中替住持扫去落叶，眼下秋季一过，即将转冬，树上落叶枯死，光秃秃的一片很是难看，而且好像永远都扫不完。 她放下手里的扫帚，双手合十道：“我们来年再见——” 唐沂不禁感叹，不愧是在寺庙长大的孩子，果然也开始念起我佛慈悲了么？ 但是下一息，林愿景把扫帚当成棍棒，嚯嚯哈嘿地乱舞起来。没过多久，刚刚扫好的落叶堆立马就散了，简直跟没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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