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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时候正看见翟铭祺老远地安慰林见初:“没事儿的,阿姨您不用担心。” “他老坚强了,这一看就是在睡觉,没事儿的。” 躺在病床上的褚嘉树看着头顶的一片白,觉得头疼得不行,迷迷糊糊就听到这么一句。 怎么个事,赖个床的功夫他床边上怎么全是人人人人人。 ……哦,他想起来了,他好像在海上被炸了来着。 脑子里还残留着昏迷前的种种,褚嘉树心累地想,快结束这场闹剧吧。 我去,翟铭祺没事吧,翟铭祺可不能有事儿啊,想到这里,他心头一惊,费力地挣开眼皮,一眼就捕捉床边模糊的幻影。 行,还能坐着,那应该没什么大事,褚嘉树大难不死后松了一口大气。 翟铭祺眼尖地见人醒了,他没多说什么,伸手摸了把人的脑袋,帮忙叫了医生就回自己病房了。 林见初好像是有话想单独给褚嘉树说。 窗帘被拉开,阳光洒进来,落在被单上,褚嘉树对着光晃了晃指尖。 褚嘉树笑了下,医生检查后说可以吃饭,他被林见初和褚绥扶坐起来。 林见初看着褚嘉树认真吃着饭,等到一碗见底后,和褚嘉树对视上,相顾无言。 索性褚嘉树和林见初都不是安静的性子,扯东扯西地乱聊一通,林见初见着孩子的精神头好些了,才盯着人说出后面的话。 “……对不起,宝贝。”林见初叹气,“我今天似乎才发现,你长大这么多了。” “我好像错过了你好多的成长,我甚至……不知道你最近在干什么。” 褚嘉树不知道昨晚上的病房里,隔壁翟铭祺也经历了这么一出,只觉得听后浑身不得劲。 他连连伸手搓上林见初的手:“妈,你说啥呢,什么错过不错过的。” “林小姐,”褚嘉树笑着说,“这不像你啊,怎么还搞上这么一套了。” 林见初看着自己孩子的眼睛,对方只是少年的样子,与记忆中最常出现的容貌已经大相径庭了。 可是自己孩子看向自己的眼神却依旧地那么热烈真诚。 她没有多说话,只是在一阵沉默的对视后,她伸手摸向了褚嘉树的脖子,那里一片光洁,自从被翟铭祺识破后,褚嘉树再也没有戴过那个已经失效的绳子。 林见初:“你能不能告诉妈妈,你和翟铭祺在干什么……你不戴符了,又开始做梦了吗。” 褚嘉树愣了下,他没预料到林见初会注意到这个,也没想过林见初会这么敏锐。 “你和他经历的意外是因为这个吗?”林见初问。 褚嘉树这刚醒脑子都没反应过来,感觉他妈简直就是在趁火打劫,他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算了,我不问了,”林见初看了眼褚嘉树的表情后,理解道,“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干涉,我也相信你有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 “只是……下一次做危险的事情,也可以告诉妈妈吗。”林见初自己这个年纪做的很多事情也不简单,她并没有强迫褚嘉树,“我只想要一个知情权,可以及时地保护你。” “这次意外的出现是我的疏忽,我向你道歉宝贝。” “是我作为母亲的不到位。” “不,妈你说什么呢。”褚嘉树被这一连串的东西给整神了,连连否认。 褚嘉树正色道:“妈,没有家长应该为了孩子闯出意外而道歉的。” “你有自己的生活,我知道。妈,我也会有我的生活,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你没有担负意外的责任。”褚嘉树说完这句话马上又填补了句:“当然,我爱你妈。” 林见初看着褚嘉树很久,伸手摸着儿子的头叹了口气。 “我也很爱你,宝贝。” 第51章 我们不当救世主,好不好 薄雾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眼见着人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明炽刚办理了自己的出院手续,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户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炽姐?” 褚嘉树一来,就看到了站在窗户外的明炽。 她回过头,听到有人喊还愣了会儿神,看到褚嘉树他们后才醒过来一样:“啊,是你们啊。” “你们也来看他吗?”明炽自顾自说,“医生说他还在观察中,如果这个月能醒,就万事大吉。” 如果醒不过来…… 明炽侧开头,恰好看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 “明炽姐恨他吗。”褚嘉树踱步到看不到病人的磨砂窗前,他不怎么明白,为什么明炽没有小说苍白陈述的那样的大快人心,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悲伤。 走廊上落针可闻,褚嘉树等了很久没有等到答案。 明炽依旧看着窗户,那里被擦得明净反光,映出的是自己这张年轻依旧,眉目清明的脸。 思绪似乎飞到了一个不知某年某月某日的一天。 她记得那天是个大雪的日子,地下室的窗户可以看到雪,里面却装饰得温暖如春。 温软的被褥,精致的装饰,叮叮当当的风铃,珠宝,玩偶,那里像是童话里的公主房。 她在做什么呢? 她好像是在看雪,窝在房间里竹编的大大秋千上,薄雾安静地坐在地上给她摇秋千。 那天好像因为什么小事闹了矛盾?她记不清了,她和薄雾两人的矛盾大大小小如弯刀霹雳同时刺穿两人的胸膛,贯穿他们一生寒凉。 她听到薄雾在问她:“明明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她也听到了自己的回答。 “我想要我的人生重来。” 正打算换一个话题缓和一下凝重的气氛时,褚嘉树听到了明炽不算大的声音。 “恨他是真的,不想他死也是真的。” 纠纠缠缠了十几年两次人生的感情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呢。 “他给我的痛苦是真的……”明炽闭上眼睛,努力压下心下的荒凉。 如今看到那人生死不知,茫然也是真的。 窗外的天气已经从燥热蝉鸣的夏季渡进漫漫秋朝,灰暗的云层,热闹的街市,马路的落叶。 看起来马上就要落下一场淹没喧嚣的大雨。 褚嘉树目光落在明炽的身上,耳边回荡着明炽的声音,突然有那么一刻,他觉得爱好像是很复杂的东西,至少不像是他在书中看到的那么寥寥几句。 他有点不敢想,只能看着重症监护室外玻璃上的磨砂,劝了一句:“医生说薄雾哥的各项状态都很好,一定会没事的,其他事,你们可以清醒后再聊聊。” 为什么总要在生死后才能明白心意呢,是因为爱超出生死之外吗,还是觉得等到人死之后,才觉得生命里有人其实有人不可或缺。 褚嘉树思绪飘飞,落在了一旁温声安慰着明炽的翟铭祺身上,医院里白撒撒的光落在翟铭祺的侧脸,褚嘉树莫名觉得晃眼。 当时在海上看到爆炸的时候,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哦,好像是得把翟铭祺带上,别被海冲飞了,他在求老天爷,爆炸千万别炸过来,他在想自己和翟铭祺可千万福大命大不能死啊…… 他想了好多,就那么短短几秒,那翟铭祺又在想什么呢,他记得当时最后后背的温度,是那人被海水浸透衣衫后的胸膛。 明炽看什么都缺了点劲儿,压抑的天气和惨白的灯光压着她的胸口,喘不上气。 她沉默了会儿后才打起精神朝褚嘉树他们道:“说起来,还没有正式和你们说一声谢谢。” 这些日子,明家和薄家震荡,旧年的案子再次被拉出来重审,明炽手上判决书,资料和病历单混合着,没有领头人,她就算在病床上也忙得不可开交。 事情告一段落,她以为可以松一口气,可是辗转到了这层楼里,看到了薄雾。 直到这一刻,她看着那层雾蒙蒙的玻璃,听着医生模棱两可的答复,那口气悬在喉口,终于想要憋死她。 褚嘉树没说什么,他们也只是来看看明炽和薄雾的状态,不过看样子不太好。 “明炽姐,别担心,”褚嘉树被打断思路后回过神来,只知道他们也做不了其他的,就只能关心关心两人的身体状态,“你也歇一歇。” 明炽答应了。 她思绪乱着,打起精神对着两个小孩说:“……出去走走?我的车就在停车场那里。” 明炽坐在车上开车,后座坐着褚嘉树和翟铭祺两个人。 雨还是下下来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窗外的风景灯光飞快地掠过。 她眼睛看着前面,情绪成了一团五颜六色的泥巴混在一起,眼泪唰地下来。 最后车子停在了一家郊区的汽车电影院,今天放的电影是经典的《泰坦尼克号》,他们开进去的时候,电影刚刚开始。 她把烟盒打开又关上,然后从储物格里倒出一把糖含着。 水蜜桃味在口腔里爆开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地耸动肩膀,侧过头看外面的雨水倾盆而下。 他们都用恨去掩盖爱,叠加起来的恨意让他们甚至都蒙蔽了自己的眼睛。 上一世凄惨的大雪,几年的地下室,她和薄雾两世的纠葛。 海上的那场事故她不意外薄雾会来救她,她从来不意外那人对她的偏爱,无论好坏。 可是当她隔着那层厚厚的玻璃,得知这人可能会走向死亡的时候,明炽罕见地出现了一种荒唐感。 好像在那一刻,她想不明白,如果这个承载她所有情绪的人真的就这么轻飘飘地消散了,那她那么多年的,隔了两个人生那么长的爱恨,又要安放在哪里呢。 “抱歉,”明炽不断地抹去眼泪,和后座的两个小孩道歉,“让你们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了。” 恨和爱交织在一起,到底是恨还是爱。 泥水模糊了山与湖的交界,玻璃窗外的雨模糊了现实和梦境的交接。 电影还在放着,明灭的灯光闪动着变换的人影,明炽脑中思绪万千。 她大概猜到了褚嘉树这小孩故意掩藏没说的结局。 如果薄雾真的死了,如果薄雾真的死了…… 前世今生,黄粱一梦。 他们居然想要用恨来掩埋爱。 - 关于海上游轮惊魂的一事,带给两个孩子的负面影响不算很大,只有褚嘉树断断续续地发着烧,可能是海水冻着了,这年秋天进冬天的体质持续下降。 褚嘉树发烧就一个人在家昏昏欲睡。 等到放学时候,翟铭祺带着药熟练地拐进褚嘉树房间,看到被子里鼓起的小包,旁边是输完液的架子。 翟铭祺伸手贴了贴褚嘉树发烧的额头。 “给你煮粥。”翟铭祺低声说,他知道人醒着。 “别麻烦了,”褚嘉树烧得使不上劲儿,随便抓了把翟铭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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