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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的票没有变化,可是手上和自己座位号旁的位置都空荡荡,直到一个陌生男人坐了上去,褚嘉树恍然四顾,然后隔着车窗看到了对面列车上的翟铭祺的脸。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褚嘉树反复地去确认车票,确认时间,确认车次,看来看去,那份始终憋闷在心头的气压破碎开来,眼泪抑制不住地噼里啪啦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对面列车上的翟铭祺抬起手来放在玻璃上,褚嘉树甚至能看到对方手腕上还有自己刚刚过于用力而留下的红印。 车门即将关闭,请勿靠近!!滴滴滴—— 已经快速走回到车门的褚嘉树眼睁睁地看着缝隙被合拢,一旁的乘务员皱着眉头语气焦急地让他远离。 窗外的景致都花乱起来了,不管是树,是山,是站台还是那铺天盖地的红阳光晕,揉碎了一滩混乱的池塘一般,搅合在褚嘉树的眼睛里。 两趟反方向的列车仅仅一刹之间,背道而驰,褚嘉树怔怔地从窗户看到对面列车越来越远。 他手指摸着玻璃,向前抵住了鼻尖,眼睛眨了眨,掩盖住了落寞和泛红。 这老天要脸不要脸,怎么还搞作弊的。 他真不明白了,到底要干什么啊,这世界到底要干什么呢?! 手机显示有来电,褚嘉树缓慢地掏出手机,疲惫地看清联系人跳动着闻宇的名字。 一闪一闪,一闪…… 褚嘉树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把冰凉的手机屏幕递在耳畔,含糊、嘈杂、崩溃的语调断断续续地被他辨别出来,最后听清了震耳欲聋的最后一句话。 那是闻宇几近绝望的悲鸣和哭泣。 “褚嘉树……安安,阮如安!下病危了。” 第84章 长大不应该变好么 医院里灯火通明,整宿整宿地亮着惨白的光,消毒水味阉进了这栋大楼的每个角落,走廊上空荡,只有机器传来孤寂的电流声。 滋、滋、滋。 褚嘉树他们各自从最近的车站下车,又风尘仆仆地赶回上今,最后迎着深夜露重的凌晨晚色,抵达医院。 其实他们来了也不知道能做什么,稀里糊涂赶过来看了眼紧闭的手术室,坐在等候室脊背弯曲的闻宇和阮如安的家里人。 闻宇脸色苍白,唇上都没什么颜色,看到褚嘉树他们一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打扮也没心思多想。 他问褚嘉树,不是一切都好转起来了吗,明明所有治疗都在好转了。 褚嘉树没说话,他答不出来,沉重的力道最后轻轻地落在了闻宇的肩膀上。 他带来了一个平安符塞到了闻宇的掌心,声音沙哑:“我找李先生求的。” 漆刷的白墙下倒影着众人高高矮矮的影子,褚嘉树听到很低很低的呢喃,仔细分辨才注意到是闻宇埋着头一声、一声重复的祈求。 “……我们走了,”褚嘉树手臂靠着翟铭祺的手臂,忍着那时有时无的电流,“有事可以叫我们。” 离开的时候,褚嘉树回头看了一眼,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手术中”三个猩红的大字,最终什么也没说,被翟铭祺一步一跌牵走了。 这边来过了,那头褚嘉树又接到了电话,白和不知道怎么被闹事到派出所去了,他又赶过去。 车子驰行在夜半的零星车流里,褚嘉树来不及多去想什么,马不停蹄地到派出所又去把一身凌乱,醉意熏熏的白和领回到西池的家里。 什么裤子脱了一半的混混,什么七七八八的人,吵吵嚷嚷的派出所和摔得七零八碎的东西,年龄不一的人一哄而上地讲这讲那,小警察顶着俩黑眼圈劈嗓子吼人…… 下一刻,手机又闪起来,孟觉“信息素紊乱”后自杀未遂的消息又传来,现在在抢救室里生死不明。 手机里的消息像白花花的雪花片,一则被爆出“真假千金”的新闻在朋友圈里刷屏,来来往往许多人发来消息,落在消息栏里成为了一场暴风雪。 褚嘉树纯白的双眼有那么一刻,不知所措地看着翟铭祺。 一个整夜,他忙忙碌碌,无知无觉。 - 凌晨四点半,即使是盛夏也泛着不深不重的凉意,吹过褚嘉树的脸侧。 手机关机,去了几趟医院来回奔波,之前发给安故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长长的路灯光拉成丝,一条条地铺在深沉的夜色之下,路变得像深渊的巨口,走一步落一步空。 褚嘉树走累了坐在台阶上,背着路灯,孤独的影子垂下来,头埋进膝盖里。 他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正在一步步朝他的方向靠近,最后坐在他身边,褚嘉树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空隙中泄出来。 “你说,我是不是改不了。” 褚嘉树还穿着被泡面汤洒过的衣服,翟铭祺的裤子还保持着被撕得烂烂垮垮的样子,他们像两个居无定所的流浪汉在一盏灯下相遇,然后依偎,取暖。 翟铭祺默不作声开了两瓶饮料,一瓶自己喝,一瓶塞进褚嘉树手里。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松散了些紧绷太久的精神。 “我帮那么多人改变命运了,最后还是逃不过我自己的么。”褚嘉树小口啜着饮料轻声说。 风拂过他们的后背,吹得衣角微动,带着灰迹和擦痕的手肘碰在一起,这次终于没有那让人心头发凉的电流。 “我有时候会觉得好难。” “改变别人好难,改变自己也好难。” 翟铭祺总是这么坐着褚嘉树的身边听着,很少说话的他这次出奇地竟然开口:“没事的,我们慢慢来。” 他的声音也带着一天一夜奔波的干涩。 电流滋滋闪了几下,头顶的路灯也“啪”的一声熄灭,短路后的焦味还弥漫在鼻腔下,四下无人的路上只留下一盏离他们最远的灯。 褚嘉树睁着眼睛盯着漆黑望不见尽头的路看着。 他是不是从来就没有选对过,从一开始就错了,这什么命运什么梦的,他根本改不了,他也不能改。 就像他们小时候的那样,第一次就没办法阻止沈漠和翟砚秋的重逢。 在那个时候,是不是就有了一个小蝴蝶在扑扇翅膀呢。 昏暗的光线里,褚嘉树从手肘里抬起一点脑袋,捕捉到了翟铭祺的轮廓。 翟铭祺在目光里找到他后慢慢靠近,伸手把人拉起来按进自己怀里。 他们在深夜里旁若无人的拥抱,只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声。 哽咽被淹没在翟铭祺的颈窝里,他们一身的灰尘和狼狈,紧紧相贴, “我就是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褚嘉树眼角发烫,蹭在翟铭祺的肩膀,“为什么这么难。” “长大不应该是慢慢变好吗?” 褚嘉树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散在空气里。 直到片刻后,一双手从他的后背动作柔和的放在了他的后脑勺的地方。 “长大就是要变好的。” 翟铭祺的在他耳边说话,和风一样缱绻地刮过褚嘉树的耳廓。 语言的力量不算大,但是聊胜于无,褚嘉树侧过脸不愿意让翟铭祺看到自己此刻狼狈的样子。 翟铭祺也很好脾气地不去看,搓搓揉揉褚嘉树的耳朵。 “我想和你好好的,”翟铭祺干得裂开口子的嘴唇轻轻碰了碰褚嘉树的侧边软下的头发,“我也想你好好的。” “褚嘉树,”翟铭祺捧着他的脸,大拇指指腹从他的脸颊滑过去,抹去那道泪痕,声音温和但是沉静地回应他,“不要哭。” - 桌上放着油滋滋的煎包,热腾腾的粥和炸脆的油条,滚烫的白气还虚停在半空,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妈。” 褚嘉树回到家里后先洗了个澡,把一身倒霉的衣服给扔了八百米远,难得的家里亮着灯,他才知道家里有人。 擦着头发下楼看到了餐桌只有褚绥正在桌上削水果。 早灯落在餐桌上,染出明亮的色调,五彩斑斓的桌布上歪倒着几个模样可爱的小包子。 褚嘉树刚过去就被递了四分之一的小块苹果,他接过来一口吃了问褚绥:“我妈呢?” “找她做什么。”褚绥正把整盘的水果盘摆得精致能拿出卖九十大百的样子,头也不抬地问,“你和翟铭祺夜里不睡觉上垃圾场里谈恋爱去了?” 褚嘉树差点还没咽下去的果肉呛在喉咙里,咳生刻死,直到旁边有人给他递了杯水。 劫后余生地喝水顺了顺嗓子,他抬眼看向褚绥,想了一番后回味出他亲爹的确不是会和他开玩笑的性格后,咽了口水说:“什么?” 褚绥懒得搭理这人掩耳盗铃的作势,回头精准听到厨房里的声响后,他起身进去出来后,手上多了一瓶开封还没喝上一口的酒。 褚嘉树就这么看到从里面拐出来的人,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脸上还带着没偷到酒的遗憾。 “你刚找我?”林见初接过褚绥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小褚,下次帮我把酒换个地方藏,褚绥现在都能找着我了。” 想起他刚回来就被林见初指使去取瓶酒放厨房的褚嘉树:“……” “……妈,这刚早上六点。” 林见初看小的也不上钩,无奈摇头闷下一整杯水。 她走过去拍拍儿子的后脑勺,插了块水果吃,问:“虽然我和褚绥是很少管你吧,但是你是怎么搞成那副样子回来,夜里干什么去了?” 褚嘉树脸上闪过几分糟心,摇头说:“没什么,不用担心。” 林见初看了眼认真吃饭的褚绥,又看了眼有一搭没一搭啜牛奶的褚嘉树,缓了几秒后:“你俩刚聊什么呢?” 褚嘉树掌心是发烫的牛奶,没说话。 林见初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在意,笑着过去塞了包子到褚嘉树碗里:“行,秘密,我不问了。” “昨天阿姨给我电话说收到了一封邮件,”林见初说着,推了推褚绥的手让他去拿东西,“猜猜看,是什么?” 褚嘉树筷子悬停在碗上,其实一天一夜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疲惫快要包围了他,只是看到恰好家里人都在,他打起精神想和爸妈一起吃一顿早饭。 “录取通知书?”褚嘉树把林见初给他的水果吃了。 下一刻,他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精致礼盒包裹住的东西,他拿过来,拆开,里面一侧画了精致的手绘图,几句手写的话还有林见初和褚绥特意备的礼物。 褚嘉树大概猜到为什么凌晨回来别墅里罕见地亮着灯了。 “猜对啦,”林见初搭着褚绥的肩膀笑嘻嘻,“自己拆开看吧。” 褚嘉树低头,手上的筷子还来不及放下,他盯着还未拆封的录取通知书。 瞬间的,褚嘉树掏出手机想要问翟铭祺那边,又想起自己的手机电量耗尽关机了,他看向了林见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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